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尘封的记忆 ————追记抗日战争时期的下摄司
作者: 浩瀚
时间: 2015-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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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和抗日战争胜利七十周年。因为在过往的大量的历史文献资料中,湘潭下摄司地区在日寇铁蹄下的历史记载却鲜见,为不忘历史、还原历史、忠于历史,
摘要:今年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和抗日战争胜利七十周年。因为在过往的大量的历史文献资料中,湘潭下摄司地区在日寇铁蹄下的历史记载与宣扬却鲜见,为不忘历史、还原历史、忠于历史,牢牢记住国恨家仇,我们通过查找尘封的档案和历史同期的见证人,加深了对当年日本帝国主义野蛮入侵中国、武汉失守、长沙文夕大火、湘潭沦陷后,被侵华日寇炮火掠过的下摄司的了解,记录了这个特定时期、特定环境的所见所闻与血雨腥风。
今年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和抗日战争胜利七十周年。因为在过往的大量的历史文献资料中,湘潭下摄司地区在日寇铁蹄下的历史记载却鲜见,为不忘历史、还原历史、忠于历史,牢牢记住国恨家仇,我们通过查找尘封的档案和历史同期的见证人,加深了被侵华日寇炮火掠过的下摄司的了解,记录了这个特定时期、特定环境的所见所闻与血雨腥风。
【国难当头时的中央企业】
说到下摄司,我们不免要提及它的历史,在明朝年间,这里便是一条通商码头,与对岸的河口遥相呼应,古代的盐运、漕运均由这码头上岸,其全称为“下摄市巡检司”,后简称“下摄司”,沿用至今。如果说湘潭河东的窑湾是湘潭民族传统工业的源头的话,那么,湘潭下摄司则是湘潭现代工业的发祥地。
抗战时期,由于日本帝国主义侵华军队已经由东北进入关内,紧逼平津,全面侵华战争不可避免,国民党资源委员会为实现实业救国这个愿望,特将重工业基地初步规划(即三年发展计划),选址在湖南湘潭实施落实,挑选下摄司作为兴建三个重工业的基地:即中央电工电器厂(现湘潭电机厂)、中央钢铁厂(因战事爆发,改建飞机场,俗称飞机坪)、湘江电厂(现在的湘潭电厂老厂),在1936年到1938年间,武汉尚未失陷以前,湘潭下摄司作为萌芽状态的现代工业基地曾轰轰烈烈,成为各类建设繁忙、人才荟萃的工业中心。
正当一切按计划有条不紊进行时,抗日战争全面爆发,由于蒋介石的“不抵抗”政策的影响,国民党军队节节后退,尤其是1938年秋季,国民党军队在长江中下游和河南一带溃败,汉口沦陷,岳阳临近前方,长沙危在旦夕,下摄司的工业安危难保,所以筹建中的三大厂先后从下摄司撤退转移。资源委员会总办事处及中央电工器材厂撤退转移到广西桂林和云南昆明,湘江电厂的两台2千瓦机组分别撤迁至四川岷江电厂和云南昆明湖电厂,其余迁运祁阳。国民党的军事中枢也随之撤退移驻郴州,后改撤迁南岳。这一路两大工厂机器设备的转运、工人家属颠沛流离,个中艰辛和痛楚,我们从湘潭电厂离休老干部高敏学的回忆中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继续介绍说道:抗战时期1938—1939年间,我在湖南湘潭下摄司的资源委员会湘江电厂工作了大约一周年。日寇侵华,江南沦陷。当时我携眷从故乡常州避难宜兴相巷的一个小村庄堰南。其时南京沦陷,日寇在宁杭公路沿线处处放火,在村头小山上可望见一路峰烟,当地人民苦难可想而知,令人悲愤填膺。1938年夏,我把家眷安放上海,托亲友们照顾后,只身取道温州、南昌、株洲,到下摄司参加湘江电厂的建设,一心想为抗战效力。
