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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帮背上站起的“太行晋商”

作者: 太行风 时间: 2015-08-29 阅读: 37次 点赞: 11个 评分: 1.0分

山西省陵川县地处万峰遥列、沟壑纵横的太行高巅,交通运输的条件非常不好。特别在生产力落后的古代,与中原及黄河以南地区的人流物流,必须从唯一通道的白径古道,向东

山西省陵川县地处万峰遥列、沟壑纵横的太行高巅,交通运输的条件非常不好。特别在生产力落后的古代,与中原及黄河以南地区的人流物流,必须从唯一通道的白径古道,向东穿越太行山断裂层地带。沿途之上,一如刘长卿《太行苦热行》所言:“迢迢太行路,自古称险恶。千骑俨欲前,群峰望如削……”在这样交通条件下,既可负重又运行便捷的“马帮”驮队应运而生,成为货通晋豫、物流南北的主要交通运输手段。
   本县县志记载,早在唐代以前,由骡马组成的马帮便已出现。明清到民国,马帮运输业到达鼎盛时期。马帮的兴起,与陵川明清时期盛行的煤铁采矿业、冶炼铸造业、陶瓷业、酒醋酿造业、蚕桑养殖业、丝麻纺织业、山货采摘业等手工业与商业同步。一支支由家族经营的大小马帮,活跃在的本地与通往外地物流运转的道路上。当时陵川最有名气的有东八渠村的郎家,曾经喂养着百多头(匹)的骡马,进行马帮驮运,揽活赚取运资,形成非常像样的产业与财富。另外,陵川县还有6家畜力接近百头的马帮家族。至于小一点的经营马帮户,就多得数不清了,光附城镇的城东村,当时养的骡马以千头计,都多从事马帮驮运。
   与马帮相伴生的,是骡马大店,在陵川境内外星罗棋布,遍及城乡。其中,较大的骡马大店有几十家之多。县城后东关老仓徐家的骡马大店,还同时拥有4支驮队,雇用人力和长工30余人。县城还有两家骡马大店,都在城外,有北门口西关的李家骡马大店,规模比后东关徐家小点;南门口有家骡马大店,规模也比徐家小,因时间久远,姓名已佚失。县城东北数里之遥的小召村北庄自然村,是紧靠官道的“驿站”,也建有骡马大店。全县沙河、秦家庄、平城、附城、潞城、冶头、浙水、横水、马圪当、夺火等地,都分布着大小不等的骡马店。
   与马帮相伴生的产业,还有分布在主要通道路旁和骡马大店附近的铁匠铺。骡马需要钉铁掌,在陵川的崎岖山道上,骡马的铁掌更容易磨损,必须及时更换。否则,骡马便不能行走。所以,打铁器兼营给骡马打掌、钉掌的铁匠铺,生意都很红火。
   马帮都是受雇于人,给工商户的东家运货。合作的方法分长期、短期和临时雇佣的几种办法。长期合作的办法是,每年冬季里,马帮同货主“东家”签订协约,全部或部分包揽经商东家往外地货栈、商号发送的货物。双方经过协商,规定好合作的基本方式以及获取运资的办法,双方立下合同字据。如东八渠村的郎家马帮,从曾祖父起,到曾孙郎红红这一代,一直是和侯家庄村的侯德成家合作。马帮从陵川本地和潞州的荫城、西火起运,将铁货运至河南的薄壁、博爱、新乡等货栈,再由侯德成用马车把货拉到黄河岸边,装船渡河,运到长葛县商号。两家的合作合同,一直是一年期,侯家预付郎家3至5个月的运资,郎家一年里忙忙碌碌的马帮驮运就开始了。开运前,马帮经营者须得先缴费办好驮队“引子”(相当于现在的运营许可证),做到证照齐全,以备过关卡查验。
   马帮与东家的短期合作,一般是县境内的短程运输,如运送铁矿石到冶炼的地点或铁矿石收购点。因每支驮队牲口数量不一,每头骡、马的驮运量也不同,所以按里程和驮运量讲好运费,凭积累的收货票据,按驮运总重量与东家结算。这种合作比较自由,牲口数量可多可少,运费可以一趟一结,也可以十天八日、数月一结。另外,还有根据临时需要马帮、用户的合作,往往是单程买卖,讲好价格,一次性结清。
   还有一种特殊的合作,就是运送“急货”,一般在长期合作户之间进行。就是东家在外地的货栈、商号发生了缺货,急需运货过去。这时候,马帮东家会挑选出最好的牲口,最好的赶脚人,加快脚程甚至赶夜路运送过去。那时候,无论货主的东家,还是马帮的驮运家,都把一个“信”字当做立脚的根本,坏了招牌,就会没生意可做,没饭可吃。尤其运送“急货”,既答应了限定的日期,就必须准时送到,不能耽误了东家的生意。当然,运送“急货”,东家会在合同之外另加运资。
