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一位老人的故事

摘要：文章讲述了一名少年在初中求学期间住宿，和房东爷爷日久结下友情，成为忘年交的点点滴滴的故事…… 如果说人生是一片没有尽头的海，那么亲情就是我们躲避风浪的港湾，我们的小舟在波浪汹涌的海上飘着，摇着，那一座港湾，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在为我们这一只小舟而等待，而伫立。可有的时候，我们的小舟也需要一个指路的明灯，在没有边际的海上，为我们照亮前进的方向。
　　 在你的生命中，有没有那样一个人，你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平凡的相遇，平凡地过着每天的生活。但等时间久了当你回头张望，却发现，我们的故事，是多么的不平凡。
　　 小学毕业后，我转学到县里的学校读初中，那个时候父母在家里的杂活都比较多，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初中生活我将一个人度过。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这是非常可怕的，从小生活在父母亲给我营造的温巢中，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太子爷的生活，因而我分不清韭菜和麦苗，不知道胡萝卜和白萝卜有什么区别，这样的一个我，接下来的在学校的日子，我将要自己养活自己，自己做饭，自己刷碗，自己洗衣服……我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父亲给我办入学手续，母亲则为我置办住宿，生活日常用品等等。我们老家的学校里不提供校内住宿，于是，在母亲顶着六月烈日的东奔西跑下，终于，在学校附近找了一户居民，租了一间房子，而我，则成为了一名那个时候很“高大上”的寄宿生。
　　 入学手续办完后，我和父母亲扛着被我们“五花大绑”过的行李来到了那一座院子，也就是我接下来将要生活和学习的“寒舍”。院子很大，有属于城里人的那种大气，但更多的是一种属于文人的清新雅致，院子里有很大一块土地，种着花花草草，颜色各异，穿过用红砖铺就的一条曲折小径，可以闻到丁香花的香味，很像老家奶奶家里的花圃，靠近青石墙的一片土地，里面生长着好几株高大的洋槐树，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穿过一条走廊，进入正门，几幢建筑映入眼帘，一幢具有现代气息的三层高的白色楼房，一幢大概是80年代的普通平房，在两座建筑之间，还静立着三间清朝时期的两檐水民房，正屋的门顶上，挂着一块漆黑的牌匾，上面用方正的楷体写着四个大字“和人雅室”，看起来古色古香。相传这三间屋子是房东宋老爷的祖先在清朝做官的时候留下来的，这是后来我和宋老爷闲谈的时候他告诉我的。
　　 见到宋老爷的第一面，我能感觉到他和我老家的一些老爷子们不一样，有一股深厚的书卷气，这从他家的建筑和他的雅室里挂的名人字画就能够看的出来，具体的原因那个时候的我也说不上，只是一种莫名的感觉吧！我称呼他为宋老爷是有原因的，首先，他已经70多岁了，和我爷爷的年龄差不多。其次，他身形消瘦而修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头发不像许多老人都已经脱落，而是异常浓密，只有少数的白发竖立在两鬓边，看起来仙风道骨，他的肤色略白，五官很标准，看的出来，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一个美男子。
　　 我，当时还只是一个小屁孩的我，和一个经历了半个多世纪风雨的老者就这样理所当然的遇见了，接下来的时光，必定是异样精彩的。
　　 收拾好我的“寒舍”后，父母亲坐在床头，把我像奥利奥一样的夹在中间，父亲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抽着闷烟，母亲把我拥在怀里，用她粗糙而又温暖的右手一次次摸过我的头发，透过灯光，我看到了父亲眼中的无奈，母亲眼中的不舍，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就要他们的儿子一个人自己过了，这是残忍的，这又是不能心软的事实，因为他们想让自己的儿子成长，做一个坚强，有担当的小男子汉。
　　 “你不要抽烟了，整天和一个烟囱一样，不要让儿子吸你的二手烟，电视上说吸二手烟比你们抽烟的人危害还要大哩！”母亲捂住我的口鼻，对着父亲呵斥道。
　　 “好好好……我不抽了，不抽了！”父亲用力的抽了最后一口烟，然后掐灭。
　　 母亲把我紧紧的抱在怀里，在她的眼中，我永远是那个长不大的小男孩。我感受着母亲怀里的温暖，这是最后一晚的温馨，因为明天一早，他们就要回家了，家里还有好多事等着他们去做。母亲给我说了好多，让我到新学校好好学习，不要学坏，要听老师的话，和同学们处好关系，每天见到宋老爷要尊敬的问好，没有生活费就给家里打电话说。那个时候，连接我和家里通讯的唯一工具，就是宋老爷的一部诺基亚翻盖手机。
