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相干的“最后风景”

摘要：这是三年前的一篇短文。当时正值流传中的“世界末日”。文中提到的“会所”，如今已经停业改作它用。人们依然生活着忙碌着，同时也快乐着焦虑着。 今天（12月21日）是24节气中的冬至，也是盛传流言中的“世界末日”。清晨，我比平时加快了些许节奏。七点半就来到人行道上散步，体验这个世界的“最后风景”。
　　
　　 会所
　　
　　 小区斜对面是一家高档的休闲娱乐中心，叫XX会所。这名字有着强烈的身份感，也含蓄的令人窒息。每到晚上，广场上的车总是满满的。连马路两边也都排成了长龙。为缓解车多的压力，老板把靠南的一块空地租下来，开辟成停车场。但还是不够用。导引员便把车辆领到小区门口来停。于是，就与小区保安时不时地发生口角。每逢这时，看热闹的人们都向着保安说话，舆论一边倒。这算不算仇富心理呢？
　　 如今有钱的主儿越来越多。有的是做大买卖赚了大钱，有的是身居要职掌控着花钱的权力。不光他们大把的来消费，还要给用得着的各路神仙与朋友添金送银。因此，这里的生意想不火爆都不行。每天要像过大年似的，整整热闹一个通宵。这会儿折腾累了，整个建筑也失去了辉煌的色彩，呈现出死一般的宁静与寂寞。这大概也算一个规律，上流社会夜生活消停之时，便是普通老百姓新的一日。
　　
　　 名校
　　
　　 往南走去，是一座颇有名气的中学。学校从闹市中心迁来不久。校园开阔，高楼新潮；设施先进，环境优美。正因为这座学校的出现，拉动得周边房价直往上窜。我一跨进校旁的林荫道，心中顿时便响起一片朗朗的读书声。也清楚，这声音并不实际存在，仅是幻觉而已。早操时间已过。教学大楼的玻璃窗里还亮着灯。正是早读的钟点。间或在草坪的空地上，有个别学子捧书漫步，也是在默读与思索，压根不会发出半点的声响。
　　 学校大门口还残留着百年校庆的痕迹。最引人瞩目的是两条标语：国家栋梁的摇篮；名牌大学的基地。宣传栏里镶着历届高考状元与本校毕业的成功人士的照片。我所住的小区，就有一家祖孙三代都曾就读于这所学校的实例。如今，老爷子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在家赋闲；儿子风华正茂，在政府部门任要职；孙子金榜题名，在名牌大学深造。真可谓书香门第，为官世家。
　　 而学校每年都有入学的，也有毕业的。百年来，这一茬又一茬的学生，前呼后拥，你来我往；承前启后，延续不断。他们高举着知识火种，散布于不同领域，不同层次，不同时间点。从而照亮了前进道路，推动了文明进步，使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这古老而又崭新校园，真的好神奇，好伟大！当然，其中也有不争气没出息的，他们仅仅在这里走了一遭，混了几年，并没有留下多少深刻的痕迹与高远的建树。
　　
　　 神笔
　　
　　 学校的对面，是几座标志性建筑。博物馆，体育场，供电大楼，中心医院。还有一座在建的高楼，正冒着冬日的严寒，干得热火朝天。我是亲眼见证了这个城市迅猛扩张的。几年前，这里还是一片低洼的盐碱滩。眼前宽阔笔直的马路，宏伟气魄的建筑，来往如织的车流，就像马良神笔作画一般，不长的工夫便一挥而就。如果不正视这些成就，便是睁着眼睛在说瞎话。
　　 但宏图巨画背面，却也藏污纳垢。耳闻目睹之后，着实令人气愤。在政府全部购买了这片土地不久，便发生了一些村干部卷款逃跑的事件。群体闹事，公安抓人；流言蜚语，怨声载道。发酵酸腐的恶臭，弥漫了好长一段时间。在具体操作中，潜规则更是肆无忌惮。一次次转包，一层层扒皮，到了一线工人那里，能得到的就微乎其微了。就这微乎其微，有时还被故意拖欠着。这些腐败与不公，既是心知肚明心照不宣的事实，也是桌面底下很难说清的悬案。只能游离成街头巷尾饭后茶余的话题。人们在诅咒黑心商人与腐败官员的同时，自然也会迁怒于党和政府。如果不承认这些瑕疵诟病，则是闷着良心说假话。
　　 善良的人们除了安分守己知足常乐外，总是寄希望于未来。老百姓十分看好新的中央领导集体，对他们的承诺抱着殷切的期待。一个多月的亮相开局，让民众信心倍增。似乎今后既能迅猛发展，又能大体公平，已经成了定局。未来的明天，一定会比现实的今天更加美好。但知易行难，前面的路绝不会很平坦。关键在于行动，在于真抓实干。人们都在翘首拭目，热望期待。
　　
　　 晨练
　　
　　 再往南走，便能望见白金镜面一般的蜿蜒盐湖。在盐湖与主街道的连接处，是大片的住宅区。住宅区中间，有一座公园。公园门前的广场上，正播放佳木斯快乐舞曲健身操。潘长江欢快委婉的歌唱，青年男女潇洒挺拔的舞步，早把冬天的寒意驱赶殆尽。不仅仅是舞者，就连过往的行人，全都沐浴在春意盎然之中。
