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吃葡萄的夜晚

◎悲剧
　　
　　 在我的上方，生命是诗歌的
　　 有时它垂直，有时它弯曲
　　 这都因为我
　　 再不能发出大声的呼吸
　　
　　 我靠在一棵菩提树下，看尘世起起伏伏
　　 一些人只剩下模模糊糊的轮廊
　　 依然追命地抢跑，没有任何目标
　　 最后小到
　　 几缕烟圈的壮烈
　　
　　 我叹息
　　 先于我去了另一个世界的人们
　　 不放弃上世的旧习
　　 想到如何才能
　　 阻止悲剧的延续
　　
　　 在狼吃葡萄的夜晚
　　 我在月光下，试着接近某种通道
　　 送去一纸箴言
　　 发现有人在这里，已等候多时
　　 我这才如梦初醒
　　 他们认为我
　　 是一个无人认领的可怜虫
　　
　　 ◎谢幕
　　
　　 秋天，一切都在改变
　　 有人给了我一把金黄的小号
　　 我眺望肃杀的季节
　　 我只能吹响我自己
　　
　　 牧马人弯下腰，把小羊羔抱进怀里
　　 想起远方
　　
　　 我不如牧马人
　　 鸿雁飞走了，还会回来
　　 那些因转场，打在群山的鞭痕
　　 来年就是叮咚作响的小溪
　　
　　 牧马人不像我
　　 为避急雨，躲进一棵枯树洞
　　 听古尔蒙的《死叶》
　　 那些死叶上
　　 ——魔鬼的枯爪
　　 正百般柔情地抚慰熟睡的婴儿
　　
　　 ◎喜悦
　　
　　 上帝说，我能活得很长
　　 可是我偏偏死在今天的早晨
　　 美丽的人间
　　 转瞬离我远去
　　 唉，我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
　　 欠那么多人情债
　　 他们会记恨我一辈子
　　 这叫我多么恐怖
　　
　　 我好后悔，我想坐起来
　　 可是身体失去了温度
　　 家人不由分说给我穿上寿服
　　 我还隐隐约约听见
　　 灵柩车的马达声
　　 我呼喊，我咆哮，我拼命挣扎
　　
　　 猛然，我睁开了眼睛
　　 原来是一场梦
　　 此时，我虚脱得像一位产后的母亲
　　 一块紫红色的晨曦
　　 刚好落入我怀里
　　 我死死地抱住
　　
　　 ◎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一只碗
　　
　　 你认识到没有
　　 我们每个人身体里都有一只碗
　　 它一刻也不休息
　　 为我们储存少年的时光，爱情的火车
　　 父母的牵挂，零点为你哭泣的朋友
　　 分分秒秒，日日夜夜
　　
　　 你失业的那年夏天
　　 一只黄狗陪伴你，走过灰色的山岗
　　 多少果实，把你的激情抱紧
　　 日出时刻，你终于看清自己
　　 大喊大叫起来
　　
　　 崩掉好几颗衣服纽扣的你
　　 头发丝第一次站起来的你
　　 比早晨的窗扇都明白
　　 那碗里盛的是圣洁，是灵魂，是尊严
　　 决定要与别人分享
　　
　　 当你的脸对我笑成一轮弯月时
　　 我突然感觉自己有些猥琐
　　
　　 2016-9-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