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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幻墨如烟 时间: 2015-11-20 阅读: 9264次 点赞: 27个 评分: 4.0分

  其实每个人的今天,都行走在自己的心上,也都因着一颗心的存在而支撑着前行,或喜或悲,你的心就决定着你的今天。这或许就是我最佩服我们先人造字智慧的原因吧:


   其实每个人的今天,都行走在自己的心上,也都因着一颗心的存在而支撑着前行,或喜或悲,你的心就决定着你的今天。这或许就是我最佩服我们先人造字智慧的原因吧:一个“念”字,上“今”下“心”,不由然已诠释了一切。是的,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念”,而有些“念”,一不小心,就是一生。譬如,善念,想念,私念,贪念,欲念……只是人生一念,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你的念,又成全的是你怎样的人生?一念一人生。愿我们每个人都把握好自己心中的念,走好属于我们自己的每一个今天……
  
   ——引子
  
   干净又平整的水泥路上,一辆公交车戛然而停,一位老人手扶着车门的把手,缓缓地走下车来。苍茫的背影顿然和周围白哗哗的高楼形成鲜明地对比,显得异常的卑微。只见他上身着一件深蓝色的有点褪色的西服,下着深色的西裤,膝盖处反射出似用油浆过的微弱的光亮,脚上的一双v字口的布鞋也早已被灰尘蒙上了原来的面目。他低着头,花白的眉目,因双眼皮下垂的厉害,而变形,就像谁用一把刀在满是皱褶的脸上拉了两个弧形的口子,一步一缓,一步一晃。加之衣服不合体,过于宽大,从远处看俨然像是皮影上面的人物,机械的行进着,呆板而了无生气。让人看上去,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前面汪家湾里的安生吗?”
   “就是啊!怎么变成这样了?”
   “变成死灰,估计我们也能认出他来。”
   “这都是报应,报应啊!”
   “也都别说,这都是他自己造的孽哟!”
   ……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偶尔还有几个年纪稍微大的妇女,朝着他撇了撇嘴,满脸写满了不屑和幸灾乐祸的神情。
   只是,这一切好似都与他无关,他木然的前行着,像一个奇怪的动物在周围人的面前,坦然地接受着人们怪异的目光,慢慢的前移。前面就是他的家了,他阔别多年的老家汪家湾,他要加快脚步,那里才是他的归宿。
  
