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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红尘永相随

作者: 顾凡 时间: 2012-07-06 阅读: 2862次 点赞: 875个 评分: 3.0分

在依山傍水的皖南小镇旁,住着一户人家。两间青一色的瓦房,这也许是七八十年代的建筑,是两间平房。房顶的瓦砾颜色已褪成浅灰色,室内墙上的涂料也开始斑驳脱落。但,

摘要:一位近七十的皖南山区老妇人,为了坚守心中的那份爱,整整等待了二十年。然而…… 在依山傍水的皖南小镇旁,住着一户人家。两间青一色的瓦房,这也许是七八十年代的建筑,是两间平房。房顶的瓦砾颜色已褪成浅灰色,室内墙上的涂料也开始斑驳脱落。但,唯有水泥地面却还是完好无损。
   平房的主人是一位近七十的老人张春秀,故人们都喊她张大妈。张大妈祖籍山东曹县,从小随父母迁移到安徽。说她老,还真看不出她有六十八岁。虽然岁月的风霜也在张大妈脸上刻下了痕迹,可她身子骨却很硬朗。
   她四方脸,大眼睛,胖胖的,面部很饱满,笑起来嘴角如初月般甜蜜。她是个心地善良,对人十分谦和诚实的人。每天,她除了打理家务,还不停地劳作:挑水种菜等。有人说张大妈之所以有这样好的身体是与她不停地劳作锻炼分不开的,其次是她心中有个祈盼,那也是她二十年来的精神支柱!
   平房的门前有块较大的空地,张大妈用竹杆精心编织了栅栏,围成一圈,栅栏外是满坡的油菜花,金灿灿一片。栅栏内是张大妈种的香菜、莴苣、大蒜、苦菊等,平房的东头有棵高高耸立的杨槐,杨槐枝干叉开之间是一个硕大的鸟巢。每天清晨,都听到、看到雀儿们叽叽喳喳飞来飞去外出觅食忙碌的身影。可今天有所不同,连很少光顾的喜鹊都立于枝头叫个不停,莫非今天儿子要回来?还是?
   这天,张大妈又静静地立于自家屋旁的小山坡上,向着通往山下的这条小径望了又望,似乎在等待什么,祈盼什么,或是希望有什么奇迹能够出现。可当她确信并没看到什么之时,她又习惯地搬出一张小板凳,半倚在门前的篱笆旁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纳着鞋底。太阳暖暖的照在老人的身上、手上,整个人完全沐浴在柔美的春光中。她手中纳的这是第二十双鞋底!自从老曹出走后二十年了,她每年一双,从不落下。张大妈长叹一声:唉,算算老曹出走已经二十个年头了,可她从来就不曾忘记过这个老东西呀!
   老人又想起了过去——
   也就是在二十年前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她的老伴曹云翔从祖国的大西北光荣退休回到老家安徽。休息调整了半年之后,老曹觉着自己年龄并不算很大,也才五十岁吧,自己又有一手的好技术,完全可以外出干份工作,免得将好技术荒废了。谁知这一外出不打紧,二十年了却没了音讯!是死是活均无人知晓。张大妈曾派两个儿子到深圳、广州、上海等估计老曹能去的地方和城市都找了个遍,并登了寻人启事,至今仍未见老曹的踪影。听他最早外出打工的那家受聘企业员工讲,他在这个厂干了一个多月边辞职走了,走到哪里他们也不清楚。
   张大妈清楚的记得老曹刚外出打工的第一个月还汇回来五千块钱,可从第二个月就和家人失去了联系。张大妈将老曹的事跟单位领导也讲了。谈到老曹退休工资之事,单位领导的意思很明确:只有暂时停发老曹的退休工资,等老曹回来了会全部补齐。活着要见人,死了也要见尸。领导的话似乎是对的,否则,就要给国家造成经济损失。因此,二十年来,张大妈的生活费全靠两个儿子一人一月汇五百元解决的。本来,儿子们都在大城市安家立业,让她过去生活并照顾一下孩子,可张大妈说什么也不愿意。她要在这儿等着,等着老曹的归来。
   镇上有人戏言:说老曹是不是跟别的女人跑了,或是有人将他害了。但张大妈始终都不会相信:她不会相信她们家老曹是个移情别恋的人!他也不相信老曹遭到了不测!因为她知道她们家老曹是个规规矩矩的老实人,从小到大她们看着一起长大,一起上学,然后老曹被大西北一个单位招去当了一名汽车修理工人。用她们家老曹的话说,几十年了,他从未和异性有过什么情况发生,甚至连一句玩笑的话都脸红。更何况他这么个半老头,既无钱也无像的。但邻居讲老曹的一手好技术就是钱。那这么多年了,他究竟到哪去了哩?每当有人谈论这些,张大妈都坚持认为这些事是不可能发生在老曹身上的。因为张大妈清楚,老曹曾是单位的技术骨干,老共产党员,曾连年被评为先进工作者,他不但能干能吃苦,而且是公认了的有家庭责任感的模范丈夫,好男人。也是个一棒子都打不出个闷屁的老实人,怎么会呢?她想到这些闹心的事总是摇着头自言自语地:不会,不会!并一再否决。