　　 吃完晚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父亲在给我整理书包，母亲在收拾床铺。过了一会儿，宋老爷穿着一件长衫，手里执一把折扇，踏着四方步来到了我的“寒舍”。
　　 “你们一家子还未休息啊？”门开着，宋老爷径直走了进来。
　　 “哎呦！宋叔，您来了，来来来，赶紧坐，我给您泡茶。”父亲看到宋老爷走了进来，急忙起身招呼。
　　 “哈哈哈，不必客气，老朽刚从外面下棋回来，看到你们屋子里的灯还亮着，我就进来瞧瞧，你们都坐下，不必忙活了。”
　　 “这么晚还烦劳您亲自过来，真是不好意思！”说着父亲搬了一张凳子，用手擦了擦上面的灰尘，“您赶紧坐。”
　　 宋老爷坐了下来，“无妨无妨，这几年转学的情况比较普遍，我家的房子就剩这一间了，要是你们来的晚一些，恐怕就没有了，哈哈，也是种缘分。”
　　 “是是是，真是缘分，我们找了好几家都不太满意，昨天来到您家，一看这间房子就觉得很合适，我这个儿子性格腼腆，不会说话，希望以后宋老爷多多关照！”
　　 “哈哈哈，好，这不成问题，老朽一向喜欢学生，院子里住的都是各个地方的孩子，小学，初中，高中的都有，我都一视同仁，古人说过：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自古以来，不读书是不行的！”宋老爷“唰”的一下叠开了扇子，笑着说道。
　　 “那就麻烦您了，宋叔。小沐，听见了没有，以后一定要听你宋爷爷的话，宋爷爷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知道了吗？”父亲给我使了个眼色。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母亲又在一旁摇了摇我的手臂，给我挤了个眼。
　　 “嗯，我知道了……”我半天憋出几个字。
　　 “哈哈哈，好，不错的小伙子，看起来很有灵气，务必要刻苦学习，绝不能辜负你父母亲对你的期望！”宋老爷转过头打量着我，严肃的说道。
　　 随后，父母亲又和宋老爷说了好多。我至今仍清楚地记得他说过的一句话：“莫要操心，明早你们夫妻俩就回去吧，小沐这孩子在我这儿你们放心，就交给我了。”
　　 初一，由于我转学的原因，在新学校的环境下，功课几乎跟不上，老师在讲台上拼命地讲，我在下面拼命地听，可许多方面就是听不懂，他们和我老家的老师讲课的方式不一样。这样的日子连续持续了半个多月，每天回到我的“寒舍”，我先是给自己随便煮点面，时间紧迫的时候就到外面打包点垃圾食品对付一下，吃完饭，收拾，然后翻开书本咀嚼今天老师在课堂上讲的知识点，做作业的同时眼睛里流着泪，眼泪从脸上滑落，滴在油墨纸上，我感觉那时的我是多么的没用。
　　 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事情，就是在那一段日子里，宋老爷每天晚上从外面下棋回来，他都会敲门进来询问我一天的学习情况，问我在新学校是否习惯，有没有受人欺负，他的手里每次都提着一个袋子，里面有时候装的水果，有时候装的夹心饼干，都是那时候的我喜欢吃的。
　　 宋老爷就像我的亲人一样，陪伴着我，鼓励着我，一路走了过来，每一个我点灯苦读的夜晚，背后都有他消瘦而修长的影子。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两个多月，渐渐的，我习惯了新学校，新老师，和同学们也都彼此熟悉了起来。学习成绩与之前相比也有了进步。记得初中的后半学期学校开家长会，父母亲因为家里忙没能来参加，宋老爷知道后，马上义不容辞，风风火火的陪我来到了班级上给我充当爷爷，老师在家长会上当众表扬了我，宋老爷为此高兴不已。
　　 初二，期中考试，我第一次在这所新学校得了奖，宋老爷看着我捧回来的奖状，赞赏的对我竖起了大拇指。父母亲也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欣喜异常，特地抽空从老家赶了几十里山路来看望我。一年多的时间，我已经长高了不少，整整一年，我和父母亲，爷爷奶奶中途只见过不到十次面，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那一次的见面，我和父母亲都非常开心，母亲甚至流下了激动地泪水。我成长了一岁，父母亲却老去了一岁，时间总是如此无情。他们陪了我两天，两天之后的一个清晨，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他们已经匆忙的赶着回乡的第一趟班车回家去了，我醒来的时候，枕头边整整齐齐地放着几张一百元的钞票，那是他们用汗水挣来的。
