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尔花香

1
　　 桃花说：“我没有骗你，是真的。”
　　 但是我总觉着桃花这丫头笑嘻嘻的不像说实话的样子。我说：“你要是胡说八道，我就撕烂你的嘴。”
　　 我撕不到桃花的嘴，她早就跑开了。她爬山的速度很快，我说：“你属兔子的呀？等等我。”
　　 桃花没有等我，她说：“去晚了，野人就跑了。”
　　 我不信她的话，就凭她跑到我面前说“我在山上看到了野人。”我就信呀，我又不是小孩子。可我还是忍不住跟她跑了。
　　 山上真的有野人，奶奶跟我说过，我信奶奶的话，但是桃花的话我一万个不相信，因为她和我同龄，我不相信一个同龄的女孩子比我有本事。
　　 正想着的时候桃花早就爬到半山腰了，她扶着一棵，气喘吁吁地说：“你快点走，去晚了野人跑了你又该说我骗你了。”
　　 我才不上她的当，她准是把我骗到山上去，然后说：“你来晚了，野人跑了。”
　　 我说：“你骗人，我不相信山上有野人。”
　　 “奶奶说过，山上就有野人，还有雅尔花。”
　　 “那是奶奶的话，我不相信你的话。”
　　 “奶奶亲口跟我们说的。就在去年夏天，我们在乘凉，然后奶奶给我们讲的。”
　　 我当然知道奶奶常给我们讲雅尔花的故事。奶奶喜欢拿个马扎坐在大柳树下，让我们一群孩子围住，听她讲故事。但是她没说山上真的有野人，有雅尔花。奶奶说：“只有善良的孩子才能找到七彩的雅尔花。”
　　 我问奶奶：“我是善良的人，我能找到吗？”
　　 奶奶说：“能啊，你和桃花都能找到，等夏天了，你们就到山上去采花。”
　　 我们说：“我们和奶奶一起去。”
　　 奶奶说：“我岁数大了，你们自己去。”
　　 想起和奶奶的对话，我想应该先告诉奶奶。我就跟桃花说：“要不回去告诉奶奶吧？”
　　 桃花急了，她抓着松树跺着脚，说：“快点嘛，野人要跑了怎么办？奶奶说只有野人和有真诚的人才能找到雅尔花。”
　　 我说：“你骗人。”就往山下跑。
　　 我跑下山去，桃花也跟着跑下来了。桃花说：“奶奶，我去山上割草，看到一个浑身是毛的人，他会不会是野人？”
　　 奶奶拿着蒲扇，一摇一摇的，坐在凳子上，乐呵呵的。我觉得她是女弥勒佛，可她就是不说话。我急得直跺脚，说：“奶奶，你快说，那是不是野人？”
　　 奶奶说：“是吧？你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桃花问：“他能找到七色的雅尔花吗？”
　　 奶奶笑眯眯的，还是刚才那个弥勒佛的样子，她说：“只要心虔诚，就能找到，你们也能。”
　　 我觉得奶奶说的话和没说一样，我拉起桃花就走，说：“我们快上山，要不然野人要跑了。”
　　 桃花说：“哼，我不去，你不是不相信我来着？要不然我们早找到野人了，说不定我们已经把七色的雅儿花戴到头上了呢。”
　　 奶奶说：“孩子，去吧，不要怕困难，花你们一定会找到美丽的雅儿的。”
　　 可是我们没有找到野人。桃花说：“刚才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在放羊人留下的石屋子里。”可是我们进去一个人也没有，里面黑乎乎的挺吓人。
　　 我说：“桃花，你骗人。”
