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戏

　　 又一次寒潮袭来，阴霾的天气里，感觉冷冷。
　　 退居二线一年多的老领导极少在单位露面，他却突然选择在这样冷冷暗暗的天气里出现，还执意要请吃饭，说只是请几个真正的老朋友吃饭，颇为诧异。
　　 老朋友？我？和他？诧异！
　　 坦白讲，不曾感觉是朋友，至少不是那种交心的朋友。虽然大学刚毕业就成了他的部下，虽然做他的部下受他的关照已经16年，但还是觉得远远，远远。也许，在我眼里，对他一直很敬重，一直视其为领导，为长者，所以多多少少总是有着一种上下级长幼辈儿间的距离。
　　 如约而至。乘车前往，发现他不过是请了几个曾经的老部下而已，只是诧异在几个人里面，竟没有一个是他曾经的死党，他曾经规模庞大的一群死党！
　　 回想他和他的死党们，在曾经的那年月，算得上是单位里最惹人眼球茶余饭后最富谈资的风景：那枝儿，那叶儿，那团儿叫一个壮，一个密，一个紧。
　　 可如今坐席间，竟全然不见，全然不见！席间坐的，只是几个和我差不多的曾经也距离他远远远远甚至还和他有过这样那样不愉的同事，以为无论如何是算不得朋友的。
　　 莫名的惊诧！
　　 老领导发话了：“今天请大家来，没有别的目的，只是为了请几个朋友，几个真正的老朋友一起聚聚！这样做，我高兴，我心安！一个人落魄之后才看得清谁是真朋友！终于明白在位时成天围着你转的都是些烂行头……”
　　 言语间之真诚之凄凉之愤恨之后悔昭然若揭！众人无语。或许每个人心里又暗暗浮过他和他的死党们某些曾经的画面。
　　 接着给在座的每个人做了简短中肯的评价，于我，是4个字：不卑不亢。
　　 不卑不亢？喜欢，我喜欢。那就是固执的若然，总是以为谁当领导，谁当不当领导，和我无关，我只是做事的，我只是做自己的事而已！也许在他人眼里是也只会是不谙世事不懂人情世故的代名词。
　　 感慨之余，依然疑惑我怎么会被他当做朋友的。是缘于他退居后在我眼里心里他照样是一上司是一长者？还是路上相遇我照例一如以前的问候？又或许是节日里习惯给每个同事短信祝福其中也没忘记他老人家？可这不过是做人的本分而已，也许是这世界做不到这一点的人太多。
　　 如他所言，朋友其实很简单：只要记住就好，只要简单问候就好。如果早日明白这理儿，今日的他会不会少一份失落，弃一些凄凉？只是，只是没有如果。
　　 想他30年的仕宦生涯，有过“深紫浓香三百朵，明朝为我一时开”的骄傲！有过“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自豪；有过“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霸气；有过辉煌无数的战绩和荣誉；也有过……
　　 只是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只是韶华已去，光彩难再。一年，仅仅一年，便铅华洗尽，便物是人非。再来去单位时，于他，或许已经有太多的曾经不再，太多的曾经只堪哀，太多的曾经也难排。其间况味儿，唯有他懂。
　　 看席间7人，满桌好菜，一瓶老窖，N瓶啤酒……还有老领导脸上仿佛安慰的笑以及心中隐约的痛楚，竟也觉生生的疼，生生的。人世间的冷暖，是不是变换得太快！某些人入戏出戏的表演，是不是也太快太过精彩！谁的错？
　　 叹世上功名，老来风味，春归时候。感人生如梦亦如幻，一切都犹若过眼云烟。
　　 或许世人都若伶女，都是戏子，曾经拼命追逐的，曾经为我所有的，最后都落入他人怀抱，剩下的只是抱枕而泣。
　　 无言，无言……
　　 突然满足身为小老百姓的幸福，虽没有大富大贵的喜，但也不会有大起大落的悲。羡那“骑牛远远过前村，短笛横吹隔垄闻”的牧童！总是能呼吸自由的空气，唱想唱的歌，吹想吹的曲子，过着属于自己的惬意人生。惜那多少长安名利客，机关算尽，末了也不过是话一身凄凉。平淡即好，平淡即是福！
　　 席间推杯换盏，极少饮酒的老领导也畅杯痛饮。不知道为什么，多愁善感的我，竟觉好些沉重。这世道，这人世间的冷暖，太多太多我的不喜欢！
　　 而此刻，除了感激，除了祝福，也许还是祝福……
　　 恍惚间，依稀记得席间7人，满桌好菜，一瓶老窖，N瓶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