　　 初三，这两年来我的成绩一直在年级里名列前茅，每一次考试完都捧着一张一张的大奖状回来，父母亲由于家里忙的原因，没有时间在乡里和城里之间来回跑，家里还有年幼的妹妹在上学，她比我更需要家人的陪伴，这一点我一直非常理解。所以，宋老爷就成了我的家长会上的“名誉顾问”，每次都是他陪我去学校参加各种活动。一路走来，宋老爷陪伴在我身边，见证着我的成长，我的一次次的进步，他既是我人生道路上的指明灯，又像是精神上的知己，你要相信，如果两个人真正的可以达到某一方面的共鸣，那么其他的一切都是可以忽略的，包括时间，包括年龄。学习之余，他教我下象棋，练书法，我们曾为了一盘棋该怎么走而争论不休，为一副书法作品而各抒己见。那时候网络和手机还没有完全进入我的生活，我才能静下心来学习各种东西。直到今天，虽然我的象棋下的不是很牛逼，书法也只是用来消遣，自娱自乐而已，但我要真心的感谢，在我美好的年华里，我遇到过令人心动的爱情，遇到过可以共同打天下的兄弟朋友，但我最要感谢的，就是宋老爷，那个永远穿着灰色长衫，黑色的头发整齐的梳在脑后，执一把折扇，面带微笑的慈祥的宋老爷。
　　 初中三年，匆匆而过，我最终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县里最好的一所高中。家人里为我感到自豪，亲朋好友都先后来庆祝我成为家里面最年轻的高中生，而且还是一个人走过初中三年，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这件事当时在我的老家，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成为了一段佳话，一时间我名声四起，成了许多和我同年龄段孩子的榜样。说我不乐得屁颠屁颠那是假的，如果名声可以吃饭的话，那我就是每天都泡在燕窝粥里的熊掌。可最令我感到高兴的，就是由于那所高中就在我的“寒舍”附近，也就是在宋老爷家的院子的旁边，我不用换地方住宿了，其实高中里是有学生宿舍的，但我没有选择住在学校，因为我已经对我生活了三年的“寒舍”产生了感情，我也发现，我再也离不开宋老爷了。我只希望，我们一老一少，就这样每天平凡的过着，一起下象棋，一起练书法，一起在午后院子里的洋槐树下，躺在藤条椅子上午休。如果真的有分开的那一天，那就是我考上大学的时候，可我却一直希望那一天能慢一点到来。
　　 高一，又是一个全新的环境，和初中不一样的学习氛围，不过我已经能很快的适应了，我有了许多的朋友，许多学识渊博的好老师，每天在学校里开心而充实的学习，回到我的“寒舍”，又能和宋老爷下一盘“珍珑棋局”，喝一杯他朋友特地从杭州寄过来的上等的龙井，席地而坐，谈古论今，相互畅聊。三年的时间，我们俩早已成为了无话不谈的老友。我始终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感情真的可以完全抛开世俗，跨越时间，只为了达到彼此精神上的共鸣，现在回想起来，这真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我和宋老爷那份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跨世纪之友情，是值得歌颂的，同样，那段岁月是多么的值得回味，值得用一生来铭记，我们就这样敞开心扉地说着各自的生活，我听着他的沧桑，他听着我的年少，每一段故事相互重叠，终化成院子里盛开的丁香花瓣，散落在盛夏的天空。
　　 高二，学习变得很忙，每天都是一大推的作业和检测卷，渐渐地，也有了自己的烦恼。宋老爷察觉到我的异样，因此一直以来，他总是鼓励并开导着我，给我前前后后说了好多，我也知道他的苦心，所以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下去，不能够辜负家人和宋老爷对我的期望。可有的时候，年少的心总是那么轻狂，那么自负，完全不把时间当一回事。像我这种安静的人，沉默久了总容易像火山一样爆发，而且一发不可收拾。慢慢的，思想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开始在堕落的荒野中随意驰骋。
　　 高三，是我十几年来最为黑暗的日子，学习一落千丈，每天上学都像百米冲刺一样，在晨读的铃声即将响起的前一秒钟，才气喘吁吁的飞入教室，老师只要一开讲我就被无形的催眠了。白天像一个没有思想的游魂一样在学校里虚度光阴，晚上，又像是打了鸡血，躺在床上悠然自得的抽着小烟，过着飘飘欲仙的如神仙一般的生活，神圣的《物理》课本被我用来弹烟灰，捧着一部二手的金立智能手机，和刚晋升为我女朋友的她聊着最甜蜜，最感人肺腑的情话，一聊就是一两个小时。我开始颓废，堕落，成绩一塌糊涂，父母亲对此很绝望，给我苦口婆心地说了好多，可那时候的我就像是着了魔一样，谁的话也听不进去，老师看见我也直摇头，他们想不到一个清华的苗子就这样枯萎了。宋老爷也发现我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开始对我严刑逼供，软硬兼施，每天放学之后，都是堵在门口检查我的书包里有没有香烟或者娱乐杂志，据不完全统计，高三那年光是各类品牌的香烟，已经被他查封了一条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