　　 桃花说：“我没有，我不骗奶奶的。”
　　 我相信桃花了，桃花不会骗奶奶，其实她也不会骗我。我就对桃花笑了，我说：“桃花，我们一起找，总会找到野人的。”
　　
　　 满山遍野的松树，还能听到远处好听的鸟叫。我们踏着五颜六色的草坪，去找野人。我把小花戴在桃花头上，我说：“你真美。”
　　
　　 桃花说：“你戴上你也美，奶奶戴上也很美。”桃花采了几朵不同颜色的小花，戴在我头上，说：“这下你比我美了。”
　　
　　 我说：“等咱们找到了雅尔花，采到的第一朵，要戴在奶奶头上。”
　　
　　 2
　　
　　 晚上回村里的时候，奶奶早就坐在那棵大柳树下面了，拿着蒲扇看着我们笑，我扑在奶奶怀里，桃花也扑在奶奶怀里。我说：“奶奶，我没有找到野人，可我相信桃花没有骗我。”
　　
　　 奶奶说：“那你们玩得开心吗？”
　　
　　 我们都说：“开心。”
　　
　　 奶奶抱的我们更紧了，说：“好孩子，玩得开心就好。只要你们开心了，雅尔花就在你身边，很快会找到的。
　　
　　 我们缠着奶奶讲故事，还讲雅尔花的故事。奶奶就说了：“那就给你将格鲁亚路吧。他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但是他要找到雅尔花的种子去拯救彩虹姑娘。”
　　
　　 我说：“彩虹姑娘就是那个被贬下凡间的仙女吗？”
　　
　　 奶奶说：“是呀，其实格鲁亚路就是那只癞蛤蟆变的。”
　　
　　 桃花说：“怎么会呢？那仙女还爱癞蛤蟆吗？”
　　
　　 奶奶说：“爱，爱！格鲁亚路要找到雅尔花的种子才能让彩虹姑娘变成人，他们才相爱。”
　　
　　 “那后来呢？”
　　
　　 “后来格鲁亚路就离开了他们的村子，去找雅尔花的种子去了。”
　　
　　 “那他找到了吗？”
　　
　　 奶奶说：“我也不知道他找到了没有。如果你们找到了，告诉奶奶，奶奶告诉格鲁亚路，他就能救活彩虹姑娘了。”
　　
　　 我们当然愿意，可是去哪儿找呢。
　　
　　 奶奶曾经对我们说过一种美丽的花，她说：“七色的雅尔花就在我们山上。”——我们的山有个好听的名字就叫雅尔山，相传山上有雅尔花，七个颜色，彩虹一样的漂亮。”
　　
　　 我去问大人，大人都说：“那只是你奶奶编的故事，哪儿有七个颜色的花？“
　　
　　 奶奶却说：“只要去找，就一定能找到。”
　　
　　 奶奶还跟我们讲雅尔花和格鲁亚路的故事。奶奶说：“如果找到格鲁亚路，和他一起找雅尔花的种子，救活彩虹姑娘，我们村子就漫山遍野都是雅尔花了。”
　　
　　 我们相信奶奶的话，奶奶从不骗人，她那张褶皱的脸上写满了慈爱，也写满了故事。我们经常听奶奶的故事，还常常去山上找美丽的花儿，希望能找到漂亮的雅尔花。
　　
　　 我说：“桃花，我们再去找找吧，说不定野人就藏在石屋子里，他知道格鲁亚路的下落。我们就可以一起找到雅尔花了。”
　　
　　 桃花搂起我的膀子来，说：“好，我们明天一起去，说不定能找到呢。”
　　
　　 3
　　
　　 每次从山上没有找到野人和雅尔花回来，我们就喜欢听奶奶鼓励我们，奶奶说：“没关系的，继续找，美丽的雅尔花不努力怎么能找到呢？”
　　
