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遗忘不掉的梦中伤

“那些逝去的年华，遗留着残落的伤。尽管明知道流年可惜，尽管你不愿意去想但却又不得不去面对。曾经的年少轻狂，渐渐收敛时；曾经的花样年华，荡然无存时；曾经的凌云壮志，随风而逝时，我们这一生到底成就了什么？”老人泪眼婆娑，喃喃地对村里的青年人说道。
　　 “走散的时光，如何才能回到从前。岁月依旧，我们不紧不慢地走着，到底岁月赋予了我们什么？”老人声音哽咽，记忆一下子回到记忆的深处。
　　 “阿生，咱爷俩得快点呀！今天要是不能将这地里的杂草锄完，明天就不能到山外面去了。”一位身材还算硬朗的中年的汉子大声地说道，黑黝黝的脸上有着几道浅浅的皱纹。他抬头向四周的望了望，见四周的人都已经回家，又焦急地催了一遍：“真得快点了，别人都回家了，再不回去，恐怕你娘又要担心了！哎，要不是最近这山里的雾瘴浓了，今天说不定还能再多摘点草药呢？”
　　 “哎呀，爹，你就知足了吧！刚才到那片山上时就属我们爷俩摘的草药最多，看的别人都是眼红呢？”阿生抹了脸上的汗，对着旁边还在抱怨的中年人小声的说道。
　　 “呵呵……也是呀，怪不得你二叔他们几人不停地对着我们背后的背篓露出古怪的表情呢！”中年人黝黑的脸上爬满了笑意，露出了一排淡黄的的牙齿。“对了，阿生呀，你已经十五岁了，也不小了。本来我打算再过几年就给你娶房媳妇的，然后就这样过一辈子的。但我最后和你娘想了想，不想让你这辈子和爹一样就这样毁在大山里，所以最后我决定让你去上学，到山外去闯闯，毕竟你和山里的老夫子已经学了不少知识了！”
　　 “爹，我……我不想去……上学！”阿生先是一番激动，然后好像想起了什么，赶紧压下心头的激动，低下头轻轻地说道。
　　 “没出息的东西！家里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有我和你娘撑着，还塌不下来，你只管一心学习就行了！”中年人狠狠地骂了一句，瞪了阿生一眼，手里的锄头依旧没有停下。
　　 阿生根本就不敢再去看中年的眼睛，一声不吭地埋头锄着地里的杂草。
　　 等到月光洒下的时候，爷俩二人才将地里的杂草锄完，然后匆匆地背起放在地上的竹篓，急匆匆地赶回家，老远就看到了村里亮着的点点灯光。
　　 吃过晚饭，回到自己木床上的阿生满眼激动，“上学，学校！”这两个词，承载着大山里几代人的梦想，从来还没有一人能从这片山里走出去过呀！难道自己将成为走出这片大山的第一人，难道自己将会是带着几代人梦想飞出大山的第一人……想着想着，就甜甜地睡着了。
　　 当父子二人再次回到大山的时候，这片大山的村庄沸腾了，因为阿生被大山外的一个县上的高中给破格录取了。那个遥远的县城，充满了几代人的渴望；那个遥远的高中，几代人梦里梦外的天堂。如今，大山里终于有人可以走到那个县城，走到那所高中了，怎能不让这片闭塞的山村兴奋和自豪呢！于是家家都拿出好吃好喝的东西前来阿生家庆祝，前来阿生家祝贺，乐得阿生的父母笑容一直就没有消失过，就好像家里的孩子娶了媳妇一样那般兴奋。
　　 孩子是父母牵挂的线，无论孩子飞翔何方，线的另一头始终系着父母的担忧。阿生开学的前一天晚上，父子二人静静地坐在桌前吃着饭，父亲一杯又一杯默默地喝着家里酿的米酒；母亲借着微弱的灯光在剪剪裁裁做着新衣。一家人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沉默着，让气氛显得更加紧张。
　　 忽然，父亲放下手中的酒杯，郑重地说道：“阿生，你为什么而读书？”
　　 “嗯。”阿生见父亲的眼神是那么严肃，而母亲也是放下手里的针线，望了过来。阿生想了想：“不为别的，我只为了走出这片大山，闯出一片属于我的天地！”
　　 父亲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眼里既是欣慰，又分明闪烁着哀愁。
