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湘乡茶馆

在我的印象里，茶馆有这样一些场面，舒缓的音乐，冉冉升起的茶香氤氲，安静而休闲，穿着古香古韵服饰的优雅服务生，说话似莺歌燕语。三五知己，促膝而聊，说话斯文柔和，分贝不会高过那音乐。我曾在广州越秀公园的白云茶馆里，就有过这种享受，好像消费挺贵的，一壶茶就是好几百，再上点开心果这类的点心，消费就不是普通人能涉足的地方了，高雅悠闲有品味。
　　 还有一种人声鼎沸的场面，说书弹唱的声音，跑场招呼客人的声音，吆喝加水的声音，甚至还夹杂着国骂三字经，热之闹之，又是另外一番景致。可谓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这里的客人，有很多种层次，贩夫走卒，江湖术士。大抵以退休老人为主，也有赋闲的中年人，还有进城的农民。这个群体以男性为主，罕有女性。一杯茶，一盘花生米，一盘瓜子，或点几碟当地的土特产，一坐就是一下午，几十块钱而已，普通工薪层的消费。这种应该是最熟悉最常见的场景了，不管是影视作品里，还是现实生活中。
　　 湘乡的茶馆，却完全与众不同。首先就是茶馆数量多。湘乡茶馆的密集度，不敢说全世界，因为我对国外毕竟不熟悉，至少在全国领先。在区区一个十几万人口的城市，居然有大大小小四五百家茶馆。河对面的新城，我是没有去过，老城区的每个角落里都有。有的比邻，有的相距也不过几十米。低头抬头，你都能看到一个雅致的名字，别有风味装修的茶馆。从2014年的冬天开始，陆续有茶馆在转让，在关门歇业，当然，时至今日，还是有大部分在开业。茶馆也可以说是湘乡经济的晴雨表，有人说，茶馆是湘乡市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绝不夸张。
　　 湘乡茶馆和外地茶馆不一样的是，每个茶馆都提供精美可口的饭菜，生意比饭店一点也不会差。茶馆主打不是茶，来人不是真正来喝茶，而是打牌吃饭。每个茶馆都会有自己的几样拿手菜。类似于农家乐里的家常菜，煨辣椒、青椒炒肉、农家红薯粉、紫苏鱼、煎黄瓜、仔姜鸡、水煮排骨。无非是打绿色环保的牌，打家常味道的牌，都是为了吸引顾客。其实，谁又亲眼看见那些食材的来源，和普通饭店又有什么两样？吃来吃去，吃久了，吃惯了，还是自己家里自己动手做的好吃些，咸淡辣酸甜，自酌，真材实料吃得放心。
　　 湘乡茶馆与众不同的是，每一个茶馆，其实不是茶馆，而是牌馆。湘乡茶馆不似外地茶馆，有百人大厅，有亭台楼榭，湘乡茶馆只有包厢和卡座。卡座倒是偶尔真有一两位来洽谈事情或聊天叙旧，或者网友见面约会。包厢则是打麻将，玩纸牌的地方，在湘乡所有茶馆里，我去过十几家，不管规模大小，每个包间都会有麻将桌。而且服务周到，有专门用于打跑胡子（一种纸牌）计数用的纸笔，通过总台的电子呼叫器，你可以让服务员随时为你兑换零钞。随时呼唤加水加茶，送点心。大部分人忙于打牌，不需要其它服务。这种地方打牌档次，比普通牌馆要高得多，又要隐秘得多，安全得多，关起包间的门，外面什么也听不到。豪华装修，隔音效果确实不错，深受牌友的青睐。一般注码比外面打得大，没有人举报，警察也不会来，而且，一般能开茶馆的老板，多多少少会有些社会关系。当然除了打牌，也还有一些生意人到包间里谈生意，或者商人与官员，谈一些不适宜大众场合的话题。不是曾经有官员长期在茶馆办公吗？估计在十八大以后，还是绝迹了。偶尔也有文学爱好者，书画爱好者来此交流。仅止于偶尔，大多数时间是打牌。
　　 湘乡茶馆消费的群体相对集中，以公务员为主，也有其他社会中产阶层，有小企业主、律师、医生、教师、村级基层干部，自由职业者等。这群人有点闲钱，有点闲暇，爱面子，讲点小排场，周六周日生意最火，平常则只是在晚上。一般的打工阶层，是不会涉足的，普通消费都是好几百。也有以朋友生日，同学聚会等名义，来此打牌消费。
　　 湘乡茶馆与众不同的是，老板大多是合伙形式，很少有独资的。有提供资金的，有提供客源的，有搞定各种社会关系的，有专门管理茶馆的。这样倒也是一种比较好的合作形式。早年，有些机关企事业单位，上班的事业编或公务员，反正自己单位消费需要场所，干脆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己与人合伙开一家。这种茶馆的主要业务，来源便是自己单位的。由于地方财政吃紧，签单欠账的茶馆不少，也有很难支撑下去的。也有私企民营老板业务来往，需要消费的，也干脆自己与人合伙开一家，一为方便，二为也能盈利。于是，湘乡茶馆遍地开花。成为湘乡街上的一道靓丽景观。
　　 既然是合伙，便总会有不愉快，加之市场越来越少，争食的人越来越多，不欢而散的也常见。而茶馆最大的投资部分是装修，最普通常见的三四十万，稍微高端一点，就是上百万，或者几百万。如果是转行或者转让，本钱肯定回不来，注定要亏。个别只好苦撑，看生意是否能好转。一般也是有闲钱，才会来投资开茶馆，借钱开的不多。不死不活就这样折腾着。
　　 近年来，除了公款吃喝被财政控制得越来越紧外，市民各种投资失败，股市失利，口袋越来越收缩；再则，各单位的人，又悄悄地回归食堂，因为单位食堂也越来越讲究了；另外，近年来物价飞涨，导致人工工资成本增加，也是一个重要原因。茶馆老板日子越来越艰难，生意有如鸡肋，目前所有实体生意，都难以支撑，又没有新的项目可以摆脱困境，只有坚持，看不到明天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