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性(随笔)

摘要：一次偶然的机会认识了豁子这个人，从豁子的身上看到了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也了解了豁子是怎么一个人。
　　 每年的夏天，一到暑假我们几个好朋友，就要结伴去距离城市百十里外的乡村，玩上几天。这也是忙碌了一年中最快乐的几天。每当驱车驶在公路上，就会一阵阵惊喜。蓝蓝的天空几朵棉絮般的白云，慢慢地变化着身姿，把蓝蓝的天空点缀成内容丰富的画面。随着微风拂面，青草和鲜花的清香扑鼻而来。一驰而过碧绿的树木、广阔的田野、美丽安逸的村庄，都会让人产生无限的惬意与遐想。
　　 豁子是朋友中最活跃的一个，在暑假到来的前一个月，就着手做准备。不惜厚着脸皮去朋友开的加油站，加满几乎欲溢的一箱汽油，另加一塑料桶才肯罢休。然后驱车就跑，回头丢下一句话：“哥们，我的钱暂时没工夫，以后一起还。嘿嘿……没悟性的东西！”悟性；两个字是豁子的口头语，没人知道他对这两个字是怎么诠释的。大家都知道他从不赖账，早晚都要还的，所以，也没人计较。
　　 其实，豁子五官端正，手脚齐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缺残，到显得有几分潇洒。可一说话就发现了端倪，雪白的牙齿正中央却缺少了一颗。平时喜欢往里吸气，发出的声音像喝稀饭。又因为他喜欢出风头爱夸张，所以大家都叫他豁子。有时大家劝他把那颗牙补上，他却满不在乎地说：“补它做啥？也不耽误吃喝，价格还死贵的要命。”
　　 据说；豁子的那颗牙是被别人把打掉的。一次他下夜班，在一个巷子里，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逼进了墙角，那个女人拼命地喊救命。他丢掉自行车，上去就把那个毫无准备的男人一顿揍。女人趁机溜走了，他窃喜他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好事，他救了那个女人。他弹了一下身上的尘土正准备离开，突然飞来重重的一脚，把他踢出很远。随后一只脚就猛踹他的头，一边踹一边骂：“你个龟孙子，原来你就是我老婆外面的那个野男人，我他妈的踢死你……”豁子这时才弄清楚是两口子打架，自己一下子没了底气。那个男人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发泄完就追他老婆去了。豁子满嘴流血，一颗年轻的牙齿硬生生地被踹掉了。
　　 我和小王是通过小李认识豁子的。一年的夏天我们约好去一个度假村游玩，可是谁也不知道路线。小李便请来自己的同事豁子做向导。豁子一路飙车，很快就踪迹皆无，我们只好傻傻地等。足有半个小时他才反回来，车座上却多了一位警察客人。他满头大汗从车上下来问：“谁有二百元钱借给我？我这位警察哥们，急着出门参加升学宴忘记了带钱包，我早晨急着出门也忘带钱了，回头我就还给你们。”没人说话，不知他这是演的哪一出戏。他急了抢过小李的包，从里面抽出二百元钱，回到车里交给了警察，警察递给他一个票据下车走了。他从车窗探出头说：“这哥们真讲究，就两百元钱还要出个借条。”
　　 “你这孬种违章被罚款，自己不敢承认，那罚款的票据谁不认识。”小李回了一句。豁子谈谈一笑说：“没悟性的东西，警察不罚款靠啥活？”然后轻松地吹起了口哨。小李五岁的女儿大哭起来，那二百元钱是她姥姥平时给她的零用钱，出发前才零换整。小李媳妇赶紧拿出双倍的钱给她，她却死活不要，执意要豁子拿走的二百元。小李媳妇怎么也哄不好，一气之下打了她一巴掌，她更是哭闹的没完没了，这次出游只好临时取消。
　　 一次几个人聊天，小王提起每年在开学之前，买车票都成了难题。他侄子读大学二年级，马上就要返校，车票还没买到。也不知今年是怎么回事车票这样紧张，一个月前车票就售完了。如果再买不到，也只能到票贩子哪里碰碰运气。三天之后，豁子却把车票送来了，可小王已通过一个朋友把车票买到了，只好费了一番周折转给别人。豁子毕竟是好心帮他，他没提车票以经买到的事，并付给豁子买票钱，他却拒收。小王不想欠豁子这个人情，就找小李商量。小李知道豁子喜欢吃鱼，更喜欢钓鱼，就提议小王请豁子钓鱼。小王大大方方的请了豁子，豁子不以为然地说，他是在票贩子手里买的，帮助朋友是他这辈子最快乐的事。小王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不再说话。几天之后，我们分别接到了豁子的邀请，去一个自然景区钓鱼。
