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里短

【一】开学典礼
　　
　　 我这一生经历多次开学典礼，但是印象最深的是我刚进入初中的那一次。
　　 我们那时读初中是要考试的，我考上了南京一所很有名的中学。父母十分高兴，同时也说了许多中学与小学学习的不同之处，因此要我改正贪玩好耍粗心大意的毛病。父母说了很多，我似乎都没听进去，因为心里一个劲地在想，中学是什么样儿，究竟学什么呀？
　　 开学的那一天，我们这群初一新生被集合在礼堂里，校长大声说：“欢迎你们这些新同学，希望你们努力学习。中学学习是非常重要和十分有趣的。现在由老师带你们去看看自己的学校。”于是，我们就列队走进图书馆，体操房，音乐室、美术教室，实验室……。在实验室里，我因个子小，坐在第一排。老师站在讲台上告诉我们这是化学实验室。“化学是什么呢？”老师问。我们当然不知道。只见他用一根木棒在一个大口的瓶子里挖出一块糊状物，白白的，稀稀的。“这是什么”我问。老师也不言语，笑嘻嘻地突然把那块糊状物伸到我面前，“尝尝”，他说。我不知就里，哪里敢尝。老师大笑：“不要紧的，这是白糖！”接着他自己吃了一口，而且令人惊异地说：“我可以使白糖燃烧。”于是他又搞了一些什么动作，我们根本就没看清。然后他点燃火柴，“白糖”竟燃烧起来。此时，实验室的灯光突然熄灭，老师舞动着火把甩着好看的圆圈。“太神奇了！”我们这群初一的学生欢呼起来。老师把灯打开，说，“这没有什么，你们将在中学学习化学，学了这门课你们就懂了。”啊呀，我们才知道，中学的功课竟是那么神秘有趣。
　　 其实有趣的事情还没有完。
　　 从化学实验室里走出来，我们又走进物理实验室。首先，这实验室的讲桌就令我们赞叹，它有半个乒乓桌大小，“呀，好大的讲台！”我们惊呼。老师纠正说：“这里不叫讲台，叫演示桌。”还叫我们注意实验室的桌子都固定在地面上。“为什么？”我们在想。老师告诉我们，电线已接到每张桌子上，叫我们不要乱动，他只是要我们看他的演示。在演示桌上，有一块由长木条构成的斜面，而老师手里则拿着一个小木球。“我把小球放在这个斜面上，小球是向下滚动还是向上滚动？”他问。我们这群同学齐声大喊“向下滚动！”老师狡黠地笑道：“是吗？”只见他松开夹住小球的手指，把小球轻轻放在斜面上，奇怪，小球竟向上滚动。我们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问，“这是为什么呀？”老师说，“我现在不和你们讲为什么，因为你们可以通过学习物理知道产生这种现象的原因。”当我们结束在物理实验室的参观后，开学典礼就很自然地结束了。
　　 这次开学典礼之所以使我在几十年后仍然难忘，就是因为它非同寻常。对于一个刚从小学升入初中的孩子来说，道理也可以讲，但无论怎样讲，都不会比这些奇妙的实验给我们带来的兴奋与遐想多，这有趣的实验似乎使我们一下子庄严起来，成熟起来，似乎是告诉我们要快快长大，努力学习，因为我们不懂的事情确实太多了。
　　 由此，我想到如今我们一些学校流行的开学典礼。在那“典礼”上，校长喋喋不休讲着学校过去的光荣和未来的梦想，但我感到许多学生并未认真地听。这也难怪学生，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的还未到来，与他们关系不大。当然，学生也有凝气定神的时候，那是分管学生工作的校领导在宣布校规，什么不准呀，什么必须呀，说得那么严厉，那么可怕。最糟糕的是散会后学生又被带进教室，坐得端端正正，听班主任再次重复刚才的规矩。我曾亲耳听到一位班主任对他刚结识的初一学生说，“什么叫中学？中学就是功课深，学习难，必须时时注意，一不注意就没救了。”天哪，这哪里是什么开学典礼，这不是监狱管理人员对才入监的犯人训诫么？林冲发配沧州，一进大牢就要挨一百“杀威棒”。这典礼就好像杀威棒，给学生造成的心理阴影也许在他毕业离校时还未散去。我们的校长和老师呀，你们可曾想过？
　　 在我们的思维中，典礼就是开会，开会就是讲话，讲话就是教育，教育就是成功。这是很形式、很唯心的。开学有许多形式，但目的只有一个。
