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疼痛

早春二月，杨柳垂绦，嫩芽若烟。上午十点了，阳光菲薄，寒气还颇盛，菜场里却人影攒动，买的卖的，一片繁忙景象。
　　 四十多岁的王霞是这个菜场的老商户了，在这里卖菜很有些年头。她的菜摊前来了一老一少母女二人，年轻女子时尚漂亮，老妇人富态，看上去慈眉善目的。王霞陪着笑招呼她们。
　　 她们问着芹菜多钱一斤，西红柿多钱一斤，青椒多钱一斤，香菇多钱一斤。年轻女子一张口，声音特别动听，是那种目空一切的张扬。老人说话细声细气的，是一种含而不露的盛气。王霞继续笑着，不厌其烦地回答着。她们问得多，却只买了西红柿。称，五块两角钱。王霞说收你们五块吧！老人随手拿了个西红柿想添加进去，王霞又拿了出来，脸上还笑着：“阿姨，称已经给够了，不能添了，小买卖不赚钱的，今年的西红柿特别贵。”老人执意往里添加，王霞坚持不同意。恼了年轻女子，拉着她妈说：“不买了，破西红柿，有什么金贵的。”随手，故意把西红柿哗啦啦地扔在菜摊上，西红柿咕噜噜滚到地上几个，她和她妈妈转身就走。
　　 王霞叽咕着，不买拉到，发什么脾气。那女子没有听清楚，转身问王霞，你骂谁啊？不容王霞分辨，抓了一个西红柿砸在王霞脸上，王霞冷不丁遭到袭击，从菜摊后边出来，大声为自己辩解着。年轻女子接着伸出手，对着王霞就是一个耳光，“骂人，就得挨打，看你下次长记性不？”王霞忍无可忍，便还手了，老妇女也加入了战斗。两个打一个，王霞的嘴角流血了，头发被揪扯得七零八落。
　　 年轻女子突然喊着：“妈妈，我肚子疼。”老妇人哭喊起来：“天杀的，我女儿怀孕了，你怎么敢动我女儿的肚子。”年轻女子掏出手机，给自己老公打电话，嗲声嗲气还带着哭腔：“王进，你快来吧，有人打你儿子。”
　　 王霞整理着满地的蔬菜，一片狼藉，很多被踩得不成样子了。母女二人站在摊前，骂着她。动听的和细声细气的声音都成了聒噪音，再也看不见老人的慈眉善目了。王霞看着碎烂的菜，后悔了，今天得赔钱了，发誓不再还嘴不再还手，希望她们快点走。
　　 几分钟后，王进骑着摩托车到了。衣着考究，帅气高大，但是满脸怒容，粗着嗓子问是谁是谁，年轻女子指了指王霞。王进不问青红皂白，一脚就掀翻了菜摊，又用脚狠狠地踩踏，嘴里恶狠狠地说：“我让你卖，我让你卖。”
　　 王霞哭喊着：“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啊，你怎么没有问问是谁先动手，我是忍无可忍啊！”母女二人在旁边数落着王霞的不是，王进怒火万丈，揪住王霞的衣领，老鹰抓小鸡一般，先是扇了两耳光，然后踹到地上。王霞没有还手之力，只能用嘴骂着他不讲理。王进用他那穿着皮鞋的脚狠狠地踹王霞的头，王霞蜷缩在一起，两手护着头，如同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整条街轰动了，围观者把街堵得水泄不通，却没有一个人说一句公道话，更没有一个人上去拦开。
　　 警笛嘶鸣，不知谁打了110，警察到了。王进才住了手，王霞鼻嘴出血，额头上两个大泡，头发被血黏在头皮上，面目全非。警察把王霞抬上警车，年轻女子说自己也得去医院检查，自己肚子疼。一行人一并去了医院。
　　 警察安顿好王霞，刚刚走。王进便又冲进急救室，对着刚刚苏醒的王霞大骂不止：“你敢打我儿子，我弄死你。”接着又扇了王霞几个耳光，小护士吓得跑出去了，一会医生来了，指责王进太过分了。“这里是医院，不容你撒野，你赶快走，如果不走的话，喊保安。”王进被医生义正词严的话语震住了。骂骂咧咧，甩门而去。
　　 胎音正常。妇产科医生冷漠地告诉年轻女子，一扭头，心里嘀咕一声：丧心病狂！
　　 王霞身上多处伤，住院十多天。出院之后，去找警察，想让对方支付三千多元的医药费，警察说需要人证。又过了三天，王霞再去找警察，警察说来菜场取证，没有一个人出来做证，这事不好办。王霞明白了，她不再去找警察了。她只是个离了婚的女人，没有人会为她主持正义。
　　 王进是一家知名电器企业的销售助理，因为销售业绩突出，公式准备提升他为销售经理。这天，总经理突然喊他去办公室，给他说他被解雇了。王进目瞪口呆，傻傻地呆在那儿了，半天问为什么？总经理打开电脑，出现了一组网上疯传的图片，就是那天他打王霞的镜头，有菜场的，有医院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