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女幽魂

摘要：窗外十分寂静，月亮还没有升起，黑暗浓烟般的在天宇间弥漫着，窗外的槐树被风刮的沙沙直响，对面的高楼上有三四家的窗子闪着黄晕的光，更加衬托出夜的凄凉。 星期一，是博雅演讲与口才培训机构的休息日，诺大的校区冷冷清清，只有新来的教师黄依依和一个值班的咨询。
　　 博雅公司规定，新来的员工必须试岗十天，试岗期间不得休息。要不是工作间被一排排书架似的工作台割裂成狭小的空间，黄依依还真不敢一个人呆在这死寂的地方。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她曾去咨询台找那个值班的咨询聊天，但咨询正在津津有味地看韩剧，对她爱理不理。黄依依自觉无趣，便又回到教学区自己的工位上漫无目的地翻阅着教材。大约晚上八点的时候，黄依依实在是忍受不了这种死寂和无聊，便想自己给自己放假，但又担心被经理发现了炒鱿鱼。博雅员工每天上下班都扫脸，如果经理想知道谁迟到或是早退，那是很容易的。千思万想之后，她决定趴在工作台上睡觉。
　　 窗外十分寂静，月亮还没有升起，黑暗浓烟般的在天宇间弥漫着，窗外的槐树被风刮的沙沙直响，对面的高楼上有三四家的窗子闪着黄晕的光，更加衬托出夜的凄凉。
　　 黄依依在睡意朦胧中，感到有人慢慢向她靠近，最后在她身后站住了，似乎在仔细的审视着她。接着她感到一只手伸向她脑袋边的一堆东西。
　　 “小偷！”
　　 黄依依暗香，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抓住放在一旁的手机。这是她目前最贵重的财产。但是她没有动，继续装睡，只是偷偷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她看见一只白皙修长的纤手轻轻的抓起了几块饼干和一个苹果。这些东西，平时不让带进教学区，只准在餐室享用。今天教学区只有黄依依一个人，她就大模大样的放在了工作台上。
　　 “哈哈，这年头还有人偷吃。”黄依依以为是哪个老师跟自己开玩笑，大笑着抬起头，转过了身子。
　　 小偷显然被黄依依突如其来的笑声惊吓了，她自己惊叫了一声，饼干和苹果掉在了地上。这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二十三四的样子。穿一身淡绿的合身连衣裙，长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马尾巴，乌黑整齐的刘海刚刚遮住了眉毛，两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充满了灵气，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浑身透出一股清纯与高雅之气。
　　 黄依依一看不但不认识，而且从没有见过，知道不是同事，赶紧赔不是。
　　 女孩摇着头，轻轻拍着胸脯。待她惊魂稍定，黄依依就拉她在自己身旁的塑料椅子上坐下。她的手好凉，凉得有些异常。女孩一坐下就急着把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嚼着，显然是饿坏了。黄依依笑眯眯地看着她吃。
　　 “饿坏了，偷点东西就被逮住了，真正倒霉。”女孩狠狠咽下一口之后笑道。黄依依心中涌起一股恻隐之情，赶紧站起来给她接了一杯水。
　　 “少吃点，待会儿我请你吃火锅。”她以连自己都不相信的慷慨说道。
　　 “真的？”女孩眼睛睁得大大的，惊喜得脸上泛起了红晕，“我太想吃火锅了，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吃到了。”
　　 黄依依肯定地点了点头。女孩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两个寂寞的女孩就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黄依依知道女孩叫梅子，两年前在这儿干过，后来辞职了。八点半的时候，两个准备溜出去吃火锅时，在门口碰上了那个咨询，她正提着一塑料袋牛肉面进门。当她看见梅子时就不由自主地尖叫一声“有鬼”，手里的塑料袋“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牛肉面撒了一地。咨询也顾不了这些，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嘴里还在惊呼着救命。
　　 梅子的脸变得更加苍白。她哆嗦着嘴唇，从黄依依的臂弯里抽出自己的胳臂，快步走出大门，一闪就不见了。黄依依莫名其妙地站了一阵子，把咨询撒落的牛肉面打扫干净，又在前台坐了一阵，看看九点到了，就扫了脸，锁了门，下班回家。
　　 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黄依依都没有见梅子，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逼真的梦。来学演讲的人不是很多，而且大多分配给有经验的老教师带，于是黄依依整天就清清闲闲、无事可做。秋天在她的寂寞、无聊、孤独、失望中缓缓老去后，老迈的冬天就蹒跚来临。冬天睁着他得了白内障的眼睛，总是匆匆忙忙地在天空走上一圈，然后就惬意地爬上北方农村的热炕享受天伦之乐去了，而将一块厚重的铅色天幕低低的覆盖在城市的上空。
