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透明的“城“

小说《透明的城》，关于这个“城”，作者把它定在长安城。但是小说中的长安城和历史上真实的长安城，完全是两码事。而且作者在小说的开篇就表明：“长安城初建的时候，在一片荒凉的地带，四周荆棘丛生，天空明朗干净”，所以作者笔下的长安城，是完全构想出来的一座城池。但是这样的一座城池，又或多或少借用了历史上真实的长安城一些文化上的意象，甚至影射了某些文化涵义。尤其小说后面一连串事物的借用，比如含光殿、朱雀街、长信殿、边塞、咸阳桥等等，这些都是历史上真实的事物。但是这些真实的事物，都是作者一些名称上的借用，借用它的意象，并没有多少实际的涵义。这样借用以后，就形成了小说中虚构的长安城。这样的城池，是构想出来的，不是真实的长安城。即使我们一贯认为真实的长安城，面貌应当如何，也肯定有失真实。因为历史本身就会失却真实，没有谁能够真正了解过去事物的面貌，而且过去事物所遗留下来的面貌，更多会是一些文化上的意象或者文化记忆在脑海中的重现。这样说来，也就是让大家明白，小说中的长安城是构想出来的，相对于真实的长安城，它又借用了真实的长安城真实的一面。像这种做法，是文学上一种手法，常常借用历史上真实事物的意象，而且主要是文化意象。
　　 另一方面来说，凡是历史上的事物，都可以被称为文化意象或者记忆上的文化。因为过去的事物，如果能够永久地被传承遗留下来，归根结底是通过文化上的意象和文化上的记忆得以传承和保留。说了这些，也就是告诉大家，小说中的长安城亦真亦实，似虚似幻，它既有真实的长安城真实的一面，也有一些文化上的意象，更有作者构想甚至幻想出来的天地和空间。
　　 说了小说中的城池——长安城，接下来就谈点小说的内容。有个编辑读完这篇小说，写按语的时候，开头就问：“长安，透明的城，何以透明？长安初建，是不是就是一世长安之意呢？”何谓“一世长安？”所谓一世长安，就是很短暂的意思。这样一座城池，它不但让人感觉很短暂，而且还很空洞很华丽。比如小说前面几节，一再描述这座城池如何如何好，人物如何淳朴，街道如何干净，城墙如何高大，宫殿如何气派却又不奢华，而且说到宫中的妃子“她们不虚荣，不浮华，不伪饰，站在院墙花枝下，走在月光下，洁净异常，生动迷人”。同时又说到长安城的稚子小儿“每天快乐地嬉戏，自由地玩耍，很天真，很可爱。他们从来不挑逗，不互相辱骂，也不胡乱撕打”等等。到了小说中间，作者又不失笔墨地描写了长安城繁华兴盛的景象：写到护城河，城墙城门，街道，酒馆以及后面所描绘的宫殿以及歌舞，总之整个长安城非常高大漂亮以及奢华。像这样的城池，简直给人一种海外仙山，人间桃源的感觉。像这样的事物，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完全不存在的。所以它只是一种纯粹的幻想，也是一种虚无的构想。
　　 虽说这是一种幻想和构想，但是在这种幻想和构想下面，就发生了一个小说中的“我”带着三位女子去长安的故事。而且围绕这几个女子一连串的故事经历以及最后的结局，都显得缺少充分的情节以及清晰的缘由。这又回到了前面一个编辑的话，编辑认为作者运用了电影上蒙太奇的手法。所谓蒙太奇，一方面表明作者组合了一些片断性的事物，产生了一些整体上的含义，另外一方面就是整体上的意义产生了，但是故事情节上的缘由不充分，不具体，有一点“蒙”，然后自然旋接，就过去了，结果留下很大的空白以及悬疑的感觉。比如小说中的三位女子，她们真正从哪里来，为什么去长安。后来到了长安，又通过一种怪异而蒙的过程，就走上了她们各自的人生路。比如里面的清画进了皇宫，随便看一场歌舞，结果就成了宫里的妃子，就嫁了。还有舒敏也是嫁得很奇特。因为她自己当时并不知道自己要嫁人，谁知一个叫李修的人，直接敲锣打鼓就来迎娶。结果舒敏也嫁了。另外就是小说中的红菱，嫁是一句话，而且是侧面的一句话。最后死的时候，也是一句话。至于她是如何嫁，如何死，都没有充分的情节。甚至里面的清画和舒敏，最后的结局，都显得不够充分，没有足够的情节以及缘由支撑。还有里面的歌妓梦奴娇，曾经是长安城最美丽最动人的女子，最后又如何沦落进妓院里，也没有充分的情节。这种缺乏足够的情节以及缘由支撑的情形，完全贯穿了整个小说的始终，显得有点怪异荒诞。
