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炕与席

作者: 一榆先生 时间: 2015-09-01 阅读: 101次 点赞: 34个 评分: 1.0分

在北方的农村,炕是家家都有的,席是铺在炕上的,叫炕席。白天干活,晚上睡觉,总离不开炕,就像城里住楼房的离不开床。南方没有炕,天热,气湿,搭了炕也不习惯烧火,

在北方的农村,炕是家家都有的,席是铺在炕上的,叫炕席。白天干活,晚上睡觉,总离不开炕,就像城里住楼房的离不开床。南方没有炕,天热,气湿,搭了炕也不习惯烧火,炕就会冰冰的凉,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正常人就不行,会睡出病来,倒不如睡床舒服,所以就没有人弄这样的炕。北方的人也不都是喜欢睡炕,比如蒙古族的人,一顶毡房,地上铺上毡子,就能睡觉了,可见这炕多是汉人和满族人或是其它北方人的习惯。有亲戚搬到城里,住了楼房,还是惦记着火炕的好处,不好在楼里弄铺火炕,就在一间卧室里弄了个韩国炕,木头的,半尺来高,开了门就上了“炕”,其实,和坐地上没有什么区别,不习惯,也不自然,狗长犄角,看着就别扭。不像人家“鲜”族人,进了屋就在地铺上一帏,喝茶,吃饭,唠嗑,就在这儿坐着,盘腿,撇腿,拿大顶,很自然,困了,随手拽个枕头就睡了,这是民族习惯,几千年养成的,改也难,学也难。入乡随俗倒容易些,硬往上套就是自己找罪受。有亲属在丹东住,那里的楼上弄炕的也多,是依“鲜”族人的习惯改良了,炕和农村的炕一样高,占屋子的一半,进了屋就和进了农家的平房一样,唠嗑,坐在炕沿上,睡觉了,才上炕,炕面是小块的玉石铺的,能通电,调温的,这在功能上也是最接近农家的炕了。
   物质生活的提高带动生活习惯的巨大改变是近一、二百年的事,应该是自工业革命开始的,比如,有了电灯,就少了油灯;有了汽车,就少了牛车;有了大桥,就少了摆渡;有了相机,就少了画像;有了电影,就淡化了戏剧;有了学校,就没有了私塾……今天又有了电脑,有了网络,正在或还会取代更多的东西。既是所谓的科学改变了社会吧。但,人类到现在说还是原始的东西多,时间久,有记忆,有印象。比如北方人说的“五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这种朴素的“小康”观就应该有了几千年的历史了吧。但再过5000年人们可能就不记得有什么原始的东西了,那时的牛就该是养在动物园里的或绝了种。那时的老婆也未必有了,要快乐可随性而起,没有又恋爱又结婚的那么繁琐。孩子在实验室一弄就出来了,无所谓爹娘,说不定1000年后的谁弄了“根”留下来,儿子在3000年后才诞生了。那时的炕一定不会有了,人们怎么睡觉我想不出,说不定都进化到长醒长生的地步了。但,我想,能知道炕,能睡过炕,应该是今人的幸福。
   炕,据说已经在东北存在2000多年了,是生活在黑龙江的“沃沮族”先民发明的。这个发明可不简单,热乎乎的炕滋养了无数黑土地上的先民和今天的我们。
   2000年前的炕是怎么弄成的我不知道,后来的几次变化我是赶上了。小时候家里几乎每年都要搭炕,炕烧了一年,炕里的烟道会挂满了黑色的灰和烟溜子,必须要揭开炕板,炕板是用一块一块的土坯做成的,把灰清掉了,换了坏掉的土坯,再盖上,土坯用不了多久,隔两年年就要全部换一茬,重新在炕面上用粘土抹平了,烧干了就成了。后来有了砖,就用砖,弄好了炕,每年掏一次灰就行了,不用再换炕面的砖了。用砖搭炕有一个弊病,就是砖块小,搭不了宽敞的烟道,烟在炕里走的不通畅,无风的时候会弄得灶间里烟气弥漫的。现在生活在农村的人盖新房多用预制的水泥板搭炕。板可大可小,这炕也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弄了,既平整又结实。搭炕也是有学问的,搭炕在俗话里叫“盘炕”,是一门手艺。十里八村的,总有一、两个盘炕的高手,谁家盖了新房,就要请人家来盘炕,怎么搭“花洞”,怎么放“迎风石”,弄多大的“落灰膛”,都有很多的讲究。炕盘好了,一年四季这灶就“好烧”,炕热,屋子也跟着暖和。
   炕弄好了,上边就要弄一领炕席,下面铺一层稻草。席子有高粱杆席,也有苇席,苇席细密,光滑,远比高粱杆席好。那时苇席是缺货,只有产苇子的地方有,后来交通条件好了,苇席也就普遍了。弄来几捆苇子,一根一根的破开了,用水浸柔软了就可以按炕的大小编席子了。编席子是个极费功夫的活儿,手巧的人才能编。后来编的好的人就专门编席子讨生活,也是一门手艺,叫席匠,和木匠、瓦匠类似的一个行当。后来席子的命运也悄悄地变了,有的用花纸糊在炕上,一层一层地糊,再刷上“亮油”确比席子要好看些,一年糊一层就行了,也省钱,席子用两年就不错了,用久了席子会很脆,常有断掉的,支出来,用手划拉一下会有刺扎进手里,穿的少了,往炕上坐,说不定会扎屁股。再后来做一炕棉垫子,铺上,叫“炕被”,坐上去软软乎乎的,比席子的炕要舒服许多。现在用“炕被”的也不多了,用的是“炕革”,塑胶的,花样多的是,扫也容易,擦也容易,几年不用换。但样样的用下来,比较一下,炕是土坯的好,热的慢,保温却久,是一种厚重而养人的热。席也是苇席的好,按今天的说法那是“绿色”的,有一种原生态的朴实和与人的亲近。
   炕,很普通,却也有文化在里面。金代文人赵秉文有《夜卧暖炕》诗:“地炉规玲珑,火穴通深幽”、清代文人方朔有《暖炕诗》:“石炭布满木炭引,焰一发处光腾舒”、元代文人欧阳玄有《熏炕》词:“十月都城家百蓄,霜菘雪韭水芦服,暖炕煤炉香豆熟”、清代诗人樊彬有《土炕》诗:“莫以牙床耀锦茵,聊依暖炕便安身。土阶土俭风尤古,泥壁分材制亦新。”……写的都是炕,都是人对炕的留恋与赞美。
   炕,让人留恋。每家的炕头都是给家里的尊长准备的,这里有儒家的文化。家里来了长者或尊贵的客人,炕头是要给人家腾出来的,这里有礼仪之邦的待客文化。冬闲的季节,妇女们双双对对的聚到某家的炕上,纳鞋底,做针线,插科打诨,这里有邻里间的和谐文化……
   炕,让人留恋,和好了面在盆里,放在热炕头上,用棉被捂上,面发好了,蒸了热腾腾的肉包子,熬一锅酸菜白肉,再弄几个可口的农家菜,烫上几壶纯正的烧酒,老少爷们围坐在炕桌边,无拘无束的开怀畅饮真是一件痛快淋漓的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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