　　 大家都不太喜欢和他在一起，都有甩掉他的意思，更没人喜欢和他同行，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荒唐事。但大家扭不过他的执着，也只好硬着头皮，按他的要求带上家眷上路了。从市区驱车，整整二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脚下的路凸凹不平，人们只能弃车徒步。这并没影响大家的情绪，一脚下去一个深深的脚窝，泥巴把一双白白的休闲鞋，涂抹的狼狈不堪。人们依旧兴致勃勃，早已忘记了和豁子几次游玩的不快。
　　 一条红砖砌成的小路，蜿蜒起伏；横穿整个水面。小路旁的沟壑盛满了清水，水面上鳞波荡漾。斑斑点点的芦苇在水面上清姿曼舞，引来无数鸟儿在苇叶上盘旋。蜂蝶争先恐后在路旁的小花上，戏谑追逐。沟壑里清清的水面，一眼就能看穿底部，寸尺长的鱼儿排着整齐的长队，自由自在地来回游动。
　　 行了一里路，一座被水环绕其中简易的铁皮房出现在视野。屋檐下挂满了一半青一半红刚刚采摘不久的辣椒，这个季节吊挂辣椒也不是时候。我想；可能这里交通不便，吃鱼的客人较多，辣椒是去鱼腥味不可缺少的调料，一定是特意备用的，怕变质才吊挂起来。院子中间，摆放着几张桌子和几条有些古老的长条板凳，这是供客人就餐的地方，桌子上方被一把大伞遮蔽了毒辣辣的太阳。想进入院子必须通过水面上那座吊桥，男人抓住桥上的铁链晃晃悠悠沿着桥板走动，腰间的车钥匙碰撞出一阵脆响。女人拉着男人的衣襟牵着孩子，惊叫着几乎从桥身爬过去。人们的喧哗惊动了屋主人，一个中年女人半睁着睡意朦胧的眼睛，腰间围着围裙无精打采地走出来。见是豁子一行人，挤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榆树皮般的脸上横眉倒挂，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使劲抖落一下围裙回屋去了。
　　 我们一行人僵直地立在那里，不知是进还是退。豁子一步抢上前来，满不在乎地喊道：“你这没悟性的东西，老子是来照顾你生意的，没有人白吃、白喝、白玩、白拿。我要不看在小刘哥的面子上，我才不把钱往这里砸！小刘哥，你在吗？”这时，一个中年男人满脸堆笑疾步跑了出来，说：“是你呀，我以为你嫂子又和哪个客人斗嘴。你看快中午了，那些钓鱼的客人很快就要吃午饭了，我得早些做准备，你们玩你们的，我去忙了。”说完回屋去了。
　　 松树皮一样脸的女人也跟了出来，换了一副嘴脸笑容很灿烂，松树皮一样的脸上顿时爬满了皱纹。豁子把一叠人民币甩给她，说：“我们哥几个难得聚在一起，把你这里最出名的螃蟹给我们蒸些吃，只要哥几个玩的高兴，钱不成问题。”女人连连点头，赶紧摆渡船，找钓台，很快就安排好了。大家虽然心里很不爽快，可人也来了，钱也花了，也只能静下心来垂钓。豁子依旧笑容满面，告诉大家在哪个地方能钓到大鱼，哪个地方能钓到小鱼，他敢保证不出半个小时就会钓到十几斤重的大鱼，给哥几个下酒。
　　 豁子他自己说他对这里太熟悉了。他和男主人小刘是发小，是光着屁股玩大的。一次他和几个同事带着家眷去野地采蘑菇，发现了这个江尾分叉处。他想承包这块湿地养鱼。只要把周边的土堆积起来形成一个池子，再把池子和江尾分开，然后再把江水引进池子里，一个天然的养鱼池就形成了。小刘和他一样看好了这个地方，只是他没钱没人。豁子看穿了他的心思，干脆把这个地方让给了他。然后找政府部门任职的哥哥，帮助小刘办手续，跑贷款。就连池边像小山包一样高的那些土，都是他找一个搞建筑朋友的挖沟机，干了七天七夜完成的。这七天七夜他一直陪着，几乎没睡一个整觉。这个池子里哪里深哪里浅，他都了如指掌。每年的夏天小刘的老婆都要打来十几遍电话，邀请哥哥和他来玩。他们每一次来都给他们带来不少客人，也没少给他们带东西，他想不能让小刘亏了本。
　　 当初帮他是看他太可怜了，自己没正经事做又养两个孩子，他们是好朋友帮他是应该的。自从哥哥退休以后，他和哥哥来过一次，小刘老婆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冷不热。从此小刘一家再也没邀请过他们，他们再也没来过。几天前豁子就有一种冲动，自己就这么一个爱好，又是自己花钱玩，也不是来捞好处，在哪里玩还不是一样，何必把钱扔给外人。再说了他一直留恋这个地方，这是自己长这么大，干的最让自己自豪的一件大事。好几年了不见小刘的小儿子，他很想他。他说不清楚他们是什么缘分，他见到豁子也是高兴得像过大年，他们最高兴的事就是在池水里打水仗。