　　 我听过一个故事，说是美国的一所学校里一个班级的一位老师，他很为他的学生不喜欢读书而一味喜欢无休止地玩耍苦恼，于是在放暑假的时候，他告诉他的学生：“我本来希望你们能在这漫长的假期中至少读七本经典小说，但是看样子，我的愿望不会实现，因为你们根本不喜欢那些有趣的小说，而总是热衷于无聊的嬉戏。”“怎么能这样讲？”老师的话音刚落，他的学生就不高兴了，“如果我们能够完成你的要求，你应该如何为你刚才的讲话而道歉呢？”学生质问。“那么，我想想，”老师慢慢地但坚定地说：“如果你们真的实现了我的要求，我将很高兴，为此，我可以当着你们的面翻跟斗！”哈哈，学生们高兴地和老师击掌相约。一个暑假过去了，他的学生硬是为了自己的荣誉，人人都完成了阅读不少于七本经典小说的任务。有一位学生居然还写出了十分得体十分优美的读书笔记。在开学的那个“典礼”上，老师愉快地承认他小看了自己的学生，而且如约从教室的东头翻着跟斗跳到教室的西头。为了表示他对他的学生超额完成任务的高兴，又从西头翻到了东头。自此之后，快乐而自信的学生们变得用功起来，其中那位写了读书笔记的学生后来成为一个著名的记者。这一切变化，我想，都起源于老师设计的那有趣也有意义的开学典礼。
　　 开展素质教育的我们，从研究开学典礼开始吧！
　　
　　 【二】谢老师
　　
　　 小时候，我是一个羞于见人的胆小男孩。
　　 有一天晚上，父亲牙痛难忍，一会儿脸就肿了起来，他要我去他的领导家里送请假条，因为他的领导就住在我家附近。我太怕见大人了，何况还要递上什么请假条，于是悄悄地约上妹妹一起出门。但当我和妹妹走到父亲领导的家门口时，我硬是抬不起腿，还是胆大的妹妹代我完成了任务。
　　 事后不久，父亲病愈上班后，对他的领导说：“那天晚上我的牙实在疼痛，所以才叫我儿子来送假条，很是对不起。”领导说：“假条是收到了，不过是你的女儿送来的。”父亲很奇怪，回来问我是怎么回事？我嗫嚅地交代了自己的胆怯，父亲气愤地责骂：“没出息的孩子！”恰好这时我的班主任谢老师来家访，父亲忿忿地把以上一切告诉了老师。
　　 老师听了之后，微笑着把我拉到她的身边，对父亲说：“这孩子是胆小一些，不过蛮听话的，功课也不错，而且还喜欢帮同学做一些事，因此不应说他没出息。何况，他已向你说出了一切，承认了错误，这就可以了。”
　　 第二天上学后，老师把我带到她的办公室，严肃地对我说：“你父亲批评得对。他要你去做事，本身就是相信你，特别是你又答应了他，而答应了别人的事就必须去做，但你却没有这样做，因此你辜负了信任，丧失了信誉，这是很不应该的。”
　　 我还是一个粗心的男孩，经常丢三落四，为此事不知受了父亲多少次斥责，好像总改不了。在学校里，我的成绩似乎总是不错，但有一次考试，我只得了80多分，仔细想想，我都做对了，怎么会被扣去这么多分？去问谢老师，她笑着说：“是的，凡是你做的题都做对了，但是你漏做了一道题。”哎呀，我这才想起确实有一道题没有做，而那道题却是极易完成的。谢老师接着说，“干什么事都要细心，不能粗心。答题前就应该首先看看共有多少道题，一道一道完成。做别的事也一样：要做好一件事情，必须先进行计划，要多想想做好这件事情首先应该做好哪些事。”
　　 五十多年过去了，谢老师也已过世，但我一直没有忘记她的慈祥和严厉。每当我忆起当年谢老师的批评和教诲时，我就深深感到，老师对于我的一生成长是多么有益和重要。如今，我已是花甲老人，回顾我这一辈子，当然有许多缺点和遗憾，但是，使我高兴的是，我在立世为人之时，总能以真诚待人，并且特别注意认真去做该做而又答应去做的事。
　　
　　 【三】 家里有个小精灵
　　
　　 孙女三个月了，三个月大的孙女是个小精灵。
　　 满月之后，哄孙女睡觉成了我的“专利”，这是因为我会因时因景随口编出轻柔的“儿歌”，在歌声中，不出五分钟，她就睡着了。我曾得意地对儿子、儿媳说，瞧你们老爸的手艺，我这催眠的“儿歌”若是灌成磁带打入市场，肯定会得到万万千千的年轻父母欢迎。不过随着孙女渐渐长大，我这催眠“儿歌”的效力大减。小东西在我的歌声中虽然也会慢慢地闭上眼睛，但她并没有睡着，她会在我即将宣布大功告成的当口鬼鬼地突然“瞄”我一眼，那眼神居然有些狡狯，似乎在对我说：（尽管她还不会讲话）爷爷，怎么样，我还没睡呢。这样一来，每天晚上哄她睡觉的时间一下子比原来多了十分钟，这使我有点沮丧，因为我的作品发布会还未开锣就因效果不佳而不得不草草收场。