　　 黄依依的心情就像这天气一样的沉闷。为了让自己振作起来，一个周一的早上，她一大早就去了省图书馆。办好借书证，借了几本心仪的图书之后，她款款地坐在二楼靠窗的浅黄色椅子里。椅子两边是两盆高高的冬青，那参差披扶、葳蕤的长叶碧玉一般晶莹。早晨的阳光透过蓝色的玻璃，温柔地洒在她们身上。黄依依的心中有了一种久违的幸福，她暗自给这个温馨、美丽的地方起了个名字——“浪漫角”。
　　 太阳慢慢升高了，借书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黄依依打开《飘》，专注地读了起来。这本书她已经读过一遍了，她特别喜欢、羡慕那个美丽、刚强、聪慧的郝思嘉和她所拥有的白瑞德那默默深情的爱。曾几何时，她觉得自己就拥有这种爱，她沉醉在这种爱里，芳心如花。然而自从那个白衣女子出现之后，她的爱就失落了，她自己反而变成了白瑞德。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抬起头稍作休息的当儿，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了一本厚厚的书，边寻找座位便埋头看着。
　　 “梅子！”黄依依心中立时充满了惊喜，便轻轻地呼唤了一声并快步向梅子走去。梅子见了她也很高兴，两个人亲昵地拥抱了一会儿，便拉着手回到“浪漫角”。
　　 “你那天怎么就不告而别呢？之后也不来找我，让我好担心啊。我还欠着你一顿火锅呢，今天我们去吃。”黄依依故意努着嘴，撒娇地说道，但眼神中尽是真诚。
　　 “你一个培训老师，在这大城市里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还想养活朋友，野心太大了。”梅子打趣地笑道。
　　 “没你说的那么严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火腿会有的，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房子也会有的，爱情也会有的。”
　　 黄依依美丽的脸上充满了希望和憧憬。她的乐观情绪感染力梅子，梅子苍白的脸上泛起了青春的喜气。
　　 “我在一家网吧找了份工作，现在完全可以养活自己了。中午我请你喝咖啡。”
　　 梅子将手中的书放到桌上，微笑着说道。黄依依拍手叫好，接着她翻了翻梅子借阅的图书，惊讶地看着梅子：
　　 “《毒物词典》，你要研究下毒？”
　　 “我在寻找我的死因。”梅子依旧很平静，似乎在说别人的事。
　　 “你的死因？”黄依依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的，我的死因。你难道不知道我死了吗？”梅子显得有些吃惊，“那个咨询没有告诉你我死了？”
　　 黄依依摇了摇头，她以为梅子在开玩笑。
　　 “我是被我男朋友下了毒致死的，我要查出他用了什么毒药。”梅子幽深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仇恨的光芒。
　　 黄依依一看这神情，顿时手脚冰凉，面如死灰，瘫在椅子里说不出话来。
　　 梅子朝她笑笑：“依依，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喜欢你，我把你看作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虽然我们只有一面之交。”
　　 听梅子这么说，黄依依渐渐平静了下来，她的胆子本来也不小，加之从小就听《聊斋志异》，对狐仙鬼怪有着莫名的喜欢。梅子分明就是一个美丽、善良、可怜的孤魂。于是她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能告诉我你的故事吗？”
　　 梅子也似乎回到了那不堪回首的日子，她凝重而凄婉的说道：
　　 “我家在遥远的塞北，我是在哈尔滨上的大学，在那儿认识了我的男朋友晋深，毕业后我们一起来这里打工，具体就是你现在上班的博雅。那是一个天朗气清，草熏风暖的春日，我调休在家。下午两点多，晋深从单位回家，说要陪我度过一个‘美好的’休息日。我们两个的休息日老是错开，难得他有心，我十分高兴。翻出他年前买的淡绿的裙子，就是这件，打扮的袅袅婷婷，就挽着他的胳臂出门了。没想到这一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原来那日两个人从家里出来，先逛了“小吃城”，满足了口舌之需，接着晋深硬是拉着梅子去了“饰品城”。他刚发了工资，要给梅子买件像样的首饰。梅子虽然百般推辞，心中却幸福的不得了。最后花了两千多块钱买了梅子心仪已久的一个“碧玉镯”。戴上心爱的碧玉镯，挽着心爱人的胳臂，他俩亲亲热热的走进了“荷花游乐公园”。