　　 豁子此时全神贯注盯着鱼竿，看着他如此的陶醉，大家也只有静下心来钓鱼。豁子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很快钓上一条十几斤重的草根鱼。满心欢喜收杆，炖鱼、吃饭。饭后把钓来的鱼上秤称斤付钱，大家做完这一切准备启程。豁子一手抢过松树皮一样脸女人手里的钱，说：大家不用付钱了，我已经付过了，我给你三千块钱还不够吗？你这个没悟性的东西。”女人收起了刚才还是掩饰不住激动的表情，皱纹很快爬上了眉梢，伸出宽厚粗糙的大手，在豁子皙白缺少血色的手上打了一下，说：“你自己算一下；炖鱼、蒸螃蟹、还有调料，那样不用钱。再说了一只螃蟹足有半斤重，一共十几只，就这十几只螃蟹就得多少钱？还有酒水、饮料，这一算我是亏本亏定了。”
　　 豁子不急不躁地说：“你也太会算计了，螃蟹你是按人头算计的，多一只都没给。一共十二只；就算一只半斤重也只有六斤多一点，每斤按一百元一斤算才六百元多一点。你再看看我我们哥几个手里的鱼，都加起来不过五十斤，别人是十五元钱一斤，我给你二十元才一千元左右，其他的费用有四百元足够了，你这个没悟性的东西，谁你都宰……”
　　 女人马上笑了，扯着粗嗓子，说“干嘛这么认真，嫂子逗你玩的，剩下的钱我先给你存着，下次你再来时就不用付钱了。”说完又在豁子白皙的手上重重补了一掌。豁子嚎叫着从地上跳了起来，揉搓着被女人打得火辣辣的手。这时，一个十几岁的男孩，肩上斜跨着书包跑进来，一下抱住豁子，亲近的像他亲生儿子，拉着他去池子里游泳。豁子一见到男孩，眼里放射出灿烂的光芒来，早已忘记了启程的约定，跳下水和男孩打起了水上大战。
　　 松树皮一样脸的女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下意识地摸了摸兜口，偷笑一下转身离开了。我们此时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看豁子的高兴劲早把我们忘记了。小李的媳妇有些坚持不住了，拉起孩子先走了。这也算给了我们很好的理由，大家和豁子打过招呼就离开了……
　　 第二天太阳还在沉睡，天空一片灰白色，小王就已经在楼下等我了。他接到了小李打来的电话，豁子住院了。我们顶着晨雾，驱车直奔医院。豁子的媳妇坐在病床前，长吁短叹。豁子躺在病床上大瞪双眼，盯着半空倒挂的输液瓶子，一言不发。问过他媳妇才知道，他在玩水上大战时吸足了江水，得了急性肺炎。原来他和男孩玩得性起，不知不觉离开了池边。玩的正高兴，男孩用力拍打了几下水面，忽然没了踪迹。豁子慌忙一头扎进水里，抓住男孩的头发把他拉上岸来，男孩吐了几口江水，很快就恢复从前的活泼。他告诉豁子他的游泳功夫没问题，在学校他是游泳冠军，今天是被鱼挣断了的鱼钩挂着了裤子，就是豁子不来救他，他也不会有危险。豁子此时吓得满头是汗，腿一软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的瘆人。
　　 豁子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松树皮一样脸的女人跑过来，就给了他几个重重的耳光。又把他身上仅有的几百元钱搜了出来，说是赔偿给她儿子的营养费。叉着腰把他骂个鲜血淋淋，都是豁子挑唆她儿子打水仗，差一点赔了她儿子一条命。豁子憋了一肚子的气，回到家里倒头便睡。他有些想不明白，孩子说他是被鱼钩挂住了裤子，可是自己拉他时并没有感觉有阻力，只是轻轻一拉他就浮出水面，难道是那小子戏谑自己？他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去了。一阵阵剧痛把他惊醒，翻了一下身子，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了。睡在身边的媳妇被他吵醒了，发现他满头是汗，喘气像拉风箱一样响，赶紧把他送进了医院。
　　 他媳妇含着眼泪，又数落了他一番。他两眼一瞪吼道：“闭嘴你这个死婆娘，没悟性的东西，我死活不用你管，给我滚……”他媳妇赌气离开了病房，倚在门旁哭泣。大家都知道他的脾气，他喜欢撑面子，越劝说越兴奋，会把简单的事情搞得复杂起来，所以没人说话。见他身体没什么大碍，就告辞了。豁子的媳妇在他出院以后，就住回了娘家，说和他生不起那些闲气。后来豁子费尽了口舌，才把媳妇劝了回来。大家戏谑他，说是他把媳妇跪拜回来的。他嘻嘻一笑说：“我能和她一般见识吗？没悟性……”
　　 豁子还是豁子，依旧是老样子，没有丝毫的改变。“悟性”这两个字是指对事物的感知力；思考力；洞察力。豁子对这两个字的含义是怎么理解的，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