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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晌贪欢

作者: 永远的狼 时间: 2015-12-11 阅读: 3332次 点赞: 93个 评分: 2.0分

  深秋季节,北方的气温已有冬的寒意了,寥峭的西北风吹得树上残存的枯叶,哗哗地作响。一些干叶耐不住风的摇曳,一片片的打着旋儿飘落下来,厚厚地铺在路上,经历

摘要:一晌贪欢,血与泪的代价。
   深秋季节,北方的气温已有冬的寒意了,寥峭的西北风吹得树上残存的枯叶,哗哗地作响。一些干叶耐不住风的摇曳,一片片的打着旋儿飘落下来,厚厚地铺在路上,经历着雨淋霜打,散发出腐烂发霉的味道。路两旁本来红绿相间的花草,也抵挡不住这季节的脚步,萧瑟地在冷风里挣扎。太阳时有时无,有些阴霾的天空让人心情无来由的沉重起来。
   在这样萧条的季节,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在角北村通往县城那条唯一的曲折的道路上,有两辆车在一前一后地疾驰着。由于这个季节人迹稀少,车在高速奔跑着,车辆过后,除了扬起一溜尘土,还席卷起一些落叶在空中飞旋……前面的是辆警车开路,后面是辆加长商务别克车,里面坐着四个人,都表情凝重,车厢里已经沉默了好一阵子了。余副县长眉头紧皱着在考虑着某些问题,角北村的郝村长坐在车窗边,一支接一支地在抽着烟,看得出他的紧张,懊悔与不安。一张被风吹日晒,饱经沧桑的脸上,写满了对某件事的愧疚。民政局的小刘是个二十出头,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刚参加工作不久。还有一个是四十岁左右的夏菊,她是县爱滋病救援中心的。小刘和夏菊也沉默着,丝毫没有出行的愉悦心情。车上每个人都在思考着各自的问题,整个车厢弥漫着一股严肃沉重的气氛。
   “老郝,我的郝村长,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说村里出了这么大事情,你咋不早点向上面反映呢?你也是干了一辈子村干部了,对于这件事咋就这么糊涂呢?你看天都这么冷了,俩孩子也不知道咋熬过来的,他们才那么点儿大,这乡里乡亲的,咋就忍心……”余副县长说得是痛心疾首,小刘和小夏也是泪在眼里打转儿。郝村长的嘴巴张了几下,楞是没说出一句话来,车厢里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车子在颠簸中行驶着,这条路是角北村通往外界唯一的道路。角北村距离县城三四十公里,在这个距离县城偏远的村庄里,人们没什么要紧的事情,是很少去县城的,有些老人几乎一辈子也没去过县城几次。“老郝,对于这件事的整个过程你应该最清楚了,说说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余副县长打破了沉默问道。
   郝村长用力地吸了几口烟,把烟头摁灭,才抬起头回忆起来。“不该啊,真的不该!原本是多幸福的一个家庭啊!就因为“欲望”二字,被毁得是这么悲惨。”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得出他是多么得痛惜。老村长满脸悲切地望着窗外掠过的倒影,回忆起了整个事情的过往……
   一、
   新平和香兰结婚的时候,就数他母亲最高兴了,因为他们是老年得子,由于家里穷,老两口结婚那年都快三十岁了。可是婚后近十年,肚子一直平平的,两人多次去医院检查,都说两人身体正常,可就是没能怀孕。三十九岁那年,本就不抱什么希望了。可是无心插柳柳成荫。那年新平的母亲竟然怀上了,可喜坏了这对夫妻,像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终于盼来了新平的降生,一个八斤重的大胖小子。把这两夫妻激动得是泪流满面,语无伦次。新平十岁那年,五十岁的父亲得了食道癌。半年时间不到就撒手归西了。新平娘含辛茹苦把新平养大成人了,现在儿子终于成家了,老太太是既高兴又心酸。
   新平的妻子香兰是邻村的,从小父母双亡,跟哥哥度日,后来哥哥成婚后,嫂子一直不待见她。所以经过媒人一安排见过面,香兰马上就同意了。其实新平人很帅的,身材高大,皮肤白净,就是家庭太穷了。香兰也长得身材高挑,文静秀美,两人真得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所以两人一见钟情,很快就开始谈婚论嫁了。两人结婚后新平家又添了一万多块钱的外债,因为建房子就已经花光了这多年的积蓄,结婚的时候,香兰嫂子又是百般刁难,要这要那。新平家为了赶快把媳妇娶进门,只好忍受着香兰嫂子的飞扬跋扈,恶意刁难,借钱满足了她的种种物质要求。
