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鹤不知何处去

前情提要：任海林与文丽各自在虚拟世界中排解寂寞。任海林通过网上聊天，猜想黄鹤就是失散多年的初恋王林燕，第二天上班，同事小骞告诉他王林燕的电话，他却没有勇气打过去，小骞到图书馆办事，捎回话来说，文丽中午回娘家了。任海林知道，这是他和文丽家庭冷战的延续，赌气地请小骞去吃饭，却不意发现文丽跟着一个陌生男人进了“芳馨茶苑”……
　　 老马家羊肉泡馍馆坐落在秦阳路上，穿过一条马路，再走完秦皇广场，抬眼望去，一条街上，自西向东，“李记凉皮”店、“一群黄牛”火锅城、“芳馨茶苑”排了两行。“老马家羊肉泡馍”馆就在“芳馨茶苑”的旁边。你说这店铺的摆布，也不知是那位高人设计的，“茶”本“清静”文化，沾不得一点膻腥，所谓“风疏窗外雨，月淡茶中人”是也，生生地往旁边蹲一座“羊肉泡馍”馆，这清香便都被葱姜蒜冲毁了。
　　 两人来到泡馍馆前，正要进去，任海林的手机响了。中午的阳光太强，屏面上硬是看不出是谁的号码，糊里糊涂地把电话放到耳边，对小骞说，中午人多，你先进去占地方，我打完电话就进来。
　　 电话是刁黎黎打来的，嗲声嗲气地说，好久没有见任哥了，怪想的，有机会坐坐怎么样？接着，就说她最近要上省上参加会演，看能不能再拍几张剧照。任海林心里一“咯噔”，天！上一次渭河滩上的风波还没有完，这一回要再折腾，就不是地震，还要加上海啸了，口里却是答应得十分爽快，呵呵，呵呵！这还用说，哥就是你的专职照相师。你就不用拿刀子在锅盖上片，尽客气了。不过，最近文联有几件紧活，忙完了我给你打电话。
　　 打完电话，转身时，不远处的风景却让他的眼睛直了。见鬼！文丽中午根本就没有回娘家吃饭，而是和一个男人进了“芳馨茶苑”。她显然是为此而刻意修饰了一番，脸上敷了淡淡的粉，口红也是那种玫瑰色的，那笑就带了温软的色彩。要紧的是，走在她身旁的这个男人面生，他怎么从来就没有见过呢？看两人说笑的样子，他们很熟悉了。
　　 任海林的心顿时乱了。直瞅着两人的身影在眼前消失，才进了泡馍馆。登上二楼，就听见小骞喊，在这边。说起来，这羊肉泡馍吃法的讲究，一点也不比饮茶差。享受的就是那个掰馍的过程。口里山南海北、奇珍异闻地聊着，手却是没有停。先将死面烧饼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然后，就是一点一点地掰成珍珠一样大小的碎块。据说有闲适者，光是“掰馍”就能用去一个小时的时间。然后，就有服务生上来，给每个大碗夹了牌子。若是遇上个美食家，必是反复叮咛“肥瘦、汤宽、多些粉丝”，服务生才得以送到“后厨”去煮。海林在对面落座的时候，小骞早已“掰”好了馍，拿着手机上网。看见海林，问啥电话，打了这么长时间，海林说，还能是谁呢？又是那个刁黎黎。说罢，就把碗里的烧饼撕成两块。只是话也少多了，馍也掰得粗了。小骞看了，就笑他魂不守舍，不是吃泡馍，是吃砖头呢？海林把掰成铜钱大馍块的碗往小骞面前一推说，一会儿服务员来了，你先让拿去煮，我出去一会儿，马上回来。
　　 小骞说：“肥瘦呢？汤呢？”
　　 “随便！你看着爽口就好。”任海林说罢，就下楼去了。
　　 “中了哪家魔了？”小骞听着海林下楼的脚步说。
　　 做这种跟踪的勾当，在任海林的记忆中，是第一次，大概也是唯一的一次，心里就禁不住“砰砰”地跳。没几步路，轻轻地推开写了“茶香怡人”的门进去，就感到这里的中午远不如泡馍馆热闹。一切都很宁静，大厅里用塑料的葡萄蔓装点得绿格英英的翠，一串串的葡萄当空垂挂，看上去很舒心。茶座分为普通和雅间两类，普通间是用屏风隔开的。雅间是全封闭的。任海林的目光环绕普通茶座转了一圈，没有看见文丽的影子，心想肯定是去了雅间，而只要一想到那个去处，那种五味杂陈的难受就上了眉头，也上了心头，退出去吧，心不甘，继续找吧，一个个雅间的门闭得严严实实的，你知道人家在那一间呢？正进退维谷间，就有服务生迎面过来了，那姑娘的笑很美丽，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问先生要喝茶么？铁观音，还是碧螺春，或者您就来一壶云南普洱，暖胃哩。唉！我的“羊肉泡”还在隔壁等着，喝什么茶？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随便”，那姑娘就“噗嗤”地笑出了声，说先生真会说笑话，“随便”是什么茶？任海林这才明白了人家的意思。说那就来一壶碧螺春，败火。那姑娘便又笑了，说看先生两颊红潮，着实是上了火的，您少待，立马就好。
