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的转折

仲夏的早晨，依然没有散去昨日的闷热。经过一夜的煎熬，李芬和小张天一亮就上了街，想借晨曦驱走身心的烦躁。：真不该来，哪儿是游玩，是自讨苦吃。小张边走边埋怨。“好了。”李芬白她一眼说：只怪咱们地理知识少，你的关节炎又不能开空调，忍着吧。二人说着话来到丁字路口边，身后一辆摩托呼啸着冲向李芬，将她撞倒在路阶上，摩托晃了几晃，一溜烟跑了。“芬姐，你伤着没有？你......”
　　 李芬双手撑着地慢慢转过身呻吟道：我的右膝不能动了，哎哟，好痛......。
　　 小张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不知所措的叫着；芬姐，芬姐......。此时，路上本来行人就少，像怕什么都远远望着。小张急了，高喊；救命啊、救命啊......。
　　 远处一位身穿黄色环卫马甲的老头听到喊声，扔掉手中的扫把，急奔过来，截住一辆出租车，将她们送到医院。医生出诊为右腿膝盖骨断裂，需要住院治疗。小张跑前忙后办完住院手续，才发现环卫老头还坐在急诊室门外的长椅上，他见小张忙站起身，憨憨一笑，双手不知所措的握在身前。“大爷，你还......，哦，对不起大哥，您看我忙的也没顾上召唤您，您真是......。”
　　 “没啥子，没啥子，住院就放心了，走了。”他说完直径向院门外走去。
　　 小张望着他的背影，不停的说：好人，好人......。李芬右腿被固定在支架上，不能动，这两天后背起满了痱子，奇痒无比，还得听小张没完没了的叨唠，教学多年练就的涵养可是用上了排场，其实，也能在无奈中忍耐了。李芬在上大学时有个漂亮的绰号，骄傲公主，虽然已年近五十，长挺的脖颈托着细白的鹅蛋形脸盘，依然有几分少女的风姿。她有过让人羡慕的美好青春时光，因婚后没能生育，她从将军到奴隶又到婚变，尝尽人间酸甜苦辣。直到现在每每想起那段漫长痛苦的日子，心还在发颤。她把全部的爱都投在学生身上，多次获得县、市级优秀教师称号。有许多好心人关心她的婚姻，由于找不到感觉，加之十年怕井绳的心理，一次次都不了了之。春节给校长拜年，校长劝她上网征婚，或许能克服本地受挫败的心理。她上了，近半年没有任何进展，完全对再婚失去信心。放暑假小张非拉她来天府之国旅游，结果第一站就碰上这种倒霉事，能不让人心烦吗。病房门慢慢开一道缝，探进一对小眼睛的老人脸。
　　 “哇！大哥是你，快进来。”小张急忙开门，拉住他的手，冲着李芬嚷：这回你可不用埋怨咱，你的救命恩人来了。也许小张太激动，把老头儿拉一个趔趄，踉踉跄跄来到李芬的病床旁。“大哥你好，太感谢你，我都不知说......。”李芬哽咽了，热泪从秀丽的单凤眼流出下来。“不谢，不谢，没得啥，没......。”
　　 “还没得啥子啊！”小张抢过话头说：那么多人，就你出手相救，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李芬还是第一次正视这位恩人，五十多岁，个子不高很结实，古铜色的肤色，给人一种朴实、憨厚的感觉。她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不由问道:大哥，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你是......。“芬姐，你咋了，前天大哥救的你，咋能没见过呢。真的。”小张不满的说。“哦！也许我记错了，大哥贵姓。”老头儿很不自在的搓着双说：姓耿，就叫俺耿师傅，大家都这么叫哩，两天没来看你们，心里有啥子，不放哩，看看就行，走了。他又是来去匆匆的走了。由于现在社会风气原故，使救人的人比被救的人心理压力还要大，这不能不说是社会的悲哀。耿师傅庆幸遇到两位好人，没找自己麻烦，心里有些不落忍。第二天煲一锅自己拿手的鳝鱼烫，给她们送去。李芬喝完不住夸他煲的烫好。从来受不了别人夸赞的耿师傅，所幸每天都给她们煲汤喝。一来二去他与她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耿师傅十八岁顶替父亲到大型军工厂当了一名镗车工，虽说文化不高，能吃苦，任劳任怨的工作精神，几乎年年被评为厂级劳模。二十七岁结婚成家，婚后小他八岁的漂亮媳妇嫌他老实窝囊，感情一直不合，在女儿两岁那年撇下他父女离家出走再无音信，父女相依为命至今。女儿大学毕业去大西北当了一名自愿者，去年完婚在大西北安了家。女儿一直想让他过去，他没同意。李芬问他为什么，他总是说；孩子不方便，自己每月两千多的退休金，在这儿活的很好，不能麻烦孩子们。李芬很奇怪，既然钱够花，为什么还要当环卫工呢。他说；闲不住。当李芬得知他的女儿就在离她几十公里的邻县工作，好是高兴，说回去后一定去看她们，如果她愿意，咱认她做自己的干女儿。小张也不含糊，认耿师傅为干哥哥。天气还是那么闷热，李芬的心情却十分清爽。一晃，二十几天过去，她可以拄着柺杖行走，开学的日子也临近了，她们与他就要分别。耿师在她们走的当天中午，邀请她们到家里做客，并且做了一桌自己的拿手好菜。李芬发现他的房子虽然不大，收拾的很干净，根本不像一位孤身男人住的，到有几分闺房的感觉。在她看到墙上挂的相片，猛然想起一个人，是他，是他......。
　　 李芬网上征婚第一个给自己信函的就是他。当时看完他的个人资料，嗤之以鼻，不肖一顾，心里还有些不舒畅。李芬问他；你上网征过婚？耿师傅脸色更了：没啥子，是俺女儿......。李芬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列车已经缓缓移动，李芬手扶车窗冲着站在月台向自己挥手的耿师傅喊道：老耿，寒假时我和女儿一起来接你。
　　 列车驶出了车站，她一直望着已被列车甩得不见踪影的月台，不停的说；找到了，找到了，......。小张见她那种莫状的神情，问；芬姐，你找到什么了？
　　 “感觉，感觉，站在大地上那份淳朴厚重的感觉。”小张茫然了。
　　 列车快速向家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