国民党军队节节后退,战事延及武汉,下摄司安全问题不容不首先考虑,筹建中的三大厂先后转移。供电属服务性事业,有需要才建设,没有需要只能撤销。三大厂迁离下摄司,电厂当无继续筹建之理,资委会决定把两大机组分拨四川五通桥的岷江电厂和云南昆明马街子昆湖电厂各一套。为此,已装好的一套机炉试车未及一周就停转了,工作中心立即由安装转为拆迁。
但意想不到的是运输途中波折叠起,机组最大件锅炉汽包重有九吨,好不容易向国民党驻湘军队借得十吨牵引车装运,路径衡山,一路平安,沿途过渡,亦无问题。大家正在暗自相庆之际,不料噩耗传来,大广西迁江西过渡时渡船翻身,车子、汽包落水。原来渡船靠岸,用两缆绳系在插进地里的桩子上,车子开上渡船,后轮离岸推船着力,一个桩子拔出,另一缆绳立断,船扑江心,车机下翻,人员得救。事后发现拨起的桩子是木制,入地不深,另一个则是铁制牢固地插在地上。当即找人下水,希望探明沉没情况,却无人敢应。原来此处江水深达一十五丈,从来无人下水,便急电请上海打捞公司。该公司认为沿海水深不过十丈,不信内河有此深度。几经商谈,仅允试捞。先用钢绳系重物向下打击,凭回音判断,认为已经找得,即用粗钢绳在水下套扣,扣好后用绞车上绞,结果却是钢绳中断,原来扣住的乃是江底石笋。汽包、车子从此沉留江底,还得向军队赔偿损失。解放后我参加革命工作,曾将此事汇报组织,文件转去湖南,是否打捞出来,我不知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汽包以外的其他所有机件,全部装在“胜利号”驳船上,用小火轮拖带,溯湘江南运,路过观音滩,又复触礁,船扣礁石,江水退潮,进退不得。重载船搁在滩头,亦无法换船装运,只得将部分机件暂卸岸上,以减轻载重,防止江水再度下降,更触其他礁石。所幸时近中秋,据厂里几年水文记录,湘江在中秋节期间倒有一次涨水。及中秋月圆,果如所望,水涨船高,得以脱险。修好船只,继续前进,历尽艰辛,运至昆湖,仅缺汽包。巨大损失出在一个小小木桩上,只能说是工作犹未过细所致。
在拆迁百忙之中,国民党军事中枢说是要移驻湖南郴州,指挥武汉会战,资委会指定湘江电厂在郴设厂供电。军事紧急,赶派孙运璇先带队携机前往,我亦随后赶去主持。郴洲建房用当地木料竹子,很快就能搭起。简易机房搭好,即行装机,同时选地搭盖宿舍。正在工作紧张之际,忽又传来军事中枢他迁,已无庸供电的消息。郴州夏秋之秋,蚊虫特多,疟疾猖獗,本地曾流传“船到郴州止,马到郴州死,人到郴州打摆子”之谣,去郴人员到后立即服药预防,并须按时再服。倍受群蚊侵袭之苦的工作人员得此消息,均以能离开此地为幸,殊不知军事中枢他迁,实为放弃武汉之先声,不久即被事实所证明。
紧接郴州建拆,又闻军事中枢一部分已驻南岳衡山,急需供电,仍由孙运璇员前往装机布线,我亦随后赶去。供电不过两、三星期,1938年10月25日,武汉沦陷,长沙大火,军事中枢再度仓惶后撤,在南岳临时供电的职工也就携同机器设备在月冷风清之夜、兵荒马乱之中告别衡山集中祁阳。武汉会战一变而为长沙纵火,可悲可叹!