   【一】
  
   阴历六月十五正中午,酷暑难耐。汪家湾除了村东头的一棵大杨树下,几个光屁股的小孩在摔打着手中的泥巴外,整个村庄看不到一个人影,偶尔会有谁家的老牛“哞”的一声,划破这宁静的天空。随着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紧接着劈哩啪啦地放鞭炮声,整个村庄沸腾了起来。
   “汪铁成的婆娘生了,这会还是个带把的。”
   “这老天开眼啊,他婆娘一连生仨闺女,都没成,好呆这个可要成。”
   “孩子,还别说,挺胖的,轮也轮到他了,这会汪老汉还不高兴得嘴咧到耳朵根儿上啊!”
   接生婆从屋里笑着走了出来,边说边用一条蓝粗布手巾摔打着自己的衣服。这已是她第四次为铁成的婆娘接生了,看到母子平安,她的喜不比汪老汉少多少。
   汪老汉家,一下子热闹起来了。汪老汉,忙前忙后,添茶倒水。一脸的笑容,比此刻天上的太阳似乎还要灿烂。
   “汪老汉啊,这会可心里得劲了吧?终于盼来了一个大胖孙子。”
   “得劲,得劲,盼星星盼月亮的,就等这一天呢!铁成,铁成,还不快去看看你婆娘,站在那边干啥哩?”
   汪老汉一抬头看到站在厨房外屋山角处的铁成。铁成猛然惊醒似的,“嗯”的一声,刺溜就跑进了堂屋的西里间。
   “这熊孩子,估计是高兴傻了,可一说让他进屋,速度又比兔子跑得还快。”
   “大哥,看你说的,都当爹了,能不高兴吗?”铁成的二婶,斜视了一下汪老汉,也是喜上眉梢地说道。
   汪老汉,乐呵呵地看着儿子的背影,满眼都是骄傲。
   铁成是他的独子,因为妻子早逝,他又当爹又当娘,好不容易的把他拉扯大。虽说家里穷些,但让他倍感欣慰的是,儿子还算争气,进了国企单位上班,一月几十块钱的工资,没少给他长脸。这不,没费多大力气就娶回了媳妇,如今又得了个胖孙子,他觉得他所有吃过的苦,受过的罪都值了。想到这,他又望了望儿媳妇所在的堂屋西里间,脸上堆满了幸福,好似看到了希望,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村庄渐渐恢复了平静。汪老汉家也是,只是到处弥漫着的喜气久久不肯散去。堂屋西里间,兰英,头裹着被对折成三角形的青色带穗的方头巾。怀里抱着刚出生不久襁褓中的儿子,一脸幸福地斜靠在床头。铁成站在床边笑着听二婶的一遍又一遍交待和注意事项。
   “铁成,可记着月子婆娘现在最金贵,要侍候好兰英,别落下什么毛病,那可就是一生的病,洗脸干啥的都用温水,葱姜蒜,那些五香八大味的都不要吃,免得茬住了奶,孩子遭罪,大人受罪。还有这两天先喂孩子点温开水,别太多……”
   因为铁成娘不在,二婶这会俨然成了铁成的娘,只是无奈家里还有自己媳妇和几个月的小孙子,要不然她就留下来侍候侄媳妇兰英了,对这个一早就去单位上班的侄子,她是真的不放心。大哥汪老汉可以,但儿媳妇的房间,做公公的岂能随便进?一切只能靠铁成了。
   觉得交待得差不多了,二婶慌慌忙忙的要回自己家,不顾厨房里大哥汪老汉的一再挽留。对于这个弟媳妇,汪老汉是打心眼里感激,他爷俩没少受铁成他二婶地照顾。想想一家人也莫过于如此了。只可怜他那短命的弟弟,娶了这么好的媳妇,放着不要,独自去地下躲清静了。想到这里,汪老汉,无奈地摇了摇头。
   “安生,快睁开眼看看爹!”
   安生是汪老汉早就为孙子起的名字,他是希望孙子平安地过一生,别学他上面的三个姐姐,还没看一眼世界就走了。
   二婶前脚刚走,铁成就连忙抱起自己的儿子,看了又看,还不时地逗着儿子,脸上写满了初为人父的喜悦。
   “你傻啊,才多大?就会叫你爹了,要真叫你爹,你还会抱这么安稳?估计魂早就吓跑了。”
   兰英娇嗔的望了丈夫一眼,一脸的幸福,整个房间温情满满。
   “哎哟,我都给忘了,小安生你们可不能让他平躺着睡,要侧着睡,让他嘴里的污物好流出来。还有喂完水,包括以后喂奶以后,都要抱起来,让他竖着靠大人肩膀上,用手轻拍他的背,别呛了。还有,铁成,你今晚就在床边打个地铺吧,别躺床上,就你那睡相压着孩子怎么办?还有别给那三脚毛头小子似的,不知道轻重,这一个月你都不能睡兰英床上,还有……”
   二婶心急火燎地折回来,又一大堆的交待事项,铁成都有点不耐烦了。
   “知道了,知道了,二婶,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知道就好!”
   二婶用食指点了一下铁成的脑袋,一脸意味深长的笑意,一时让铁成怀疑她是不是自己的母亲。
   铁成不好意思的捋了捋头发,送二婶出去,看她心急火燎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你二婶真啰嗦!”
   兰英有点抱怨地对返身回屋的铁成说。
   “别这样说她,她也是为咱好。”
   “好!好!好!不说,就你家人都是好的!去把尿布拿外面去,一股尿骚味。”
   兰英欠了欠身子,扭向里面,给铁成一个背。
   “看你说的,这么大孩子的尿,哪有味呀?还是当娘的呢?”
   “我说有,就有,还不快去。我饿了,看你爹把饭做好没?”
   铁成的话有点触怒了兰英,她扭过脸来不耐烦地说道。
   “好好好,我去我去,老婆大人……”
   兰英,转怒为笑。对于这个丈夫,她是打心眼一百个满意,从结婚到现在,铁成把她给宠得像大小姐似的,自己差不多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特别嘴甜,对她更是唯命是从。连自己的亲娘都说自己不知道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嫁给了铁成这样一个好男人。如今又给他添个胖儿子,想到这里,兰英得意地笑了笑。
   一个月很快过去了。兰英被铁成也给侍候得胖了一圈。安生的脸圆圆润润,大大的双眼皮,更突出了他的俊俏。汪老汉终于也可以抱着孙子,在怀里晃晃,看他俊俏的模样,笑得合不拢嘴。
   “兰英,以后做饭什么的家务活,地里活,你就不用做了,你的任务就是看好我的大孙子,让他吃得白白胖胖。”
   “爹,那敢情好。”
   兰英听了公爹一席话,赶紧爽快答应了下来。其实满月了,她正为以后看孩子做家务活犯愁呢。这一个月公主般的日子,更让她多了几分惰性。原来因为一直没有孩子,在公爹那里似乎有点说不起嘴。还多多少少干点活。如今有了儿子撑腰,她才更懒得干活呢。她活着就是要天天把自己打扮地漂漂亮亮,要不是这样,铁成当初能相中她?
   兰英为自己钓到了金龟婿,一阵窃喜,更加为公爹的话显得不屑一顾了。
   “我兰英生下来就是享福的命。”她自己心里嘀咕着。一脸似笑非笑,转身扭捏着肥胖的臀部进了自己的屋。
  