   跑长路的马帮,冬天是蛰伏期。这是因为,太行路险,天一下雪,加上河水结冰,根本无法行走。尤其从悬崖绝壁上的白陉古道的险途通行,一旦马蹄打滑,很容易发生骡马坠崖,摔死牲口损坏货物的惨祸,甚至连赶脚人也跟着出事。所以在冬季里,马帮都要停运。直到次年“二月二龙抬头”之后,各家马帮才燃放鞭炮,宣布新一年驮运开始。“驮头”发声喊一声“启程!”头骡或头马的銮铃便忽琅琅响起来,大队骡马一字长蛇排开,骡马蹄声得得,走进云雾缥缈的太行深山中。
   赶脚是苦差事,遇风遇雨都在路上。所以马帮东家雇佣的赶脚人,须得身强体健,能随马帮长途行走,能抬得起驮子卸得了驮子,还得会铡草喂马给牲口饮水。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必须摸牲口脾性,可以与牲口结下感情,而不能毛手毛脚,动辄就把牲口整毛了。在每支马帮里,驮头、头骡都很重要。作为驮头,对外须能和人打了交道,对内擅长管人、管牲口、管物理财,还得粗通一些骡马防病治病的常识。头戴红缨、脖子下挂着銮铃的头骡或头马,则由一头经验老到的牲口担任。其是久经驯练善解人意并认路识途的好骡马,在驮队的牲口里威信很高,在险道行走和蹚水过河时,它带了头,其他牲口都会跟着走,它不走,其他牲口没敢越前的。
   在陵川县东部深山里,白径古道悬崖上的路段和通向峡谷底部的“七十二拐”,是赶脚人倍加小心的一段行程。驮头打了招呼后,赶脚人都加倍小心看好自己的牲口。通常是10多匹或者更多膘肥体壮的骡马,驮着几百上千斤重的货物,一头跟着一头沿着窄窄的古道缓缓通行。上下“七十二拐”时,驮头须先行观察,发现有相对而来的驮队,便停下等其通过,否则在只有两米宽的“七十二拐”相遇,重载的驮队很不好错开,那样会很麻烦。即使看不见有驮队上下,驮头也会扯着喉咙喊几嗓子,避免有莽撞的驮队突然冒出来。那时候,晋豫必经之路的白陉非常繁忙,潞泽两州和泫氏(现高平)的马帮都从这条道路通行,上下河南的挑夫、行人、外地商客、赶考书生、传信兵士、云游和尚等三教九流的人,也都从这条路走,该路因此承载着人流、物流、信息流的流动,非常拥挤。有时候,两家相对而行的马帮都行至“七十二拐”的最上、最下的两端,两家驮头便扯嗓门含着交涉谁先过,一般是负重向上的先过。如果向下的驮队驮运的是“急货”,限期紧,着急赶路,会同向上一方的驮头喊话协商,说明情况,获允后先行通过。驮队与驮队之间,有约定俗成的规矩,可也是讲礼数讲义气的。大家都吃赶脚这碗饭,让路给东家催货急的一方,是情理中的事。
   下到马圪当大峡谷,驮队须得数次趟河而过。行走惯这条路的牲口,并不惧水,跟着头骡鱼贯前行,骡马四蹄打起的水花,折射着七彩的阳光,煞是好看。河道行走中,道路相对平缓,马帮铃响,山鸣谷应。这时候赶脚人的神经便松弛下来,小伙子们常常会野腔野调唱“赶脚调”,引得大姑娘小媳妇偷眼相看。
   跑长路的马帮,与沿线的骡马大店是老熟客。行至某个骡马店,开店的耳听銮铃阵阵,马蹄声响,伙计会满面带笑跑出来,热情相迎。马帮就会停下脚,用伙计打来的水洗去一路尘埃,或打尖,或饮水,同时也给牲口饮水喂料。天色已晚时,便住下来宿夜。结果歇息或一夜养精蓄锐,驮队重新启程,一路向东,翻山越岭,穿行峡谷,翻过最后一道屏障,便进入河南平原。
   跑河南的马帮,去时驮运铁货、瓷器、酒醋、煤炭、丝麻品和山货等,回来也不空载,会驮运食盐、茶叶、河南产的米面、红薯等返回。那时的马帮从不愁生意,因为马帮在当时是主要运输工具,随着各种手工业和商业的兴起,马帮的市场求大于供,只恨骡马少生了四条腿。
   马帮作为一种产业,在相当一个历史阶段担负着陵川本地与外地的物流运转,也是“太行晋商”走出山西,走向广阔地域的“腿”。陵川县于明清至民国,大批走向外阜经商的“东家”,靠马帮的驮运,形成走南闯北的畅达物流,生意真正做到了“达三江”、“通四海”,也换回了滚滚而来的巨额财富。陵川分布在好多集镇与村庄里的豪宅,是太行晋商们辛勤创业的结果,也是马帮来往驮运的结果。马帮的“东家”也在南来北往的奔劳中,赚取到丰厚回报,修建起令人刮目相看的豪宅。如东八渠郎红红家的郎家大院,一进三院,大门系三重门楼,有高堂大屋30多间,并建有家庙。郎红红的儿子郎文龙,还曾送到日本去留学。这一切,证明了其家的富有。
   随着社会的不断进步,马帮行业逐步走向了衰落。特别是解放后随着公路的开通,汽运兴起,马帮驮队渐行渐远,最终隐在了历史的深处,只给我们留下一串隐隐约约的马帮铃声与马蹄声响……
  