　　 还有，我和桃花都讨厌张婶，张婶一边纳鞋底一边告诉我们：“你奶奶有老年痴呆症，整天说胡话呢，你们还信？看把你们热的一头汗。”说着要用袖子给我擦汗。
　　
　　 我才不稀罕呢，我说：“你才是老年痴呆呢，不用你管，我们会找到雅尔花的。”
　　
　　 张婶就笑话我们，说：“你们这一群野孩子。”
　　
　　 我不搭理她，我跟桃花说：“张婶不相信有雅尔花，她一定找不到的。”
　　
　　 桃花同意我的话。她坐在奶奶身上缠着奶奶讲雅尔花的故事。
　　
　　 其实奶奶真是有点糊涂的，她讲起故事来有时候颠三倒四，有时候把一个故事给我们讲好几遍。但是我们爱听。我们想找到雅尔花，更想和格鲁亚路一起种上好多花，去救那个因为爱情被贬下凡间的彩虹姑娘。彩虹姑娘就应该是在天上种彩虹的，要是找不到天上真没有彩虹了。
　　
　　 我看了看天空，真的没有看到彩虹。我对奶奶说：“我还有一个愿望。”
　　
　　 奶奶问：“什么愿望？”
　　
　　 我说：“等彩虹姑娘重新回到天上，天上就有彩虹了。我还没见过彩虹呢，真的有那么美吗？”
　　
　　 桃花说：“当然有那么美了，要不然癞蛤蟆怎么会爱上彩虹姑娘？”
　　
　　 “那奶奶，彩虹姑娘为什么会爱上癞蛤蟆呢？”
　　
　　 奶奶说：“因为癞蛤蟆喜欢对着彩虹唱歌。他的歌不好听，可是彩虹姑娘喜欢爱唱歌、爱生活的小伙子。”
　　
　　 我好像还是不太明白，但是我不想问了，我要和桃花干很快找到七色的雅尔花，找到格鲁亚路。
　　
　　 我说：“桃花，我们上山吧，看野人回去了没有？也许野人知道格鲁亚路的下落。”
　　
　　 可爸爸不让我们去，就在我和桃花刚要走的时候，爸爸就来了。
　　
　　 旁边站着张婶，一定是张婶告的状。张婶说：“看你这俩孩子野的，你妈疯疯癫癫地净给孩子讲胡话，你得把两个孩子看紧了，不然早晚得出事。”
　　
　　 我瞪了张婶一眼，说：“哼，不要你管，找到雅尔花也不给你。”
　　
　　 爸爸一只手一个把我们夹进了屋里。妈妈在屋子里哭，她说：“俩小祖宗你们要干嘛？这么晚了还上山，看山上有狼把你们叼了去。”
　　
　　 我说：“山上才没有狼呢，山上有野人，有格鲁亚路，有七色的雅尔花。”
　　
　　 妈妈生气地对爸爸说：“看你妈把这两个孩子迷住了，以后别让她们去找你那个让疯子妈。”
　　
　　 爸爸对我们说：“你奶奶脑子有毛病，她的话你们不要听，给我乖乖地回床上睡觉。谁再上山我就锁你们屋子里。”
　　
　　 我们出不去了，只好乖乖地睡觉。我听到桃花翻来翻去没有睡着。我说：“桃花，爸妈说的不对，山上一定有雅尔花，都怪张婶，她自己不想要七色的雅尔花，还不让别人找。我一定会逃出去，找到的。”
　　
　　 桃花也同意，她翻过身来，说：“我们走遍雅尔山，就会找到了。”
　　
　　 我对桃花说：“你发誓我们一直找到雅尔花，谁也不许听爸妈的话。”
　　
　　 4
　　
　　 奶奶突然说：“格鲁亚路来了。”
　　
　　 那是早上，我们刚让爸妈放出来的时候。我们趁爸妈不在家，来找奶奶讲格鲁亚路的故事。就听到奶奶说格鲁亚路来了，我们赶紧往山上跑。桃花说：“一定在小石头屋里，他一定在。”
　　
　　 我们跑上了山，野人果然在石屋里，但我们不确认是不是格鲁亚路。桃花问：“你是格鲁亚路吗？”
　　
　　 那个浑身长毛的人看着我们，没有说话。
　　