　　 关于这样怪异以及荒诞的事物，都是围绕在一座城池下发生的。关于这座城池，前面已经表明，它是一座构想出来的城池，但是也具有真实的长安城真实的一面。这种真实的一面，最突出的表现，就是小说中的长安城是一座非常繁华，非常高大以及非常了不起的城池。这就与历史上真实的长安城给人的感觉，多少有点相仿。所不同的是，小说中的长安城只是一种构想，甚至是幻想，没有足够的情节以及细节支撑，它只是一座非常空洞华丽的城池。
　　 在这样一座空洞华丽的城池里，最突然的特点，就是蕴含着死亡，而且是很明显的死亡。对于这种死亡，没有充分的证据，也没有非常清晰的缘由，不知不觉，甚至不知道怎么一回事，里面的人物结局悲惨，最后或明或暗地去了甚至死了。真的很奇特！但是这样奇特的事物背后，明确地告诉我们，在一种空洞华丽的景象之下，暗含着一种死亡，而且这样死亡没有多少缘由，也没有充分的证据，它最直接的特点就是死，死得很隐秘，很晦涩，也很深远。说到这，小说的主旨也就表明，在一种空洞华丽甚至虚幻的景象下，其实蕴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死亡，而且它是真实存在的。
　　 小说的作者写完这篇小说时，写了一句摘要：长安城里，有你、有我，有时下空洞华丽的景象，也有水倒斜影的死亡以及风浪。为什么长安城里，“有你、有我”呢？这就要说到时下一些景象。据说一个王朝的建立，一般会经历四个阶段：从建国之初的励精图治，稍有成就，紧接着就会走向浮华，到了浮华这个阶段，很少有皇朝能够真正走出来，走向盛世，大都是迷在浮华的表象里，迷在空洞华丽的表面，把它当做一种盛世的憧憬和景象，而且是很虚假的景象，紧接着就走向衰败，最后直接走向死亡。所以很少有哪个王朝能够真正走出浮华的景象，走出它的圈套，真正走向盛世。其实对于人生来说，也大都如此。比如稍有成就，就会被外在浮华的表象所迷惑，大都“见龙在田”，走不到“飞龙在天”这一爻，就死了，就灭了，一生也就了了。
　　 至于说到时下的景象，作者认为它就是处在浮华这一阶段，而且整个气象不但非常华丽，还非常空洞。没有真正的思想和灵魂支撑，就如小说中幻想以及构想出来的城池一样，空洞华丽，虚无悠远。在这样的景象之下，其实恰恰蕴含着更深沉的死亡以及更深远的悲哀。这种死亡，比战乱中流血牺牲所表现出来的死亡，更隐秘，更晦涩，也更没有缘由。有一种不知不觉，不知道怎么回事，最后就没了就死了的感慨。当然，这种死亡，有华丽的景象做外衣，紧密地覆盖，悄无声息，常常为绝大多数人所不知道。这恰好会是一个时代的悲哀！
　　 最后说到这篇小说的内容以及结构：其一是小说的开头，构建城池的时候，缺乏一种主体生命意识进行生动地穿插以及引领，使得刚开始描写的城池有点生硬呆板，入题也有点慢；其二是小说中以“城”为起点，连接整篇小说的故事情节，从初建到兴盛，然后由兴盛到衰落的过程，表现得不是很明显，气息也不够通畅，不连贯，尤其是写到兴盛的时候，笔调一转，通过几个人物死亡的命运，就转接到衰败的景象，有点突兀，也有点生涩。另外一点，小说在语言上，试着突破传统上过分重视语言描写和故事情节的陋习，希望通过一种自然的流感贯彻小说始终，但是最终没有完全建立起来。最后一点，也是整篇小说最重要的一点，整篇小说在叙事上不够直观通达，没有将主旨通过非常简练清晰的笔墨，生动而又有力地表达出来。作者依然缺乏文学上非常简练直观，直感直达的文学造诣。另一方面，作者笔触比较细腻，语句凝炼，构想宏大，意识非常深刻，段落衔接也比较自然。从这一点看，小说的作者还是具有文学上的潜质，仍需坚持刻苦，孜孜不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