　　 任海林今天算是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颗心分成两瓣的味道。他现在是既惦记隔壁的小骞，又对雅间的神秘怀着多味的心思，因而，这茶硬是没有喝出味道来。正心猿意马间，就听见从对面的雅间里传来“嘤嘤”的笑声；很脆、很亮、很浪。这不是文丽的声音么：
　　 “你讨厌……嗯哼……”
　　 “对不起，我就是开句玩笑……”
　　 下面的话他没有听见，他也没有心情再听下去。
　　 任海林的精神顿时就有些恍惚，肠胃开始蠕动，不断分泌浓浓的胃酸。好你个文丽，说是回娘家，跑到这里“浪”来了。心火熊熊，烧得屁股抬了几次，想冲进雅间去，却最终还是忍住了。再怎么说，你任海林也是这座城市有头有脸的人物，众目睽睽之下，吵吵闹闹，明天小报上就不缺新闻了。好！晚上回去再和你算账，任海林一跺脚，对着服务生喊：“埋单”，撂下50块钱走了。
　　 任海林没有向小骞解释自己的去向，只是一碗羊肉泡，没有动筷子就被服务员倒进泔水桶，让他一想起来就可惜。当年刚进城的时候，一碗泡馍也就是三四块钱，可现在涨到了18块，还是普通的。吃什么呢？醋都喝饱了，气都装饱了，就当为经济建设做了贡献。上班后，小骞问，您不去冲洗照片了？任海林从口袋里拿出U盘说，你去算了，我有些累，想躺一会儿。一整个下午，他做什么都没有情绪，按着鼠标，在网上点来点去，却是不知道上面说了些什么。加上中午没吃饭，到下班前，早已前心贴后心了，看看墙上的挂钟，草草收拾了办公桌，回家！
　　 开了门，屋里很暗，一切都冷冷清清，文丽还没有回家。不回来了就“野”去吧？就当“放”了骆驼，有本事永远不要回来。可肚子不买账，开始“咕噜咕噜”地提抗议，多年了，他都是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有文丽在，他何曾为吃饭发过熬煎。没办法！自己的恓惶还是自己哭吧！任海林嘟囔着打开冰箱，谢天谢地，面包还有，麦片粥还有，饥不择食，拿起一块，一口就吞下了一半。麦片粥喝到嘴里，也是分外的甘甜。打开酒柜，开启一瓶张裕葡萄酒，慢慢地抿着，刚才的烦恼都被酒精稀释了。看来，人就是个贱货。饿了！吃啥都是香的。
　　 “饭饱生余事。”拨打给文丽的电话，却是关了机，看来，不仅罢饭，也罢工了。任海林心里虽然觉得空落落的，但那是与怨气搅合在一起的空落，好！不回来了好！落个清净。看看墙上的挂钟，才指向“七点”，这一夜的时光怎样打发？还是上网聊天吧！他知道自己期待的是什么，打开电脑，眼睛就盯着右下角！哦黄鹤在线。急忙点对话框，看到的是一条留言：
　　 我是一片云彩，紧紧依偎在青山的怀抱。
　　 我是一只青鸟，飞进你的心窗。
　　 不要问我到哪里去，如果你没有看到我，那一定是月亮在呼唤。
　　 感谢一直以来的陪伴。
　　 我有事出去，有事留话。
　　 下面是发来的一张照片。
　　 天爷！黄鹤果然是王云燕。任海林忽然觉得，呼吸紧张了，那个发痒的毛病随之上了身。手离开鼠标，下意识地伸向桌上的手机，找到13991191911，按下呼出键，里面却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请待后再拨。”……
　　 死到哪里去了？任海林第一次用当年与王林燕初恋时的口头语埋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