人间正道是沧桑
作者: 天之鹰
时间: 2012-07-14
阅读: 551次
点赞: 46个
评分: 5.0分
雷鸣电闪的雨夜,让人心头有了慌恐心颤的感觉,一阵阵的风狂雨急伴随的是一声声的呼鸣啸叫。我独自在家,心情已被这窗外的昏天黑地扰乱,竟然不知做些什么。可能是大风
雷鸣电闪的雨夜,让人心头有了慌恐心颤的感觉,一阵阵的风狂雨急伴随的是一声声的呼鸣啸叫。我独自在家,心情已被这窗外的昏天黑地扰乱,竟然不知做些什么。可能是大风刮断了电视线路,除了白花花的雪粒,电视上什么也看不到,我干脆关掉了所有的电灯蒙在被窝里想快快的进入梦乡。雨注哗哗,雷声阵阵,忐忑的心境又让我无法入眠。窗帘虽割断我与外界的直接对接,可居于小小斗室的我还是被窗外传来的种种奇异声响弄得烦躁不安。我扭亮床前的台灯,想拽出本书分散一下紧张的情绪,不曾想伸手从床下拽出的竟是那本黄色的笔记本,那难以忘却的黄色又让我的记忆闸门瞬间如窗外的雨汹涌奔来,我的思绪又回到了二十几年前------。
一九八七年,深秋的一天。我带着姨娘家的两个未成年的弟弟同姨父单位的王书记和保卫科的曹科长去四川的巫山县处理姨父的后事。据与姨父出差的同志电话里说:姨父是滚落山坡时撞在一块大石头上,造成脑外伤脑塌陷不治身亡的。姨父那年才四十二岁。
又是火车,又是轮船的,直到第二天的晩上,我们才在巫山县的码头下了船。傍晚的码头,秋雨霏霏,人车稀少,清冷凄凄。与姨父出差的是两个人,一个是男的,供销科的孙吉义;一个是女的,财务科的田源。他们与当地关系单位的一位安付厂长来码头接我们。田源见到王书记,哇的一声哭着扑到书记的怀里,嘴里语无论次的说着:我不行了-----救救夏科长------我要回家。孙吉义一拍大腿,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引来周围奇异的目光。关系单位的安付厂长同王书记握手,问候。拽起孙吉义上车,又把我们让上车,什么也没说,挥手示意开车,车把我们送到姨父他们住的旅店。
这是一座临坡而建的小旅店,错落着上下两排房间。上层的六间客房黑幽幽的没有灯光,下层的六间客房也只是中间的两个房间闪着微弱的灯光。院里的树上,吊着一盏雪亮的白炽灯,那清冷的灯光让人的心里发麻。这院里除了孙吉义与田源没有其他的客人。服务员说:夏同志出事后在这住着的也走了,说是骇怕。安付厂长问王书记是不是先吃饭,王书记叹了口气说:还是先听听情况吧。我们集中在最中间的那间客房里听他们讲诉事情的经过。
孙吉义的声音沙哑,他说上火上的嗓子都发炎了,在一直吃消炎药。他说:宜昌的订货会结束后,我们就来到巫山的关系单位。对账结算,钱也拿到手了,就等船回走,因为要等一天的时间,夏科长说:等也是等,我们去大宁河的小三峡看看。我们三人就去了。小三峡有的河道非常的浅和窄,船因为重量的原因过不去,人就得下船登山步行。登山步行的时候,我知道夏科长有高血压,怕他出问题,就让田源走在前面,我在夏科长的后面,也好随时照顾他。走到山头的时候,我正扭头向右看时,就听夏科长哎呀一声,随着我就看人滚了下去,滚到下面时,撞在山下的一块大石头上。当时,田源都吓傻了,我就跑下去,见夏科长满头是血。我就说:夏科长你一定要挺住啊。我喊人救命。那个地方只有小船,待我们把夏科长送到医院时,夏科长就不昏迷不醒了,还没下手术台,夏科长就------。呜呜,孙吉义说不下去了,他哭的很伤心,断断续续的又说了几句:夏---科---长我对不-起--你-----王---书记-----我失----职啊。
关系单位的安付厂长说:当时,我也去了县医院,医生说:脑外伤的面积很大,塌陷的面积也不小,在救治的过程中人就不行了。我们医院的条件,设施,水平也有限。当时也想到了去市里,但已经来不及了。
孙吉义接着说:我们报了案,县公安局来了两位同志,勘察了现场,认定为非正常死亡,意外事件。就是这样。
田源什么也没有说,就是不住的哭泣。
王书记问孙吉义:现在人在哪?有什么安排?