   好在结婚后小夫妻恩爱勤劳。农闲时新平去村里组织的建房队干活,一天也能挣个二三十块的。香兰勤俭持家,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
   第二年,香兰就生了个大胖儿子,一家人更是笑容满面,新平也干得更加有劲了。虽然身体劳累,但是想想儿子那胖乎乎的模样,那咿咿呀呀的表情,常常控制不住就会笑出声来,那满脸的幸福是藏也藏不住的。
   随着儿子一天天地成长,娘也一天天老了,地里的活干不动了。香兰一个女人家,有些活始终是干不了的,新平又要跟着建房子,又要帮香兰操持地里农活,常常累得疲惫不堪,可是家里的经济却丝毫不见好转。
   在儿子快两岁那年,新平在邻村帮人盖房,其间听村里人议论说,这家以前是村上有名的困难户,可是他家有两个孩子出去打工,这才三年不到的时间,就回来盖房子了,而且还是楼房。这方圆几个村子,能盖起楼房的他们家可是第一户,真的是给他们家挣足了面子。
   常言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他们的这些话,全部被新平一字不漏的听到了脑海里。他不由地在心里暗自盘算:难道外面的钱就真得有那么好挣吗?做什么工作呢,钱挣得那么快?想想自己在家累死累活地忙活,一年下来也剩不了几个钱儿,再想想现在小孩要吃奶粉,家里的日常开销,还有一万多块钱的外债没还,如果外面的钱那么好挣,如果自己出去辛苦几年……
   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他把听到的这些情况给家里人说了,香兰还是有点不相信,说:“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啊?不会是干什么犯法的事情吧?如果那样,咱宁愿穷着,也不去冒那个险。”新平娘也说:“是啊,你再好好打听打听,如果是正经工作挣钱,你就出去干段时间试试。如果是投机取巧,或者是犯法的事情,咱还是安安稳稳待在家里算了。”于是在接下来这段时间里,新平总是有意无意的和房东套近乎,问俩孩子在外打工的情况。房东也是个热心肠的人,当然也猜到了新平心里的用意,也就毫不隐瞒地把来龙去脉全告诉了新平。
   原来三年前,远在河南南阳房东的两个外甥来看望他这个做舅舅的,来到后看见舅舅家的两个表弟,毕业后一直呆在家里无所事事,就建议让他们和他同去浙江温岭打工,说只要好好干,人勤快点儿,一年下来挣个一两万块钱是不成问题的。
   温岭是属于国家第二次开发的沿海城市之一。这里靠近中国东海,是重要的进出口海港城市之一。主要生产鞋帽,箱包,机电类产品,产品远销东南亚多个国家。这里多为民营企业,还有很多家族企业。每年需要大量的内地务工人员。就这样两个儿子跟着他们表哥去了温岭,由于两个儿子体壮勤快,工作踏实,每年都能挣到几万块钱。这不,三年时间不到,就寄回来了十多万元。于是家里的房子盖起来了。房东好心地对新平说:“过几天他们就要回来了,大概在家要待上半个多月,如果你想去,回头我和他们说说,走的时候带你一起去,看你这么勤快,肯定比待在家里强很多的。”新平听了,感激万分。
   晚上回到家里。新平把与房东的谈话说给了媳妇和娘听,两人都非常高兴,娘说:“新平你先去干一个月试试。如果行,回头马上让香兰也去,你们在一起工作,好好干上几年,把账还完。孩子放家里我帮你们照看,你们俩出门在外也好有个照应。”
   说话将近一个月过去了,这天新平接到邻村那个房东的口信,让他收拾好行李,就这三两天准备起程了。新平知道了这个消息,心里既兴奋又难受,兴奋的是终于可以去江南了,到那个可以改变他生活的地方了。难过的是就要离开老娘,离开娇妻幼子了,心里有千般不舍。这两天他一直待在家里陪着她们,抱着自己活泼可爱的儿子,也许是儿子心有感应吧,只要新平抱着他,他就咧开那只长了几颗牙齿的嘴笑,用那流着口水的嘴趴在他脸上亲,他心里更是增添了许多不舍。妻子也总是满眼深情望着他,他知道她的心里也并不好受,因为从结婚到现在三年多了,小两口还从来没有分开过呢。白天她把新平需要带的衣服洗干净,尽量多准备些要带走的东西,晚上两人极尽缠绵,都极其珍惜分离前的时间,妻子的如水温柔让新平几乎想放弃离家的念头了,毕竟他们是少年夫妻啊!可是想想欠别人的债,想想家里的情况,也只有咬牙狠心的离开了。
   二、
   新平是两天后离开家去南方的,那天妻子帮他提着行李送他,他抱着儿子,都默默忍着离别的眼泪,他看到眼圈红红的妻子,感受着儿子咿咿呀呀的在他耳边说话,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调料瓶。他们来到村外,那里停着一辆农用机动三轮车,因为他们要先乘坐农用三轮车去几十里外的县城,然后再乘坐去温岭的大巴。这时有人从香兰手里接过行李放在了车里,香兰从新平手里接过孩子,也许是孩子不愿离开新平的怀抱吧,刚离开新平,孩子“哇”地一声大哭起来,香兰的泪也忍不住滑落了,可她怕别人笑话,赶忙转过身擦干了。新平上了三轮车,随着三轮车“嘟嘟嘟”的启动,车子颠簸着离开了村子,直到离开很远了,新平还看见香兰远远地抱着孩子在对他挥手,直到影子越来越小,看不见了……