　　 我继续问：“你是来找七色的雅尔花的吗？”
　　
　　 野人还是没有说话，我觉得他是哑巴，我对桃花说：“他不会说话。”
　　
　　 桃花把他拉出了石头屋子，捡起一块石子给了他。他蹲在地上用石子画了一朵花，然后看着我们，嘴里呜呜地叫着。
　　
　　 我很高兴，把桃花抱起来，我说：“她是找雅尔花的。”
　　
　　 “她是格鲁亚路吗？”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咱们去问奶奶去吧？”
　　
　　 我们跑下了山，跟奶奶说：“那个野人在，你是怎么知道的？”
　　
　　 奶奶没有说话，她跟女弥勒佛似地摇着蒲扇。我们央求奶奶，但是奶奶始终没有说话，她最后看着我们，只说：“想找到雅尔花就要靠自己，不要依赖别人。”
　　
　　 我不懂她的话，我知道奶奶不想帮我们。
　　
　　 我们只好去上山找那个野人。我们叫他格鲁亚路，不管他是不是奶奶故事里的格鲁亚路，我们就这么叫他。
　　
　　 格鲁亚路不会说话，可是他很聪明，我们之间的交流就是靠着画画，用小石子画在地上，我们觉得这样交流很方便。
　　
　　 他也不知道雅尔花在哪儿，我们就在山上找。我们见到了很多花，各种颜色的，但是就是没有见到七色的雅尔花。但是桃花说：“我们发过誓的，一定会找到雅尔花。”我点点头，也向格鲁亚路点点头。
　　
　　 我说：“要不让格鲁亚路去找奶奶吧？奶奶知道的事情多，说不定奶奶能听懂他的话呢。”
　　
　　 桃花反对，说：“张婶、爸妈会认为格鲁亚路是怪物的，他们会把他抓起来。”
　　
　　 我觉得也是，那些大人好奇怪，不相信有美丽的七色雅尔花，还不想要我们去寻找。不过我也不管了，找到了格鲁亚路，离找到七色花就不远了。
　　
　　 我看了看格鲁亚路，说：“你是天上的癞蛤蟆吗？你天天给彩虹仙女唱歌，让仙女爱上你了吗？你们都被砭下了凡间，她变成了大石头，你变成了格鲁亚路，是吗？”
　　
　　 格鲁亚路盯着我，我看到他好像哭了，但我不确认，只看到有眼泪在他眼睛里打转，亮闪闪的还蛮好看。
　　
　　 桃花说：“他听不懂的。”桃花画了起来，画了彩虹，画了穿裙子的仙女，画了仰着脖子唱歌的癞蛤蟆，然后画了石像和格鲁亚路。
　　
　　 格鲁亚路哭了，他趴在碧绿的草地上呜呜地哭，绿色的草和几朵黄色的小花覆盖在他的身上，很美。
　　
　　 桃花说：“你别哭，我们会找到雅尔花，救出彩虹姑娘的。”
　　
　　 他的身子颤抖着。我想起奶奶给我讲的格鲁亚路找雅尔花的传说。奶奶说：“格鲁亚路累了，他趴在溪水边的大青石上呜呜地哭，要把旅途中的苦与累统统哭出来。”奶奶讲那个情节的时候很认真，很严肃，我看到奶奶也哭了。我问：“奶奶，你为什么哭？”奶奶没有说话，继续把故事讲下去。
　　
　　 我对桃花说：“奶奶也说过格鲁亚路会哭，奶奶也哭了。”
　　
　　 桃花同意，她说：“那就让他哭吧。我难受的时候也哭，哭出来就好多了。”
　　
　　 我对格鲁亚路说：“不过不能总哭下去，奶奶说格鲁亚路哭完了继续踏上了寻找雅尔花的路，奶奶哭完了，也继续给我们讲故事。你哭完了也要继续和我们找雅尔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