   【晋商驿站的陵川驼行】
  
   明清至民国时期,陵川后东关一带,曾经有过颇具规模的骆驼店,俗称驼行。
   陵川地处南北货运的交接点上,南下两湖、中原的货物,北上晋中、塞北、蒙古的货物,均要经过陵川。所以,当时的驼行盛况空前,每当秋冬来临,以平遥、太谷、祁县商人为主的驼帮,一批批从内蒙、晋北一带,满载着口外产的皮毛、药材而来,在陵川落脚卸货,补充草料和饮水,然后向南而去。不久后,又满载着南方的食盐、茶叶、丝绸等返回,在陵川歇脚、装货后,返向北地。在抗战爆发前的兴盛期,仅陵川东关,每月要接待驼帮达五六百峰之多。
   民国时,陵川名气最大的驼行,是曾任山西河东道道尹的马骏之父。他从宁夏而来,定居于陵川县城大东关,靠开驼行供子女读书。其时县城东门口路左有一碑亭,内立石碑3通。其中一通是官府禁止驼帮进城的禁令,以免妨碍县城内的交通。其余两通,则是驼帮起会记事碑。
   远道而来的骆驼驮队,也叫驼帮。从江南返回时,回货好多是从上元巷盐店驮运来的食盐,会卸给陵川方一部分,腾出的空驮,装上陵川铸造的加印大锅,以及瓷器、皮货等,运到晋中、塞北等地出售。一业兴,诸业兴。随着驼运的兴盛,旅店、餐饮、皮毛加工等行业也随着活跃起来。那时,在陵川东关一带的回族妇女,冬闲就在家吊(缝制)皮袄。逐渐,陵川各地有很多回族人也加盟皮革、皮衣制作。陵川加工的皮袄就地取料,工艺精,价格相对低,销路很好。皮袄主要是供赶骆驼的北路人穿或北运回去。
   驼帮也给驼行带来了兴旺。当时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一到立冬,肉里生虫;一到立夏,米糠涨价。”这话是指驼行生意与当地人生活联系紧密。那时,驼行附近的农民,除种地之外,好多人靠给驼行帮工赚钱。一到立冬,驼行进入了最繁忙季节时,当地农民便纷纷进驼行帮工,家里的生活自然可以得到改善,肉多得生了虫子;一到立夏,正值青黄不接,驼帮却进入淡季,靠驼行支撑生计的农民失去了挣钱门路,加上粮食涨价,日子自然不好过,连米糠也贵得买不起。
   在驼帮忙碌的旺季,每当薄暮笼罩时,随着“叮当叮当”的驼铃声从远处传来,一队队的驼帮便陆续进入驼行。这时,驼行里汽灯明亮,忙活起来。赶骆驼的西北人依次把骆驼赶入驼行,让骆驼卧下,由店里的帮工把驮子卸下,然后将骆驼赶入驼棚,或饲喂,或治病,或修掌。本地的帮工还须连夜把待运的驮子绑好。准备饲料、照料骆驼的活,则由掌柜专门招来的熟悉驼性的西北人专做。同其他牲口相比,骆驼怕热,也怕阴雨潮湿,而且不适宜攀爬太行白陉古道那样的险路,故有“骆驼不下山”之说。因此,陵川到河南辉县的一段太行深山中的道路,都由本地马帮转运,陵川驼行成为一队队驼帮的中转站,陵川马帮与外来的驼帮由此结成关系密切的合作伙伴。
   驼行曾经的存在,见证了山西晋商南北大流动的壮举,也证明了陵川前人见缝插针的经商天赋。他们凭借本地马帮与山西晋商驼队的联手合作,衍生出新的产业,并把本地产品变成商品,广销南北,财聚天下,打拼出本县明清至民国的经济爆发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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