   张大妈自己心里清楚,她和老曹几十年来感情一直都很好。老曹退休前那几十年中,张大妈老家、大西北两头住住,连吵嘴都没有发生过。她们的情感和生活虽然没有大江大河地奔涌,没有惊涛骇浪般的起伏,没有大富大贵的享受,倒也如一条古老的小溪,溪水缓缓而平稳地流淌着,从未间断、从未干涸。她们的两个儿子,一个叫曹西,一个叫曹北,都是在大西北出生的。两个名字除去曹姓,末尾二字构成“西北”,也是为了对西北的留念和记忆。
   张大妈想起那时带着孩子去大西北探亲:那年代,大西北的生活条件非常艰苦,这是常人想象不到的。除了地理环境的艰苦、气候的恶劣外,那时那儿每人每月只供应二斤大米,其余均是吃粗粮和黑面馍。无论到谁家,只要听说是吃大米饭,那就是最上等的招待。对于南方人来讲,他们渴盼、向往吃一顿大米饭,不亚于盼望回家乡探亲一趟!尤其一到冬天,每家每户都提前购买好大白菜、土豆、白萝卜等储存在地下菜窖里,以备一冬的享用。有时吃的青菜都是压缩干白菜,吃的鱼是冻了几年的鱼,有些都变色变味了。那样艰苦的生活都挺过来了,现在日子好了,什么吃的,用的都有,老曹每月的退休金还有两千元。难道到了这把年纪老曹还有二心?张大妈越想越觉得不可能!
   张大妈幸福地回忆起有一年去西北探亲的情景,她不禁“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她清楚的记得:那次老曹为了表达对她深深的爱意和弥补离别之苦,几乎每晚都要和她行那事,但苦于那玩意儿又不够争气,总不能满足她,老曹自己也不够尽兴。当然并不是老曹生理上有什么问题,而是像他们这些常年生活在高原缺氧的大西北的男人,久而久之,对男人那方面还是有很大的影响,一般男人到了四十多岁就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一日晚上,单位慰问职工放露天电影,张大妈和老曹也早早搬了凳子等待着电影的开始。电影才播放了一小半,当老曹看到屏幕上夫妻亲昵的镜头画面后,老曹竟二话没说,拉起张大妈就往回跑。张大妈不知发生了什么,等老曹将她拉到家后急急忙忙关上大门把她按倒在床上时,她才明白。可一阵折腾后,老曹又偃旗息鼓地唉声叹气地瘫坐在床边,为此,老曹内心总觉着对不住她,想到妻子大老远来探亲却未能给她生理上和心理上的满足,因而,这么些年来老曹总在其它方面对她好,给予她弥补,而老曹自己对这方面的要求也不是过高。这次老曹外出二十年没有回归,张大妈凭直觉认为老曹根本不会再和谁有男男女女这档子事发生。因而她同样一片痴心地等待着,守候着。她相信老曹只要没出意外,肯定会回来!
   张大妈抱着满身心的希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等待着,祈盼着。
   每年,到了暴晒衣物的季节,张大妈也总是将老曹的衣物搬出来晾晒。她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老曹穿过的衣物,衣物上残留着的老曹的余温慰藉着张大妈那颗孤寂的心!张大妈同时也是个很细心的人。当她检查到老曹哪件衣服,哪个纽扣松动了,她会立即找来针线缝上。老曹那在大西北穿过的皮棉袄、皮帽子、皮手套等,张大妈都已搬出搬进晒了二十年!每次晒过后,她都整整齐齐地理好,叠好,再放进柜子或箱子。每晒一次这些东西,都是张大妈一次感情的重温。
   一天,邻居媳妇怀抱孩子到张大妈家串门,真好是吃饭时间。邻居媳妇看到张大妈桌子上摆着两碗饭,两双筷子,很奇怪地问:“张大妈,你一人吃饭为何盛两碗饭?”张大妈不加思索地:“那一碗是给老曹盛的。”
   “什么,你们家老曹回来了?”邻居媳妇惊讶地,屁股像被针扎了似的连忙从凳子上爬起来。张大妈慢条斯理地:“没有。我已经习惯了。这二十年如一日,我从未间断过。每天、每顿吃饭都给我们家老曹盛上一碗。我总觉着老曹没有走远,他就在我的身边,就在这屋里似的,我相信老曹他迟早会回来的。”她一边说着,眼里飘过几滴亮晃晃的东西。
   下午,太阳西斜了。天的西边有一股灰色的云层顺着风势往上涌,恐怕要下雨了。张大妈看看天,看看时间,已是下午近四点。她欲起身收拾一下外面晒的东西。一抬头,她惊呆了:从小山坡那边绕道走来一位约摸十八九岁的小伙,身背挎包。那长相,那走路的架势怎么觉着和老曹相像呢?活脱脱老曹年轻时的模样啊!只不过皮肤白净一些,穿戴洋气一些。难道看走眼了?张大妈甩甩头、柔柔眼睛再看,小伙已来到她跟前:“大娘,请问张春秀老人在这儿住吗?”张大妈不禁一愣!心里嘀咕了一下:这个人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张大妈木木地,不禁上下打量着来人小伙,她越看越像老曹!
