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燃情岁月

燃情岁月

作者: 午夜梦回 时间: 2012-07-06 阅读: 692次 点赞: 411个 评分: 5.0分

·前言  那个噩梦一样的年代,那个人生最宝贵的十年,扼杀了我的求学渴想,毁了我多少旖旎的美梦。  我憎恨那十年,尽管它也曾有着快乐,但是,却是加倍的,年

摘要:只有亲历那场浩劫,才会更加珍惜安定的生活 ·前言
   那个噩梦一样的年代,那个人生最宝贵的十年,扼杀了我的求学渴想,毁了我多少旖旎的美梦。
   我憎恨那十年,尽管它也曾有着快乐,但是,却是加倍的,年轮的代价……
  
   ·一夜之间
   跟在母亲身边读书,那时候的我,是个乖乖女。在学校,也算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每天两点一线往返于家与学校。除了学习,似乎没有别的事可做。那年月,可玩的东西实在太少了。
   几乎是一夜之间,改变了一成不变的生活。
   早饭后,刚踏入学校大门,就见许多红红绿绿的标语、大字报贴满了学校的墙壁。“打倒!”后面是教导主任和他妻子头朝下的名字,名字上一个大大的黑叉。大字报的署名有教师,也有学生。一群群师生围着,一个大嘴巴的男生边看边指指点点,唾沫星乱飞。一些女同学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我凑上去看大字报的内容,不外乎是主任宣扬“封资修”一套,毒害青少年的“罪恶事实”,以及他与老婆的资产阶级“糜烂生活”等等。描述得有鼻子有眼,甚至包括床帏之事,仿佛主任两口子颠鸾倒凤那阵子,写大字报的那小子就伏在床底下,看得真切,听得明白。
   大字报看得我脸红心跳,那些话羞人答答的。心里很为主任老婆惋惜:操着一口吴侬软语,走起路来风情万种而又不失庄重的,那么一个标致的美人儿。女教师是南方人,似乎与北方人不甚合群,学生们极少看到她笑,背地里称她为“冷美人”。
   私底下我还是非常崇拜“冷美人”的,羡慕她的貌美如花,魔鬼身材;羡慕她的得体衣着,雍容风度。可是,一夜之间,我心中的这尊维纳斯轰然倒地,成了一堆瓷片。那张美丽端庄的脸被画成了十足的美女蛇,一个无耻的荡妇。
   过了上课的时间,教室里空无一人。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聚集在操场上,有的在看大字报,有的在窃窃私语,商量着什么。而我们这些年龄小的女孩子,头脑简单,早已失去了最初对大字报的兴趣,或是掏出长长的松紧带跳猴皮筋,或是地上划出一个个方格子踢八方。
   尽情地玩吧!今天没人管啦!
  
   ·批斗会
   批斗会是群情鼎沸的最高点。首先由老师、学生代表振振有词地引用中央首长的讲话,开头必冠以“东风吹、战鼓擂”或者“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等等。
   接着,一声威严的命令:“把资产阶级的孝子贤孙xxx带上来!”两个如打手般彪悍的学生扭着那人的胳膊押解上台。被斗的人头深深低垂着,腰弯下九十度,脖子上挂着块木牌,写着“打倒XXX字样,头上是一顶高高尖尖的纸帽子,活像地狱的无常。主任老婆的特殊待遇是胸前摇晃着两只破鞋子。
   带上台的人失去了往日的翩翩风度,往日的倜傥风韵,代之以苍白疲惫的面孔,灰黑的眼圈,衣衫不整,如监中出来放风的囚犯,从黑暗中乍到阳光下的不习惯。
   一连几个小时的批斗,那些“彻底的革命者”慷慨陈词,你方讲罢他登场,车轱辘战煎熬的“走资派”与“孝子贤孙”们艰难地承受着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压力。
   肥胖的张韶九本就是个肉球一般,炽热的阳光浇灼下,黑灰的额头上冒着豆大的汗珠,人显得更矮、更圆、更胖。“冷美人”挨着丈夫站着,毫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脚尖,间或微微直一下腰,顺势看一眼台下站着的学生,眼光里透着一种悲哀,一种怨恨,一种无奈。
   这些被批斗者连日来玉米面窝头不能吃饱,夜晚有人轮流审讯,逼着他们交代犯罪事实,吃不好,睡不好。此时,站在这无遮无挡的毒日头下晒得冒油,真不是人受的罪。
   “唿通”一声,“冷美人”晕倒在地,还不忘侧身摆着一个优雅的姿势。两个喽啰走近前,抬起脚踢了一下,喝道:“起来,装什么死?”却是毫无动静,苍白的脸上,那双美丽的大眼紧闭着。主任的脸满挂着心疼,却不能施以援手,只是呆呆地看着妻子。
   看到“冷美人”确是昏倒,批斗会的主持者也怕闹出人命不好收场,草草宣布批斗会到此为止。
   当年的倒霉蛋如今不知还在否,那一幕幕屈辱的情景,相信他们至死都难忘,那种敌意无论怎样都难以化解。
  