　　 公园中心地带，有一片小小的平地，周围则是高低相衬的自然景观。这会儿全都站满了散落的晨练者。以中老年人居多。没有音乐，不讲队形，领头的口令一发，众人便齐声高喊。边喊边拍打周身穴位。这种排山倒海之势，俨然就是捍卫健康的威武誓师。病魔鬼魇早吓得屁滚尿流，哪还敢附身祸害呢？
　　 我在公园的环形道上走了一圈，便离开了。各人有各人的养生之道。我喜欢走路。快走，慢跑，随心所欲地活动筋骨。遇到有意思的场景，还会驻足欣赏一番。再说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冬季最好的养生方式应该是内敛。我也不想走回头路，便继续往西走去。
　　
　　 早市
　　
　　 到十字路口往南拐，是自发的早市。也是闲人、老人和“穷人”光顾的地儿。忙人、年轻人和有钱人很少来此购物。早市的买卖可以搞价。闲人买与不买无所谓，有便宜的合适的，便顺手捎上一点。老人钱少又舍不得花，于是就讨价还价，“两两计较”。“穷人”一天的吃喝全要在这里搞定，因此就专往那些便宜的大路货菜摊跟前凑。
　　 早市没有因为“末日”的流言而萧条变味。吆喝声此起彼伏，讨价还价还是那样一丝不苟。昨晚零星小雪带来的气温骤降，被喧嚣声驱赶得一干二净。我在人群中穿行，还感到浑身热烘烘的呢。因为冬至的吃食早已备齐，我今天竟成了个纯粹闲人。没有买任何东西，便打道回府了。
　　
　　 发丧
　　
　　 返回是在学校的西边行走。半道碰见一家发丧的。这里原本是农村，如今被城市包围，就变为城中村。住户的家境一般都很殷实。这家恐怕尤其富有。帐篷搭得像蒙古包一样，既别致又保暖。餐桌餐具也是新潮的。巷道两边摆满了花圈。周围的高墙上挂着好多黑色的吊唁挽幛。流水宴席已经开始。划拳猜令，推杯换盏，与结婚嫁娶没有多大区别。也难怪，老人寿终正寝入土为安本身就是喜事，咋就不能乐呵呢。只有那凄婉的唢呐声与低沉的哀乐声，才提醒人们这家是在办丧事。
　　 我没有停留，继续朝前走。但唢呐与哀乐声却一直在耳边旋转。刚走远一些，脑子里又出现了《哭灵》的场面。现在农村好多人家安葬老人，都请穿戏装的女角儿在灵柩前演《哭灵》的折子戏。那纯粹是一场哭戏。好的演员还现场发挥，唱出许多彰显主家的新词。只有在这个时候，孝男孝女们才会动情大哭。旁观者的眼眶里，也会闪烁几滴晶莹的泪珠儿。除此以外，那就全是喜庆的场面了。
　　 这样其实挺好。正常死亡是人生的终极目标。谁也逃脱不了这一法则。既然无法回避，那就坦然面对。生生不息，子孙后代就是自身的延续。每个人仅是这延续中的一环。就像今天是昨天的延续一样，既是新的一天开始，又要以自身终结孕育明天的开始。每天都是开始，又都是终结。只有终结，才会有更新的开始。
　　
　　 壮行
　　
　　 回到小区门口，已经八点半多。赶点的上班族们早已离开小区。现在才零星出门的车辆，大都是做生意的。他们自由随意，可早可晚。小区门口站着一些闲人，年龄最小的也接近花甲，最大的已经八十多岁。他们像是检阅过往的车辆，也是为出门打拼的儿孙们壮行。闲人凑到一起，说的都是闲话。漫无边际，没有主题。今天自然要提到“末日”，但仅是调侃玩笑而已。没有谁去认真，更谈不上有什么焦虑、担心与害怕。
　　 太阳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钻了出来。按预报今天是小雪转阴天，它该睡觉休息的。看来世界上不确定的因素实在太多了。就说有些年轻人吧。他们有时踌躇满志，有时满脸官司；有时意气风发，有时唉声叹气；有时和蔼可亲，有时暴跳如雷；有时正人君子，有时借酒装疯。经常的变脸，就是诸多不确定因素的写照。我们这些过来人，应该理解年轻人的处境。如今处在激烈竞争的年代，心理压力越来越大。我们已经退下阵来的人，一定要帮他们搞好后勤保证。最起码也要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好，不给儿孙们添乱。这是底线，也是我们每天必须要做好的必修功课。
　　 一圈转下来，走了有十多里路。所见所闻尽是些不相干的零碎事情。但所思所想却又都是在人生道路上行走。人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崭新的，不重复的。怎样过好每一天，确实是个十分重要的话题。但却没有标准答案，也无需苦思冥想。因为新的一天，地球不可能毁灭，人类也不会消亡，同样也不会万事都如意、心想事全成。它既充满着矛盾，也孕育着希望，有着太多的可变因素。面对这样的世界，只能把心态先调整好，做到平和与清明。也只有如此，脚步才能走得踏实与稳健。我不奢望轻易就能拥抱美好，也不失望前途没有光明。究竟对不对，只有走着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