　　 孙女虽然不会说话，但她表情达意的声音却比较丰富。一个月前，她只会单音节“吱”的一声，现在却像一只小狗（她本来就是属狗的）咿咿呀呀哼个不停。她会在不高兴的时候或者想引起别人注意的时候假哭，她的假哭预备动作是小嘴抿成圆拱状，眉头皱起，像是受了多大委曲似的。更有趣的是，那哭声是从声带中“压挤”出来的，这就像歌手腾格尔的尾音，颇有点余音绕梁的韵味；当然，她也会咧着没牙的小嘴咯咯地笑。有一次，她在摇篮里睡着了，我忽然听到响动，过去一瞧，她嘴角微微上翘，原来竟是在睡梦中笑出声来。孙女的笑对她爸爸来说是最为宝贵的，因为她爸爸是中国拥有最小资本的“股民”，前天晚上，她爸爸问他的宝贝女儿：“喂，小乖乖，爸爸买的股票会上涨吗？”孙女居然咯咯咯地开心大笑，她爸爸好生得意。昨天她爸爸下班，一回来就拥抱他的女儿，激动地说，“女儿啊，多亏你昨天一笑，今天爸爸的股票大涨。”当然，这是她爸爸财迷心窍，牵强因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的孙女是家中的吉祥一宝，是一个开心果。
　　 孙女发育很正常，躺在床上，小手臂有力挥动，两条小腿忽上忽前，一刻也不停止。弄得她的瘦弱的奶奶甚至不敢抱她——好像奶奶的气力还没她大。更令人欣喜的是，她不但会从四仰八叉的姿态迅速翻身趴到床上，而且两只小手还用劲压住床面，使自己的头抬起来，笑眯眯地东张西望。前几天，她妈妈和我带她去医院“儿保”，医生说这小朋友长得很快，四川比不得北方，日照有些不足，要注意补钙等等，并建议给她打一针VD3，以促进孩子体内钙的吸收。孙女自来到注射室，就一直看着穿白大褂专司打针的阿姨笑个不停，针打完了，小东西似乎意犹未尽，那打针的阿姨也笑了起来，轻轻地拍了拍孙女的小屁股：“好乖，好乖，真是勇敢的小妹妹。”得到表扬的孙女这才停止表演，微微地眯起眼睛，有点满足，很是得意。
　　 说到勇敢，孙女确有点这方面的气质。大概是半月前的一天，那天孙女显得有些烦燥，多抱了几次，她也就不闹了，到了晚上，洗澡时才发现她左臂种卡介苗的地方红肿了蛮大一块，轻轻一按居然还在流脓，这才使我们想起当时接种卡介苗的时候医生是有过提示的，要我们注意可能产生的反应，于是赶快小心地为她挤去脓水，涂上紫药水。孙女在整个过程中一声不吭，当我再把她抱在怀中说爷爷错怪了她的时候，孙女只是用黑亮亮的大眼睛直楞楞地看着我。虽说“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但她是我的孙女，我知道她想说的意思：“没事，爷爷，我很勇敢，这点痛算什么！”今天，去医院为她剃去胎毛，转瞬间变成了一个小光头，一眼看去，活脱脱的一位英武的侠女。
　　 别看孙女才三个月大，她最喜欢人们和她说话，这是她的突出优点。我的话最多，内容广泛有趣，声调抑扬顿挫，这也是孙女特别亲近我的重要原因。孙女表现好的时候，我一点也不吝啬给她以赞扬，在她假哭耍点小脾气的时候，我会高屋建瓴地教育她：“喂，小朋友，有理未必天然优越，你这般行为纯属无理，无理取闹是很错误的哟！” 我每天都给她讲童话故事，给她背诵“一去二三里”，坐在车上，我不失时机告诉她“红灯停，绿灯行”的重要性，十分陶醉，乐此不疲。她奶奶在旁笑道：“你说的这些她听得懂么？”我正色：“不要影响我的教育效果，有不懂的问题自己去看《儿童心理学》。你怎么没注意到我讲这些的时候，你的孙女如何精神集中、兴趣盎然？”
　　 不可讳言，孙女也是有缺点的，比如，她不怎么喝白开水。这么热的天，出这么多的汗，不认真喝水谁受得了？于是，她的爸爸妈妈买来了西瓜番茄，把它们榨成汁，小东西见好吃的东西毫不推让，对西瓜汁、番茄汁照单全收，喝得津津有味。唉，孙女啊孙女，这么小的人儿，居然就会挑肥拣瘦，看来，先哲关于“人之初，性本善”的说法值得商榷，教育放松不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