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 (三）

迷茫 (三）
　　 那是风云变幻的年代。随着运动的深入，文革硝烟弥漫，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震惊中外的“安亭事件”爆发了，王洪文带领弟兄们勇卧铁轨，“造反有理”的口号震耳欲聋；北京明确支持这种所谓的“革命行动”。一夜之间，王洪文成为家喻户晓的大英雄。市委、市政府瘫痪，工人造反派执掌了大权，趾高气扬地成为申城的主人。军队也被命令支持左派。多如牛毛的“造反总司令部”相继成立，（其内部成分鱼龙混杂，打、砸、抢的罪犯居然能当司令）近乎疯狂地“造反派”、“红卫兵”把申城的“抄家”由序幕推向了高潮。
　　 入夜，弄堂又人声鼎沸，听见有人喊：“殷老师家被抄了”！剑影应声而去，眼前的一幕又一次令他陷入迷茫。
　　 殷老师夫妇都五十多岁了，殷老师是上海画院的画家、雕塑家，出了些有成就的作品。其夫是上海制皂厂的资方代理人。夫妻俩在邻里间有着较好的人缘。令殷老师痛心疾首的是：她的很多得意之作被砸得粉碎。红卫兵翻箱倒柜，天花板和墙上都被凿洞，认为值钱的东西都被搬上了车。对殷家来说，这个夜晚，仅仅是厄运的开始
　　 ......。
　　 “ 艺术品......剥削”？有关联吗？剑影在思索，没有答案，他茫然了。
　　 尤其令人揪心的是，那晚对殷老师夫妇俩的批斗是残酷的。
　　 在热浪未散的夜晚，身着毛皮大衣的老夫妇俩站在长板凳上，周围是密密麻麻的人群，红卫兵高呼着“打倒
　　 ......罪该万死”之类的口号，老夫妇俩举手附和着，汗流浃背。一个红卫兵高叫着：“你穿的衣服那里来的”？回答：“剥削来的”！问：“那应该怎样”？答：“还给人民”！说完脱下大衣丢在地下。
　　 人群中一阵嗡嗡声。另一红卫兵高喊着：“你的手表是哪里来的”？答：“剥削来的”！问：“那你该怎样”？答曰：“还给人民”！一块昂贵的“罗兰克司”表啪的一声丢在地下。
　　 没完没了数不清的口号，揭示了那年代的“真理”：工人阶级、贫下中农光荣！
　　 境遇最惨的还是隔壁的苏老先生，解放前曾是纱厂老板。文革伊始，苏老夫人得了癌症，在惊恐中撒手西归，留下两个不满二十的女儿。小女儿是老先生的掌上明珠。（剑影平时称她为苏家阿姐）抄家之后，老先生被关进监狱，拒不认罪，最后死在监狱里。失去了父母，姐妹俩生活的艰辛是可想而知的。剑影再见她的时候，苏家阿姐和平时相比，已经是判若二人，再也没有笑容。昔日美丽的脸庞清瘦而无光泽，没有话语，没有了儿时的嬉笑......。
　　 由于各自谋生，几年之后再见苏家阿姐之时，她从东北农村归来，她和那农村丈夫驮着俩个孩子，完全是东北农村的打扮。一脸木然的她老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