“还在县医院,这地方不能火化,需到奉节,得用船送到奉节。租一条船到奉节1000元。县局的同志说,让我们尽快的联系火化,这地方的老百姓有说道。嗨,这个夏科长啊就是听不进去意见,我说不去小三峡,他非要去。
王书记看看我和两个弟弟说:情况都听见了吧,今天就这样。今天就休息吧,明天我们去看看老夏,然后咱们再商量其它的事。
我们三人被安排在隔壁的房间。安付厂长让服务员把饭菜送到我们的房间,可是,我们谁能吃得下呢。
秋雨没有停歇的意思,越下越稠,越下越凄冷。两个弟弟在突变的事情中显然缺乏心里准备,偎在被窝里,傻愣愣的不知在想什么。屋里的灯光昏暗,像无精打采的嗑睡虫,懒洋洋的发出让人压抑的微光。阴暗潮湿的四壁散发着霉气,更增添了令人滞息的感觉。屋内弥漫的死亡气息四处飘动,仿佛扼住了人的喉咙上不来气。我推门来到走廊,走廊里的灯光更加昏暗,走廊里的气味更加难闻,黑幽幽的走廊里死一般的沉寂。
101室,是姨父曾经住的客房。在不远处的走廊尽头无声无息。我挪动着脚步想去推开那扇绿色的门,想看看那扇门里的一切。忽然,我感到脖子后有一股凉气呼呼吹来,我神情紧张的回转身,看到的是有如幽灵般的孙吉义。吓得我心仿佛蹦了出来,大气都不敢出。
昏暗的灯光里,孙吉义的脸漠漠糊糊,也不见他眼里的光,只听到他沙哑的声音:这是夏科长住的屋,你要看看?我赶紧摇头:不----不----不。我赶紧逃回房间,趴到床上蒙上被,心突突的跳,上气不接下气。这一夜我无法睡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捋不出个头绪来。
(二)
从太平间出来,王书记问我:人也看到了,我们是不是回去准备准备,我的悼词写好了,你们也看看?有什么想法就和我说,我尽力的满足你们。
我的心情异常的悲痛。躺在太平间里的姨父穿着他那身满是灰土和血迹的制服,头上紧裹着白色的绷带,苍白的脸上是痛苦的神色。那未完全合上的嘴巴似乎想对我说些什么。可怜的姨父就这样孤单单的一个人躺在这千里之外,他的灵魂怎能安息?
虽说是看到了躺在太平间里姨父的遗体,我还是不愿相信一个亲人就这样的别我而去,我还想看看姨父倒下的那个地方。也许我能在姨父倒下的地方看到他临走的那一瞬间的无奈和其它信息。我对王书记说:我想看看现场。
孙吉义立刻的不耐烦:现场很远,来去也不方便,有什么看头,还是赶紧张罗后事吧。
我的目光中有了愤怒。
王书记也不满孙吉义的态度: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几乎是用命令的口气:安排车,我们立刻就去。
孙吉义明显的不满,但不得不按照王书记的话去做。无意间我看到田源愤愤地剜了孙吉义一眼。
大宁河弯弯曲曲,忽宽又窄,水清见底。两岸或峭壁千刃或开阔绵延,绿意葱葱,枝繁叶茂。鸳鸯戏水,鱼翔浅底,攀猿欢叫,悬棺处处,美不胜收。人称小三峡。再美的景致此时在我的眼里都是无情的,都是昏暗的,我的心情就是急于想看到那夺去我姨父生命的地方。
河道变窄了,水也浅了,窄的浅的使小船无法通过。姨父就是在这里下的船,就是从这里登上左岸的小山头的。那是平缓的山坡,山坡的顶端是一条走出的小路,小路平整坚实,看得出来经过了无数人的踩踏。
孙吉义指手划脚的在向王书记、曹科长讲诉述着姨父是如何滚下山的,如何撞在下面的石头上的。可我一句都没有听进去,我不相信,这么宽绰的小道,姨父就会无来由的跌倒;这么平缓的山坡,我姨父会摔的连命都没有了。我一个人顺着山坡往下走,有被压倒的草,那是我姨父滚落时留下的痕迹。那块大石头上依旧还有斑斑的血迹,我知道那是姨父生命最后的遗物。我看着那块大石头,它像一个罪恶的妖魔,无情的夺走了一个与它毫不相干的人的生命。我还在那块大石头下的草丛里拣到了姨父的手表。我从大石头这端顺着往上看,从山顶到这里是一面平缓的山坡,一个人滚落下来,该用多大的冲力才能撞到石头上,才能撞的脑塌陷?