我从郴州返回下摄司,时值中秋节后。顾谷同因锅炉炉膛外国迟运,因上海沦陷,改在香港交货,需要接运,在装机时即出差赴港,逗留三个月,此时亦已返回下摄司。大家正在庆幸运滇机组“胜利号”船脱险之际,下摄司又遭受日寇飞机轰炸。当时下摄司各厂均已他迁,湘江电厂亦将撤尽,因为建筑分散,弹投空旷,未曾伤人,亦无损失,只虚惊一场而已。不久我去南岳,顾谷同最后一批离厂,他乘车抵南岳,正逢日寇轰炸,炸弹落处,弹片纷飞,司机手指受伤,幸不深重,包扎后还能驾驶,车子未遭损伤。汽车和司机是我们撤离南岳的唯一交通工具,未遭重创,实为幸事。
湘江电厂拆迁后,在下摄司仅留大片基地和几座空房,交由电工厂留守人员兼管,示再另派人员。后来日寇侵入湘、桂,下摄司沦陷,据闻江边小办公楼被毁,余均无恙。
抗战胜利,电工总厂由昆明迁返下摄司,我调上海江南电力局筹备处工作。据我所知,湘江电厂由资源委员会湖南电气公司重新组织起来,在原基础上安装了一套1000千瓦汽轮发电机组供电,直至解放接管。
回忆往事,感概万端,当年我几乎以一周年的时间,在湘东、湘中、湘南各地与挥、黄、顾、孙、卢、肖以及其他同仁为湘江电厂奔走忙乱了一大阵子,一言蔽之,无非是把机器装装拆拆,事情做了也未做。当年日寇步步入侵,到处烧杀抢掠,国民党军不抗自退,后方转眼成前线,很多事情就更加有苦难言了。
如:正当下摄司举厂搬撤后的1938年中秋之夜,日军飞机六架飞至下摄司投弹轰炸,目标是建设中的湘江电厂,而此时,湘潭电厂主机已搬迁完毕,留下的厂部办公地点已转移到江边自备船“胜利号”上。余下部分已装船完后待运的笨重机器也赶在敌机轰炸前隐蔽在距下摄司4公里的金沙亭安放了。中央电工器材厂及其他各厂机器的设备和人员均已他迁撤尽,仅留下分散建筑的空旷厂房,但湘江电厂的江边办公楼难逃厄运,被炸毁了。(见湘机厂史、湘电厂史)
1939年12月6日,日军飞机又来轰炸下摄司飞机场,投弹20余枚,炸伤修建机场的工人数人,不远处的中央电工器材厂厂房均被炸弹震毁,据当年的霞城乡公所向湘潭县政府呈报的文书记载为:飞机场留下弹坑呈曲形,深宽均有六尺,坑之距离约十余丈,炸毁的农田正值种子萌芽茁秀。(详见湘潭县档案永久卷,1944年第176卷)
【铁蹄下的斑斑罪恶】
1944年6月17日,日寇侵华,湘潭陷落后,湘潭城区及河东地区的下摄司亦为日军驻扎和过往的军事要地。日军的指挥部设在“中央电工器材厂”里,侵华日军在下摄司驻扎的这一年多里,烧、杀、奸、掳,无恶不作。下摄司道路两旁已是十室九空,人们遭受及蹂躏,苦不堪言。
我们走访了尚还健在的杨立固老先生,他有声有色地给我们讲述了他儿少时期所目睹的侵华日军投降前后在下摄司的暴丑行径:
1945年,我快9岁了,在日寇的铁蹄下度过了童年中最苦难的时光,亲眼见到鬼子对乡亲父老的杀戮与蹂躏。这场惨绝人寰的浩劫,在我的脑海中系统地储存着,像一张清晰的DVD片经常反复回放着。
从湘潭市东坪镇南行,有一条用花岗石铺成的通往铁牛埠的驿路(现已消失)。离驿路不远的下摄司机场(已消失),是国民政府修建的。机场旁是“中央电工器材厂”,即湘潭电机厂的前身。江边是发电厂,与潭衡公路的起点易俗河下摄司汽车站隔江相望。下摄司及湘潭市河东地区成了军事要地,鬼子的指挥部就设在“中央电工器材厂”里。鬼子在一年多时间里,烧杀奸掳,驿路两旁已是十室九空,留下来的老百姓,是那些打算不要命的老头、老妪以及无法转移的小孩。我与老祖母每天就挣扎在这血与火的死亡线上,等待喜怒无常的命运之神的发落。