　　 山外的世界是美好的，但却又是残酷的。阿生起初还以为自己读的书已经够用了，哪知几个月下来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无知。这所高中的每一位学生的见识都不是自己所能比肩的，每个人的知识都远远高出自己很多很多。期中考试的成绩很快就出来了，除了语文的成绩刚刚勉强达到及格外，其他的几门功课都才只有可怜的几十分，数学才30分。望着其他同学一门功课的成绩都是自己几门功课的总分之和，阿生第一次产生强烈的自卑。虽然每一个同学都很关心自己，对自己都会给予很多帮助，但要强的性格始终摆脱不了那强烈的耻辱之感。
　　 现实既然摆在眼前，自己没办法改变，那就用勤奋弥补吧！阿生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决定期末的时候每门功课都要达到及格。于是，教室里最后走的那个人一定会是阿生，夜晚校园路灯下看书的那个身影一定会是阿生，宿舍里最后一个才上床睡觉的人一定也是阿生，早上第一个到班级的也一定会是阿生……就这样，阿生凭借没日没夜的勤奋，终于在期末考试实现了自己的诺言。等到第二年再来时，又是凭着那股狠劲，慢慢地赶上同班同学，慢慢地超越同班同学，而后在学校里名列前茅，最终考取一所理想的大学。
　　 青春很美，因为她是用勤劳的汗水与心酸的付出浇灌而成，只是那些汗水和辛酸的背后从没有人关注过，人们在乎的只是眼前的成绩。
　　 “岁月的流淌，磨灭了那纯真的笑容；生活的窘迫，遮掩了那质朴的心。当时光带走了我们的青春，蹉跎人们的容颜，留下无尽的悲伤，我们又该何去何从。”老人再次抽泣道。
　　 大学很快就毕业了，阿生在这几年和另一位文静的女生坠入了爱河，带着一脸的满足踏上了社会。
　　 社会就像是一条流淌的小河，两岸是让人眼花缭乱的美景，中间流淌的是残酷冰冷的现实。
　　 踏入社会的阿生才真正明白社会的残酷，求职的门槛道道，没有人会轻易向你许下录用的承诺，只能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去征服。每一个工作的任务都很苛刻，都很繁重，没有人会在乎你面临的考验，也没有人会在意你的承载能力，他们只在乎你能不能完成，只在乎你完成的质量，能不能领老板满意，能不能达到领导的要求。于是阿生就这样被淹没在繁忙中，将众多的时间交给工作。
　　 阿生很快地就闯出了名堂，很快地也就适应了那快节奏的生活，很快地学会了商场的战术与各种手段。书生气渐渐敛去，势利气渐浓；质朴的气质悄悄退去，富贵的气质渐渐显露。于是，阿生利用自己在商场这几年的打滚的经验，很快地开了属于自己的一家公司。于是，阿生更加忙碌了，时间最多的也是用在了公司的发展上。
　　 时光如烟，总是淡淡地来，静静地去。也许时间久了，稚嫩被生活抚平，想拿却再也拿不回来；也许时间久了，泪水被无情地冻住，想哭却再也哭不出来；也许时间久了，记忆被岁月删除，就再也找不到今生今世的证据……
　　 等到阿生年老时，原来的亲人一个个都不在身边时，才猛然发现自己匆匆的一生竟然到头来没有留下什么。父母在自己的忙碌中，悄悄撇下自己而去；孩子与家庭没有享受过自己过多的关心；陪伴自己几十年的妻子虽然不曾抱怨过，但也从没有享受过自己过多的呵护。
　　 可是悔恨有用吗？一切都被岁月冲去了，留下的遗憾只能苍白的下咽。
　　 当记忆的手风琴在夜幕里的公园悄然响起时，当泥土的芳香氤氲开记忆的小巷时，阿生才真正明了富与贵不过身外物，才明白当自己失去那颗质朴的心时，自己已经走上一条不归路。是呀，熙熙攘攘为名利，为什么不能轻轻松松地过一生呢？
　　 于是，大彻大悟之后，阿生毅然将自己的大半生财富捐给了生自己养自己的那片大山，再次毅然走进那片大山。阿生知道自己的时日不多了，希望可以通过自己的这些微薄之力来改变大山，希望大山能早日有一片新的天空。
　　 “人生是什么，人生最终得到了什么？人生就像是一条河，两岸是无法忘记的记忆，中间流淌的是年年岁岁淡淡的感伤。两岸繁华的风景再好，也不如中间属于我们的年华最真。指间溜走的快乐，即使再多的富贵都换不回来呀！”阿生最后在弥留之际向自己的孩子说出了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