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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小手

作者: 慕斯晴 时间: 2017-03-31 阅读: 241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又是一个闲适的周末,坐在阳台边的藤椅上,落地窗外,成排的翠柏逆着正午的阳光挺立,纤长的柳条随风微微摆动,轻抚着花坛里摘种整齐的白色蔷薇,偶尔有行人走过,麻雀

摘要:作者以细腻的笔触书写了自己的坎坷经历以及对当下生活的释然与珍惜:那些幼年时代的记忆虽然从不曾忘记,但是性格却在父亲出现之后柔软许多。生命就像一条奔涌的河,总有一些刻骨铭心的痛在经历了斗转星移、日升月落、春去秋来之后结下一个厚厚的痂,那些一个人难过,一个人忧伤,一个人无助,一个人成长的日子注定会在岁月的吞噬下得以终结,年华放肆地在我们的生命里驰骋,却终会带我们在一片柳暗花明的地方扎根,然后,在生命里开出一大片繁花似锦。  又是一个闲适的周末,坐在阳台边的藤椅上,落地窗外,成排的翠柏逆着正午的阳光挺立,纤长的柳条随风微微摆动,轻抚着花坛里摘种整齐的白色蔷薇,偶尔有行人走过,麻雀马上成群飞到树枝的缝隙里躲起来,鸽子却不怕人,抬头挺胸骄傲地在花坛边散步,踱几步,便东张西望,然后三两只一起飞走。母亲看我独自坐了许久,就拿来老照片给我看,母亲说:“看,你小时候的照片我都留着,我还是喜欢拿在手上翻着看这些照片,感觉特别真实。”
   我接过母亲手中的相册,牛皮纸封面,左侧以白色塑料环装订,因年代久远,装订孔有两节已经磨得断开,右下角也岔开上卷,上面有黑色的文字和印花,印花的下面有一张照片,是一只小手,紧紧地握着一个男人的食指,他的手掌微微泛红却粗壮有力,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且有清晰的月牙,手指上有突出的关节和浅浅的细纹,我看着这张照片,不禁鼻梁一酸。
   “这是你父亲离家以前最后一次看你的时候,你舅舅拍下的照片,那时候你还很小,还在熟睡,但也是奇怪,你好像知道要发生什么一样,当你父亲将手指插进你的手心,你就紧紧地握着,久久不愿意撒开”母亲用平静的语气说。
   我最终没有打开这本相册,因为我知道,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我,记忆在童年里翻江倒海,却找不到一次有关于父亲的陪伴与追逐,爱抚与亲吻,苦口婆心与言传身教,渐渐地,我学会了习惯,学会了习惯同学和老师问我父亲的去向时默默地微笑,习惯了学校的公开课只有我是一个家长到场的状态,习惯了勇敢地看着别的同学在校门口坐上父亲的自行车有说有笑的离去,习惯了家庭聚会时舅舅抱起表弟亲吻的时候扭过头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习惯了出去吃饭时,邻桌的父亲帮孩子擦嘴问有没有吃饱的表情,习惯了没有男人出没的家,习惯了吃饭的时候,两个碗的桌子,习惯了一个人独处,也习惯了长时间的沉默和微笑。
   断断续续地,也听家人和邻居说过有关父亲的事情,但从来就没有听到一个完整的版本,直到初三那年,我逃学了,是因为中考前老师在具有押题性质的模拟考试语文试卷上出了这样的题目“以‘父爱如山’为主题,写一篇记叙文”。这十四个字就如同十四把尖刀一样深深地扎进了我的胸口,扎到无法呼吸,痛到撕心裂肺;空白的记忆让我的头痛得像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高压锅,意识已经不由自主。我飞快地从考场跑出去,随便坐上了一辆公交车,到了终点,再换另外一辆,就这样,坐到了所有的公交车都收工。我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有多么的狼狈,那是我第一次感到害怕,夜,如同一块幕布包裹了街心公园里的树木、凉亭和假山,我躺在长椅上,周围的环境安静得能听见泪水从椅子的缝隙中淌过“吧嗒、吧嗒”掉在地上的声音,看着天上的月亮一次一次模糊在我的眼前,我蜷缩着,听着风从耳旁吹过,渐渐没有了知觉。
   派出所的民警找到了我,通知了我的母亲来接我,母亲什么都没有说,带我去街边的快餐店吃了一碗牛肉面,便把我带回了家,那天晚上,家里格外的静默,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哭。
   第二天是周日,母亲给我换上了一套新衣服,是那个时候最流行的海军服,白色的上衣配蓝色的短裙,正当我高兴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时,母亲说:“一会,我带你去见你的父亲,我已把你抚养长大,你该知道你的父亲是谁。”我怔住了,惶恐中却有些期待。