每当夕阳西下,住在我家的鬼子便去塘中洗澡,洗完后竟一丝不挂、厚颜无耻地从大路上走回来,进到屋里系上一块“兜胯布”,肩上搭一条毛巾,三三两两向机场走去。星空下,鬼子飞机上的红绿灯不停地闪烁,一架接一架地盘旋、降落、起飞、离去。当这些系“兜胯布”的鬼子返回时,每人的毛巾里都包着糖果和酱菜。
时过不久,驻扎在下摄司的鬼子终于要吃酱菜了,他们的烧杀践踏,致使田地荒芜、菜园杂草丛生,他们无法获取蔬菜和肉类了,只能隔三差五地冒着与游击队遭遇的危险去易俗河乡下抢劫。记得第一批鬼子来时,杀猪宰羊,割下四腿,其余都不要,抛弃满地。第二批鬼子来了,只能吃猫吃狗。猫狗都吃光了,只好到菜园里扒开杂草,揪一点象头发丝那样的韭菜,摘一把辣椒树上干得发黄的叶子做汤,或持竹竿钓鱼。我看到泉心塘的周围坐满了这些穷凶极恶、缺乏营养想捞点荤腥的畜生。有一天,他们从易俗河那边抢来了一条黄牛,系在我家门前的树上,两边各站一名拿木棒的鬼子,第一棒打下去,打断了一只牛角,露出白里透红的嫩角尖,牛蹦起来,鼻子被绳索拉断,接着颈椎上挨了致命的一棒,黄牛下跪、倒地、在乱棒下死去,立即被利刃肢解。腿子卸下来后,肌肉还不断地抽搐、颤抖,鲜血浸透了草地,真像一群狼在厮咬野牛!
没过多久,鬼子的麻烦事来了,盟军美机加紧对地面袭击,从板塘铺上空俯冲下来,对下摄司机场、电工厂、发电厂及沿江一带扫射,鬼子的飞机也不断在空中巡逻、拦截。一天,我蹲在雷公塘的塘基下,看了一场精彩的空战:两架银白色的日本飞机在拦截一架黑色的美机。日机笨速度慢,根本不是美机的对手,反被美机咬住:“嗒!嗒!嗒!”一架敌机断断续续地冒着青烟,向易谷河方向逃。一个银白色的球状物从机上掉下来,在阳光下特别耀眼,美机立即对这个小白点来回射击,直到它飘进了远处的崇山峻岭之中。
又一天,湘江河畔(今一大桥东),停靠了一艘满载军火的铁甲船,天上有飞机巡逻,地上有士兵警戒。美机神不知鬼不觉低飞而来。一颗炸弹正中甲板,燃起熊熊大火,子弹横飞几个小时,最终铁甲船沉没。直到解放初期,每逢湘江水枯季节,船的残骸露出水面,不少的拾荒者拿着铁锤、錾子,爬上去敲取废铁。
自这艘铁甲船被炸后,鬼子在今湘钢新二村旁的五分店旁的坟地上架起高射炮。警报一响,到处都是鬼子的叫声:“爬杆!爬杆!”“太君”跪在坟堆上,用东洋刀指着美机,嚎叫一声“爬杆”,高炮就嘣嘣射击。炮弹在美机周围爆炸,有时似乎击中了,美机身子一晃,又闪了过去,炮火密集的时候,美机滚动飞行,从来未被射落过。
鬼子害怕美机突袭,害怕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有一次,我和小伙伴到雷公塘下的流水坝里寻找刚刚开始孕育的嫩茭瓜充饥,看见两个鬼子在追逐一个妇女,只差几十米远,眼看妇女就要遭难了。突然,远处传来“爬杆”的叫声,这两个鬼子立即龟缩到坝坑里,弄了一身烂泥,而这名妇女幸运地逃走了。
后来,鬼子不单独外出,总是排队出来,把好端端的钢盔扎扁,枪栓卸下丢弃,把一箱(两枚)的高射炮弹抛入峨嵋路自来水厂的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