王书记和曹科长也顺着山坡走了下来,也是一脸的疑虑,我们三双眼睛碰到一起,王书记明白了我的疑虑,我也看到了他们眼里的不解。王书记对曹科长说:他们报案了,我们去公安局了解了解。
出现场的两位警员详细地给我们讲解了当时勘查得情况。我们到达现场时,人已经送去了医院。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撕扭的痕迹。据同船的游客回忆,也没有听到吵架的声音,也没有打架的事情发生。我们在尸检时,死者除了头部,其它部位没有外伤。我们在同死者同志了解情况时知道,他们三人一起出差,死者是科长,三人的关系也不错,头天晚上三人还喝酒到深夜-----。他们坚持认为是意外事件。
回旅店的路上,王书记劝我说:什么事都会有意外的,我理解你的心情,面对现实吧。
晚饭我没有吃,我也吃不下,脑子里全是姨父的面容和那平缓的山坡,那恶魔般的大石头。饭后,王书记叫上我一同商量后事的处理。安付厂长说:他明天就把运尸的船找好。孙吉义说他明天就把抬尸的民工找好。田源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哭,眼睛无神的不知看什么,看得出来她心事重重。
他们急于赶紧把后事处理完。我也心急,但我心急的是想弄明白我姨父是不是意外死亡的。我一个人悄悄的走出来,来到姨父曾住过的101。我让服务员打开房间门,我鼓足勇气走进这间充满死亡气味的房间。
姨父曾住过的床,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这是姨父的性格。姨父是军人出身,这么多年了,他的性格一点都没有改。那个我非常熟悉的手拎包静静的躺在被格上。我走过去,翻开手拎包,里面也是整齐的,没有一点的杂乱。睹物思情,我不禁悲从中来,豆大的眼泪止不住的顺着脸颊流下。我佛摸着姨父睡过的床,抚摸着姨父盖过的被褥,心在抖颤。我把手伸进褥里,我想要感觉姨父遗留的体温,体味他给我的无尽的爱。冷冷的床,冷冷的褥,冷冷的床单还是能让我从中体会到姨父的温情。我仿佛看到了姨父那健壮的躯体中散发出的人情味。我的泪流着,我的手在抚摸着--------突然,我的手触到了一个本子,不大的一个小本本。我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抽出那小本本,借着微弱的灯光,我看到那是黄色封皮的笔记本。我快速的翻看,都是姨父出差事宜的记录,再往后翻,在最后的一页上,密密麻麻的写着令我大气都出不来的话。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的手不住的颤抖,我的血液在翻滚。天哪,我感到紧张,有了恐惧。我把笔记本藏在里怀,飞也似的跑去找王书记。
(三)
第二天早晨,我同王书记正在吃饭,孙吉义急急的跑来:王书记,运尸船的船工来了,我们抓紧时间赶紧去医院吧。
王书记好像想起来什么对孙吉义说:噢,忘了告诉你,船,你先退掉,什么时候用,我们再与他们联系。
孙吉义一脸的疑虑:什么意思呀?不是说好的今天去奉节火化吗?
王书记说:情况有点变化,家属提出验尸。
孙吉义急了:验尸?这又干什么哪?不是都弄明白了,明摆着的事,还折腾啥?
王书记:你怎么这么说话,家属有权力这么做。
孙吉义:哪个家属?就他?他也算家属?不就是夏科长老婆的外甥吗。
王书记重重的拍拍桌子:你还有完没?
孙吉义哭丧着脸:谁受得了啊,这些天了,我的精神都要崩溃了。
王书记压住情绪:你先休息去,有事我找你。
孙吉义无奈的走了,走到门口,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从他的眼里似乎觉出了什么。
昨天晚上,我从101出来就直奔王书记的房间。王书记与田源住在一个屋。我连门都没敲就破门而进。我的样子肯定非常的失态,要不王书记不会是那样的惊诧目光:怎么了,这样的慌慌张张?我也看到了田源惊疑的目光。我靠在门框上,调整着呼吸,平复着心律,也在想着如何的向王书记说。
王书记下床走过来,我们在眼色交流的瞬间似乎都明白了什么。她对田源说:你休息吧,我陪他出去走走。
走出这家旅店的大门,不远处就是小吃一条街。小街的人也不多,冷冷清清的。王书记一边关切的问:怎么了?
我掏出黄色皮的笔记本翻到最后那页递给王书记。王书记停下脚步,借着路灯仔细的看起来。看着看着,王书记的表情冷竣起来,情绪也显得紧张。你从那里拣到的?
在我姨父的褥子底下。
王书记站在那里思考了许久,问我:你怎么看?
姨父肯定是发现了什么问题,而且,与这两个人有关系,所以,我认为姨父的死与这两个人有关系。
王书记默默的思考着。什么事不要先下结论。你偷偷的把曹科长请到这来,注意,是偷偷的。
我的神经也紧张起来,出气都显得粗了。
王书记是一个办事有条不紊的人。曹科长看了那笔记本也觉得事情不简单,虽说没有指名道姓,但是,言语中也让人明白了许多。王书记当即安排曹科长连夜去找安付厂长,请他帮助办两件事,一是向公安局申请验尸;二是调查孙吉义在关系单位有没有猫腻。王书记还特意对我说:笔记本的事要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