　　 公园里环路林立的柳树，轻垂着千万条碧绿的柔丝，随着微风轻轻飘扬，高雅飘逸之极。各种花儿，在园中、路边争相绽放。一座座古典亭台、游乐园掩映期间，凉爽、惬意、笑声绵绵。池中的荷花，新叶初探，如一个个青碧的铜钱叠在湖面上，蝴蝶和蜜蜂翩翩起舞。
　　 虽然不是周末，但公园里的游客还是很多。梅子和晋深两个人手牵着手，快快乐乐的穿梭于游乐园之间。一直玩到下午五点多，梅子兴奋的两颊通红。时不时冲晋深喊：
　　 “我好幸福哦，好痛快哦，亲爱的，我可爱死你了。”
　　 晋深总是温情脉脉的看着她微笑道：“只要你喜欢，我会经常带你来的。”
　　 之后，两人在“憩园”吃了晚餐，晋深还特意买了一分梅子爱吃的“红豆抹茶奶昔”。梅子吃着奶昔，跟着晋深，沿着碧波荡漾的荷花池散步。忽然，她像中了邪一样，两颊通红，双眼暴露，指着身边的游人厉声痛骂、威胁，似乎他们是一群强盗。她甚至还打了晋深和离她最近的游人。游人不知她怎么了，就纷纷躲开。梅子并不因为他们的躲避而停止叫骂和追打，而是越来越气愤，越来越肆虐。晋深冲上去想拉住她，被她一下子摔在地上，一个帮忙的游客被她一拳击中左眼。晋深翻起身，二次冲上去，被一拳击中鼻子，顿时鲜血如注。
　　 “抓住她，别让她伤人。”不知谁在人群中振臂一呼，顿时有几个青年围了上来。
　　 “不要伤害她，他是我女朋友。”晋深顾不得流鼻血，大声喊道。
　　 梅子已经放倒了其中的一个青年，自己也挨了几拳。她尖声叫着狂奔起来，神情恐惧直至，似有猛兽追赶。她就这样一直跑啊跑，直到精疲力竭，眼看要被追上之际，她忽然爬过护栏，跳进了池塘，“咕咚”一声就沉没了。
　　 晋深扑向了池塘，被几个人拉住。他跪在池塘的栏杆前，绝望地呼喊着梅子的名字。那悲惨的声音听得人心都要碎了。
　　 “小伙子，赶快报警救人。”
　　 有人提醒，但是晋深已悲痛欲绝，思维全乱了。幸亏几个好心人赶快报了警，有两个会水的游客也下水去救人了。警察来后和大伙一起搜救了八九个小时，也没有找到她。梅子竟然在众人眼前神秘的失踪了。
　　 “你藏在哪儿了，怎么就没有救出你呢？”
　　 黄依依早已泪如雨下了，她轻轻的搂住梅子冰凉的肩头。梅子一脸的淡然。她伸出左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黄依依的秀发，似乎需要安慰的是黄依依。
　　 “嗨，我藏在哪儿？我就藏在荷花池废弃的喷泉管道中。”梅子苦笑了一下。
　　 “那日一跳入水中我就清醒了，于是我学着鱼的样子拼命的游，但还是喝了不少的水。好在我就落在废弃的喷泉旁，于是我抓住管子准备爬上去，但是谁料到不但没有攀上去反而被吸进了管子，这就丧失了获救的机会。”
　　 黄依依悲恸的说不出话，只是抱着梅子的脖子摇。
　　 “你为什么要跳池啊，梅子？你看晋深对你多好啊，我的梅子！”黄依依遗憾地抱怨梅子。
　　 “好，你也认为他对我好。”梅子满怀讥讽地笑道，“可见他是多么会演戏！你知道吗，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黄依依惊骇地睁大了眼睛。
　　 “他给我下了毒，导致我精神错乱发疯。”
　　 梅子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周围的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了她俩。一个管理员走过来提醒她们说话小声点，不要影响了其他人看书。两个人这才回过神来，看见和煦的阳光透过玻璃暖暖的洒在她们的身上。
　　 “他给我买手镯，带我玩，在我高兴的忘乎所以的时候在奶昔里下了毒。”梅子平静地说道。
　　 “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毒，那样厉害？”依依自言自语。
　　 “西陵香木。”梅子扬了扬手中书,“这是一种极罕见的毒，传说产于西牛贺州，大概是印度一带吧。据说当地有一种树叫西陵香木，能分泌出白色的汁液，当地人割破树皮，把汁液收集起来，晒干后研成粉末，即为毒药。这种毒药能使人产生幻觉，狂躁且有暴力倾向，很快会耗尽精力，疲惫而死。”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黄依依不解地问道。
　　 “老掉牙的主题，见异思迁，杀人灭口。”梅子冷漠地说道。
　　 黄依依忽然不由自主地扫视了一圈那些埋头读书的人们，一股彻骨的寒冷袭上心头，谁能保证他们儒雅的外表之下没有一颗恶毒的心？
　　 梅子看了一眼神情古怪的黄依依，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埋首读书的人们，不觉轻轻的笑了。
　　 “依依，我们换个地方，去咖啡馆聊，不要打搅了这些还热爱知识的人们。”
　　 两人出了图书馆，打的到了一个叫“太阳岛”的风景优美的咖啡馆。太阳岛其实是一座依山傍水的观景楼，“岛”的门面依照“岳阳楼”的样式装饰，仿佛是一座古典的小楼镶嵌在高大的大厦中。飞檐下悬着“太阳岛”三个烫金大字，显得高雅别致，气势恢宏。这儿阳光充沛，视野开阔，环境优雅。
　　 “啧啧，没想到还有如此别致的设计。”两人下了车不由得由衷的赞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