   机动三轮车颠簸了一个多小时,来到县长途汽车站,那里早有一辆卧铺大巴停在那里。买好票后他们三人就上车了,时间不久车就出发了。它承载着新平对未来的希望和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向着那能实现梦想的地方出发了。
   在车上通过聊天,新平才知道房东两个儿子的名字,哥哥叫大勇,弟弟叫小勇,他们两兄弟都是在鞋厂上班,在成型上扎帮。他们告诉新平,成型管理是我们自己老乡,很关照我们的,他们已经给管理老乡打过电话了,管理说刚好最近厂里订单太多,成型需要增加工人,到达后立刻就可以上班。只是你刚去,还什么技术不会,先干技术含量不高的工种,等学会了扎帮或者刷胶技术,再找机会干技术工。新平听了心里很高兴,没想到这么顺利就可以进厂工作了,因此对两兄弟连声感谢,从心里感激大勇小勇的仗义。
   卧铺大巴车在路上颠簸了近两天两夜,进高速公路服务区吃了五次饭,于第三天下午终于到达了台州温岭。他们三人刚下车,厂里大勇所说的管理老乡就开着厂里的客货两用车来接他们了。大勇向管理老乡介绍了新平,管理的名字叫昌文,论年龄比新平还小两岁呢。一见都是自己人,客气的话也不用多说,赶忙把行李装上车厢里,三人匆匆上车,车徐徐开着向厂里驶去。
   此时的温岭正是鞋业的旺盛季节,他们所在的厂在温岭潘郎镇。温岭本就是个县级市,隶属台州市管辖,潘郎本来也就是个普通的小镇,但正处于经济开发的中心,却也是热闹非凡。这里是鞋厂的产业聚集区,只见大街两旁几乎都是林立的大小鞋厂,规模大的多达几百或者上千员工,少的只有几十人。此时家家鞋厂机器嘈杂,一派繁忙的景象。由于鞋厂众多,自然也吸引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外来务工者。他们多数来自云,贵,川,江西,湖北,河南等地,真正西北来这里的工人还真不多。由于来自不同的地域,不同的民族,所以穿着打扮及语言和风俗习惯也不相同。只见小伙和姑娘们穿着奇异的服装,头发染得红黄绿蓝的都有,有的身上刺着大面积的纹身,像影视里的古惑仔。大姑娘小媳妇们的穿着也很是开放,超短裤小背心,袒胸露背,暴露着修长性感的美腿,尽显青春的妖娆……
   昌文和大勇小勇他们三个也许是在这里时间长了,对于这类情景也是见怪不怪了。可这是新平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出远门,到了南方就像到了外国一般,对什么都特别新鲜,特别好奇。一路上东看西瞧,问东问西,对于新平问的奇怪问题,他们三个只是笑而不答,只是说你来一段时间后自然就明白了,他们还打趣说新平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
   由于三人都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旅途劳累,昌文把他们带到厂里,又帮新平安排好宿舍,告诉他们今天先洗个澡,好好睡上一觉,明天再正式上班。新平也确实困了,就去厂里的冲凉房洗了个澡,把自己从家带来的棉被铺在床上,一切收拾好后,天也已经黑了,饭也不想吃,倒头便睡。可能是实在太困了,这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黎明时分,这一觉竟然不知不觉睡了近十个小时。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新平随着昌文来到车间,看着流水线各道工序忙碌着,从前段的扎帮,刷胶,复底,到后段的压机,整理,品检到最后包装,每个工段的工人们熟练而紧张地忙碌着,新平终于也知道了一双鞋子是怎么诞生的了。
   昌文告诉新平,由于他现在不会什么技术,先安排做打大包这道工序,就是按厂家要求把不同码号的鞋子装进大纸箱里,再放到打包机上压上包装带,这活虽然稍微偏累些,可是工价也是理想的,他和技术工的单价相同。所以只要人能吃苦耐劳,钱不会比别人少的。新平听了非常高兴,累些不怕,自己年纪轻轻的,有的是力气,只要能多挣钱就行。就这样,新平在后段干了打大包这道工序,有空闲时间也去学一下扎帮,复底这些技术活。
   时间在忙碌中不知不觉过去了,新平来温岭一个多月了。白天努力在车间工作,晚上想家的时候就给家里打电话,听听老娘唠叨着问东问西、听着媳妇思念的话语、听着儿子“咿咿呀呀”的似乎叫爸爸的话语,心里既温馨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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