   ·串联一
   随着那场史无前例的革命逐渐深入,揪斗走资派,挖出叛徒、内奸、工贼,已不再局限于自己的单位,一些别有用心的家伙权欲膨胀,摇旗呐喊冲向社会。整个中国如一把利刃将个菜瓜剁成两半那样,明明白白将人分为两大派。大家都在标榜自己是革命派,,对方是保皇狗。走出学校,走出工厂,走出机关。街头巷尾为自己一派作宣传,拉战友,那场面让人想起电影镜头中的五四运动再现。那些人的口舌之利,相信纪晓岚的铁齿铜牙也自叹不如,甘拜下风。
   文斗不过瘾,就来武斗,拳头不行用棍棒,渐至发展到冲击武装部,夺来武器装备自己。那年月,一切都乱了套。
   学校里,大多数学生罢课回家,该干嘛干嘛去了,只有少数的中坚力量坚守者战斗岗位,以校为家,迎来送往,和社会上的好逸恶劳分子沆瀣一气,相互勾结,不断地制造一起起的文斗武斗。
   没课可上,窝在家里,有书看的日子还不难打发。某天,一个高我两届的邻家姐姐上门邀约一起出去串联。听说可以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喜得抓耳挠腮。毕竟日子过得枯燥无味极了。
   那时,串联已近尾声,隐约听到上面下来的指示,要求全国各学校复课闹革命,这时再不出去,可就没机会了。
   母亲极力反对,她说:“现在全国各地那么乱,你们女孩家家的,瞎跑什么?不在家里老实呆着?”但是架不住我软磨硬泡死央求,邻家姐姐齐俊拍着胸脯打着包票:“大姨,你放心,路路跟着我,包管一根汗毛都少不了。”母亲将信将疑,拗不过我,只好亲手准备行装,一床白底带着碗口大茶花的缎子被,新做了一件蓝卡其的大棉袄,临了,塞了二十元钱让我收好,那可是母亲将近一个月的工资。
   出发的那天,母亲跟着我到了集合的南大桥头。串联的队伍有十来个人,其中有外语老师陈琳,高高的个子,一张风华正茂的孩子脸,透着一种顽皮。看到有老师陪同,母亲稍稍放了些心,千叮咛万嘱咐后,才看着我蹦蹦跳跳地随着队伍向东南而去。
  
   ·串联二
   串联的路线由一个叫马厂的小镇开始。经由钱集、棉花庄、淮阴、马坝、蒋坝、洪泽、六合,到达南京,这是带队的陈琳老师研究了半天地图所决定的。
   检视一下我们的队伍,高矮肥瘦,男男女女十多个人,女同学里,齐俊姐姐,那个矮胖黑粗的傻大姐,在家里是老大,姐妹兄弟众多,甚至还有个吃奶的弟弟,常年的劳作使得她的手留下厚厚的老茧,走起路象一阵风,为人朴实厚道。
   一个也是我们同院老中医的闺女黄家孝,高高的个子,俊秀的脸,不多言多语的,甚至行动都是一副懒懒的样儿。
   小个子的钟芳,是齐俊姐的同班同学,一头乌发,无论何时都是滑滑顺顺的,即使是清晨新起也绝无一根乱发,服服帖帖地护着那张极其平凡的脸。
   陈雨,陈琳的妹子,一个随时都会撒娇的女孩,一双迷离的眼睛总是眯着看人,黑长的睫毛忽闪忽闪,总感到那双眼摄人魂魄样的不安分。
   我,队伍中年龄最小的一个,却是最淘的,你都想不到这一刻我是安静的,下一刻不定会突发奇想,做出意想不到,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来。
   陈琳老师向大家做了介绍,于是女孩子们也认识了几个男同学。围着陈琳的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三义士”,老大年过二十,不苟言笑的洪涛,身边站着她的“哼哈二将”贾怀和茹干。贾怀长着一张细白皮肤的脸和两个俏皮的虎牙,只是总没有站相,歪斜着身子让人看着不舒服。茹干正相反,总像个军人那样笔直地挺起身子,脸上带着一种嘲弄的、坏坏的笑。
   远离人群的是赵云和方明。赵云与洪涛是这群人中有了妻室的人。赵云、方明形影不离,即使行军时也要和大家落下一截路,不参与大家的嬉闹。赵云长着一副典型的农村人木讷憨实的相貌,而形成鲜明反差的方明则面如傅粉,白里透红,和女孩子说话都会脸红,手脚显得特不自然。和他180的个头极不相符,无怪学校里的同学喊他“假大姐”。
   形单影只的是荣涛,中等身材,圆圆的脑袋简直就是个球型,配上两只招风耳朵,给人一种滑稽的感觉。
   十三人的小队,每个人背着个背包——布单裹着床棉被,斜挎着仿军用的黄挎包,有的在带子上扎着条白毛巾,或是系个搪瓷缸。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就这样,开始了我们的大串联。
  