   在我离家出走的那个街心花园,在我睡过一晚的那个长椅上,坐着一个男人,当时红灯,川流不息的车在面前呼啸而过,我站在斑马线上,于两车之间的缝隙里凝视着那个男人,1.75米左右的身高,标准身材,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衫和一条修身的浅蓝色牛仔裤,十分简单却显得很有品位,短而利落的头发下一张白皙的脸,刚刚剃完胡须的印记还清晰可见,红灯转绿,“那个就是我的父亲吗?这些年他去了哪里?他还认不认得我了?他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生活……”这些问题萦绕在我的心中,脑门上热血沸腾,感觉有一股热气从脖颈往头顶升腾,头瞬间痛到快要爆掉。
   又等了两个灯,我全身已经麻木了,只感觉被母亲牵引着就来到了这个男人的面前,我看着他,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不敢看他的眼睛,也不敢说话,这时候,我只记得母亲没有说一句话,转身就离开了,把我留在了那里,看着母亲的背影,步伐很快,没有回头,我手足无措,“是母亲不要我了吗?我要跟这个男人走吗?他会把我带去哪里?他会像母亲一样的对我好吗?……”想着这些,心中满满的全是恐惧,浑身颤抖到无法自制。
   “恩……快中午了,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我带你去最好的餐厅吃饭。”我恍然回过神来,感觉浑身有了一点知觉,手脚可以动,非常清楚的记得,我听到在街边有卖盒饭的小贩在那里:“盒饭,盒饭,五块钱一份。”我微笑了一下,说:“恩……我们就买一份盒饭吧,妈妈不让我要别人贵重的东西,更不让我随便吃别人的东西,恩……我这里有十元钱,我请你吃!”本能的自我保护让我说出了这样的话,如今回想起来,在当时,我的心中是没有“父亲”这个概念的,我不知道身边的这个男人和我是什么关系,每一秒钟在想什么?他是什么性格?他喜欢听什么样的话?眼前的我在他的心中是什么印象?甚至,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我记得他当时沉默了许久,突然间,他拉起我的手,郑重其事的说:“以后你记住,我不是‘别人’,我是你爸爸,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瞬间,积存了十几年的泪水就像是开闸的水,再也按捺不住,我的手被一双大手紧紧地抓住,那双手温热柔软,厚实有力,我的头却被这个男人埋在了自己的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声,我哭的更加歇斯底里,心中却畅快许多,我好想马上就带他飞奔回学校,告诉所有的同学和老师,从今以后,我也是有父亲的孩子。
   那次见面的最后,父亲把我送回了家,短暂的相聚中,他并没有提及当初离家的原因,只是拿出公文包里的笔记本撕下一页给我写下了他的电话号码,说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打电话给他。他看着我进了门,我飞快地跑到窗户上,额头顶在窗户上使劲地和他挥手告别,只看见他微笑,转身,没有回头,路灯下的背影里,他拿出了手帕,好像在脸上擦了几下……
   如今的我也初为人母,那些幼年时代的记忆虽然从不曾忘记,但是性格却在父亲出现之后柔软许多。生命就像一条奔涌的河,总有一些刻骨铭心的痛在经历了斗转星移、日升月落、春去秋来之后结下一个厚厚的痂,那些一个人难过,一个人忧伤,一个人无助,一个人成长的日子注定会在岁月的吞噬下得以终结,年华放肆地在我们的生命里驰骋,却终会带我们在一片柳暗花明的地方扎根,然后,在生命里开出一大片繁花似锦。
   窗外的阳光慵懒地洒进房间,我沿着阳光的尽头,看见儿子那张微笑着熟睡的脸,我走过去,握着他的小手拍下了一张,对母亲说:“我们把这张照片洗出来,贴在这本相册的这张照片的旁边,好吗?”
   母亲微笑不语,指了指这两张照片,我却惊喜的看到,这两只在婴儿时期的小手上,在左手中指的相同位置,都有着一颗小小的黑色的痣。
   我与母亲相视而笑,时间似乎在这个温暖的时刻静止了,我看着窗外阳光静好,草长莺飞,鸽子在悠闲地散步,偶尔还是有人走过,不一会儿,麻雀还是会成群的回来找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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