   她想起了几十年前和老曹相识时:那时,老曹就是经常身挎背包,遇人总是一脸的笑容,表现出的腼腆、诚实和本分,使她至今不能忘怀!眼前这位是?难道是自己由于日夜的牵念产生了幻觉?当她又注视小伙时,小伙似乎看出了老人疑惑的目光和表情,连忙解释到:“哦,大娘,我是远道而来,我受一位长者、老者之托,给您捎来一包东西。老者再三嘱托、叮咛,让我务必将这包东西亲自交到您的手上。”小伙说着,便卸下了肩头的挎包,小心、谨慎地递给了张大妈。张大妈感到很纳闷,也很突然,是谁?捎来了什么东西?小伙很歉意的说那挎包里有封信,看了一切就都清楚明白了。小伙一边说着一边环视了这间屋子:家里没什么值钱的摆设,一张陈旧的八仙桌,四张长条凳,简陋的家什,但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东西摆放得仅仅有条,尤其屋子客厅正中悬挂着的一幅黑白全家照:一对慈祥的中年夫妇端坐在画面的正中间,身后立着两位英俊的男孩小伙。这幅相片,不知怎的,如一条细细的鞭子悄悄抽打着小伙的神经,他脸上的肌肉不禁抽动了几下。这曾是幸福的一家啊!小伙心中不免对眼前的老人掠过一丝深深地怜悯之情。他迟疑了一下,从上衣口袋掏出两百元钱塞到大娘手里,说是来时由于匆忙没来得及买东西,让老人自己留着买点什么吃的。小伙说时间已不早,他要匆匆返程了。
   来人小伙走了,留给张大妈一连串的思考:他是谁?又是谁让他捎来的东西?张大妈立在那里,目送着来人小伙的离去,直到现在她还弄不明白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看到手里拿着的小挎包,猛然回过神来。里面装的什么东西?她曾听人说,现在社会复杂,有些骗子坏人,想尽一切办法施行骗术,总不会里面装着炸药吧?可一个快七十的老婆子,和谁都无冤无仇,又没钱没财产的,人家来骗什么?她又摇了摇头,连连说不会不会。她怯怯地,小心翼翼地拉开小挎包,一封信件工工整整地叠放在一个用黑布包着的四方形的包裹上,张大妈迫不及待地打开:
   “秀:
   请允许我再最后这样称呼你”。
   张大妈看到这既熟悉又陌生的字迹手在发抖,心在发紧:
   “自从离开你,离开家后,我来到了深圳,受聘于一家企业,月薪8000元……一次在理发店理发的过程中遇见并认识了她,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的儿子曹西和曹北!
   我知道你和孩子在寻找我,我也知道你在等待我,可我却没有勇气面对你和孩子,也无法面对单位的人。
   此时,我只有一个请求:请求得到你的原谅!并恳请你能让我魂归故里……”
   张大妈踉跄着,几欲倒下。她手扶桌子,一屁股跌坐在长条板凳上,“哇”一声放声大哭了起来,用颤颤巍巍的手,透过迷蒙的泪帘,慢慢掀开那个用黑布包裹着的四方形包裹:一方小木盒呈现在张大妈眼前,正中贴着老曹的二寸半身像。张大妈浑身不停地抽搐着,双手颤抖地抚摸着这方小木盒,肩膀剧烈地耸动着,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里都填满了深深地痛!她突然想起了和老曹的初恋、初吻……想起了……然,张大妈似乎是异常冷静地站起,回转身子,双手捧着小木盒,目光呆呆地朝大门外走去。
   门外,眼前的春色不见了,立足的小镇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周遭是一片一望无垠的荒原和凄凉……蓦地,张大妈停下了脚步,双手高高地托起小木盒,倾二十年祈盼、积压、凝聚之力大喊一声:“老曹回来啦!”
   邻里乡亲听到张大妈的喊声,一个个都丢下手中的活计冲了过来。可当他们听到如此惨烈的喊叫声,看到眼前如一尊雕像般静静立着的张大妈,一个个瞠目结舌。吃惊、紧张而恐慌地不敢近也不敢远地注视着她。
   轰隆隆!
   今春的第一声春雷炸响了!瓢泼的大雨倾泻而下。张大妈欲做出重重地摔出小木盒的架势,可随即又很快缩回了举起的双手,将小木盒护在手心,紧紧地贴在了胸前。
   此刻的雨,越下越大……
  
   写于2012.6.25日,7月4日个别地方稍作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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