   【二】
  
   转眼间,汪安生已经七八岁了,这几年,他爹娘又给他生了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弟弟最小,也已经一岁多了,汪老汉似乎更忙了些。儿子的工资也涨了,大孙子也该上学了,自己的年纪也大了,按理说是该在家享清福,颐养天年的时候。可是……汪老汉看了看堂屋一摇一摆的石英钟,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儿媳妇还没有起床。四个孩子,你吵我嚷地在院子里嬉闹着追打着,偶尔传来小孙子安文的哭声。汪老汉不由的长叹一口气,摇摇头,向门外走去。准备去菜园地里掐把菜,好做中午的饭。
   “安生,哄着你的弟弟,妹妹,我一会就回。”
   “知道了,知道了,老不死滴。”
   “你这个小鳖孙,你说什么,你再叫个我听听!”
   汪老汉咋一听安生的话,气的弯下腰,就要脱鞋。
   “嘿嘿,老不死,老不死,就叫,就叫……”
   还没有等汪老汉把鞋子举起来,安生已经伸着舌头又蹦又跳地围着院子跑起来。
   “爷爷是老不死,爷爷是老不死。”一看这情形,孙女安心,安慧也跟着叫了起来。小孙子安文也蹒跚的围着大哥跑了起来。
   “你们这群小鳖孙,看我不收拾你们。”
   汪老汉光着一只脚,一只手举着鞋子,就要祥装追着打他们。
   “爹,你干啥滴,他们小不懂事,你都胡子一大把了,也不懂事啊?”
   兰英不知道啥时间醒来了,斜靠在堂屋的木门上,懒洋洋地说道。
   “你……”
   被儿媳妇这一奚落,汪老汉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把鞋狠狠往地上一扔,悻悻的穿上鞋子,往大门外走去。
   “年纪越大脾气越大了,自己的孙子都要打,老不死的。”
   身后有声音狠狠的传来,是兰英的。汪老汉,心像被谁用刀扎了一下似的,很疼很疼。其实,自己的孙子孙女都是他的宝贝疙瘩,他那里会舍得打?不过就是看他们太不像话,吓唬吓唬他们。
   午饭刚过,兰英碗一丢,便说午休去。汪老汉无奈的在灶房里收拾着,一眼看不到,大孙子安生已经溜了出去。
   “我说,汪大哥呀,你赶快出去,看看你家的大孙子,又闯祸了。”一阵急促的声音传来,汪老汉骤然一惊,手里正洗涮的瓷碗差点没有掉地上。两只手连忙在衣襟上擦了下,就往外跑去。
   “他大娘,怎么了?怎么了?安生咋了?”因为太过于慌忙,刚出厨房门,汪老汉被门槛绊得差点没摔倒在地。
   “你大孙子,把人家的玉米秆子给点了。”
   “什么?这个小兔崽子,不惹点事,就好像过不去似得。”
   汪老汉,骂骂咧咧的朝大门外奔去。等他赶到地方,面前是狼藉一片。火已经扑灭,周围还站着几位手拿着盆子,桶的村民。更可气的是,把一墙之隔另一家的柿子树也给烧得一片乌黑,剩下不多的叶子,露出焦黄的颜色。村民一看到汪老汉,都纷纷地指责起安生来。汪老汉无奈点头哈腰的给他们赔礼道歉,并一把抓起站在一旁似乎被吓呆的安生,手高高的扬起,正欲落下。
   “爹,你干啥滴!小孩子哪有不调皮的?不就几棵玉米秆子嘛!至于兴师动众的?烧多少,我们赔就是。”
   话音未落,兰英已经一把拽去了安生。安生如遇救星,躲在母亲的后面,对着爷爷伸头探脑,并洋洋自得地吐着舌头。
   “你……”
   “我,我怎么了?说的不对啊?孩子小,不懂事。”兰英的目光射向周围的村民。“你们大人怎么能给孩子一般见识?”
   周围的村民一看这情景,都摇着头,愤然转身而去。
   “你,你这样,会把孩子给惯坏的!”
   “我的孩子,我会教育,用不着你老操心。”
   “你……”
   汪老汉气得直跺脚,浑身有些颤抖,“算,算我错了,他是爷爷,我是孙子。”也愤然而去。
   “孩子,别怕,有妈妈在,他们谁也不敢欺负你!对了,烧着你没有?”兰英围着安生,小心地转看着,却全然没有看到安生那高高在上的目光,正鄙视地看着渐行渐远的人群,还有他日益苍老的爷爷。
  
   【三】
  
   汪老汉已经九十高龄了,但身子还算硬朗,更令汪老汉欣慰的是,除了大孙子没有上完学,两个孙女都学业有成,大学毕业后都各自成家立业。而他最小的孙子,虽然天资聪明,读书也是过目不忘。但因为生活所需,小小年纪就接了他父亲的班,吃上了公家饭。一家人终于过上了消停的日子。
   安生要结婚了。新娘叫秀,人如其名,是一个很秀气的女人。安生虽然为人苛刻,近乎不通人情。但对他的媳妇秀却是出奇的好。那种疼爱的程度几乎令所有的女人都羡慕。汪老汉终于长出一口气。是该有个好女人来管管这个桀骜不驯的大孙子了。他最疼安生,却也最担心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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