   ·串联三
   时值隆冬,四野一片肃杀荒芜,白杨灰白地瑟缩着,零落的几片叶子在寒风中呜咽。人烟稀少的乡间土路上,走着直向东南进发的小小队伍。
   初出家门的自由与对外面世界的新奇感包裹着这伙小青年,一个个大声地唱着、笑着、追逐着。经过一些村庄,引来农人驻足观望。这些远离城市的穷乡僻壤,除了偶尔的看到墙上用广告色书写的标语,没有城市人的那种激昂,依然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挣工分养家糊口的日子。大些的镇子上,设有红卫兵接待站,为南来北往的串连者提供食宿,饭菜非常简单,基本上是不招猫儿待见的那种。主食是米饭或者馒头,两个素菜,也就是豆腐豆芽、土豆丝之类,还有当地自产的炒苤蓝丝。一大盆寡淡的青菜汤,依稀可见几根豆腐条寂寞地沉浮。不要钱的饭菜,不能挑肥拣瘦、说三道四,再说,那个年代,家家户户的餐桌上也就是这些,只是油水多几滴而已。
   钱集街有个炸油条的,五十多岁的汉子,粗糙的老脸被面粉涂抹和油烟熏的黑一块白一块,烧锅的婆娘则被柴火烤的黑中透着红,红中透着亮。汉子熟练地将两根三寸长的面块摞起,用竹筷压一下,两手捏住两端一抻一扭,晃晃荡荡地放在锅里,溅起一串串大大小小的油泡儿,面块在迅速地膨胀,成了一尺多长,由白转黄的油条,散发着诱人的香。汉子边干边与周围的食客调侃着,扬言谁要能连续吃下十根油条,分文不取,条件是:将一根油条放进嘴里,从中间穿入另一根,再将第三根穿进第二根,呈十字型……吃时两手背在身后,仅凭口舌将油条续进咀嚼吞咽。
   看的、听的人不少,然而没人敢接茬。想想吧,十根大油条,吃着油腻到恶心不说,单这一根根的串在一起,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第一天走了八十里地,直走到日落星出。前不巴村后不着店,四下里黑蒙蒙的,勉强看见路影。几个女孩子已经没了早晨出发时的劲头,无精打采地拖着沉重的脚步,困乏使我们恨不得就地躺下,香香甜甜地睡个好觉。
   终于,到了一处接待站—一所没有了老师学生的小学校。草草填饱肚子,一头栽倒在稻草铺上。但是,脚底的疼痛却难以入眠。爬起身,就着头顶吊着的昏黄灯光,扳过脚底,喔唷,一个个透明的水泡大大小小布满脚掌。
   年龄大的同学,找来缝衣针,刺破水泡,拔根头发穿过水泡,里面的水顺着发丝淌出,脚底热辣辣的疼。
   然而,困乏盖过脚疼,很快地,鼾声四起,大家沉入梦乡,偶尔发出一两声呻吟……
  
   ·串联四
   第二天的路走的很艰难。挑破了泡的脚着地,那层皮磨的里面的嫩肉刺心的疼。一队瘸子愁眉苦脸地行走在南下的路上,心里颇有几分后悔。好好的在家呆着多好?干嘛要出来受这个罪?但是心底的那种不服输却又战胜了怯懦。我们是谁呀?毛主席的红卫兵,红军当年两万五千里都过去了,这点路算什么?那时候,就是这么的狂热。
   中午,到达一个公社接待站,照例的登记,领餐,无非是炒豆芽,烧豆腐,冬瓜汤,米饭之类,没的挑拣,填饱肚子,稍事歇息。
   偏偏这个时候,那个娶了媳妇的赵云喊背疼。齐俊姐说:“我来看看。”撩开后背衣服,脊背上有银元大的一片红肿。齐俊说:“病怕无名,疮怕有名,这是搭背,必须挑断筋,否则害起来可是要命的。”说着,包中取出缝衣针,炉火上烧了一下,右手两个指头捏住那块皮肤,用针象挑刺一样挑破皮,朝纵深挖去。赵云咬住牙,大冬天疼得脑门儿上冒汗。我们一旁看着也呲牙咧嘴地瞎使着劲。
   不一会儿,针尖下现出一根细细的白线一样的东西,齐俊用针挑断那根线,感觉那根线挺韧的。然后松口气,用药棉蘸着紫汞水涂抹完,又用纱布和胶布条包好。亏的齐俊姐的父母是医生,想的周到,带来的急救包还真派上了用场。
   下午上路,赵云打了退堂鼓,一是怕疮再复发,另外嘛,我们想,他还是惦记着家里的媳妇儿。他的串联到此算是半途而废,打道回府了。
   路越走越慢,这一天我们只走了四十里地,身上的背包也越来越沉重。如果不是怕晚上挨冻,如果不是怕回家挨骂,真想扔了被子。
   打听一下,离南京还有近二百里路,实在走不动了,起了拦车的念头。
   第一次拦车,方明突然出现在一辆解放大卡的车头,司机伸出脑袋骂一声:“找死啊?滚开!”“呜”的一声,绝尘而去。
   第二次,我们发挥了集体的力量。远远的,看见又来了辆卡车(那时候的卡车比轿车多)我们一齐站在路中间,看来,这个司机的心眼挺好的,没多废嘴皮子就让我们上了车,连同车上原有的,挤了满满的一车厢。

顶一下
(411)
%
5.0
评分
踩一下
(6)
%
燃情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