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升

昨天傍晚，双河镇有线电视台播报了两条新闻。一条是镇挂职干部陈双喜驻陈村任党支部书记三年，不收礼不送礼，不贪不沾，脚踏实地带领村民办实事，把一个不通水，不通电，不通路的三不村，改变成家家吃自来水，户户电灯亮，该村十三个组路路相通，而且高标准的水泥硬化公路。由市委组织部考察，并采取公开公示的办法，任命陈双喜为该镇分管农业的副镇长。另一条是镇挂职干部，刘德宽在王村任职期间，利用职权，搜刮民财一百四十一万，贪污行贿，跑官要官，生活腐化，实行“双规”。
　　 这天夜里，整个双河镇都沸腾了，男女老少都在议论陈双喜和刘德宽两个人。
　　 一、
　　 陈双喜和刘德宽都是同一所大学的高材生，他们是同一个村的人，同一年上大学，同一年入党，都是学院的优秀党员。他们通过考核后，一个在双河镇农委办，一个在双河镇财所办。镇委为了让他们到一线锻练，决定让他们到村里挂职。他们两个都是农民的儿子，镇委考虑到陈双喜父母身体都健康，把他派到离镇最远的最贫穷的陈村。刘德宽因年幼丧父，母亲是个双目失眠的瞎子，决定派他到离镇和家较近的王村。王村在全镇四十多个村中，还是比较富裕的村。当初两位老同学，怀着对党的一片赤诚，向党宣誓，一定不负组织的希望，向党交一份红色的答卷。特别是刘德宽非常感谢组织对他家庭实际情况的特殊照顾，他信誓旦旦，一定要把王村建设好。
　　 陈村的村民听说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娃来担任村支部书记，都不敢相信，这么一个穷村，摊子又大，陈村姓又杂，看吧，骑驴看戏本看他怎么唱。陈双喜的父亲是地道农民，可以说是种田的好把式，但听说儿子要到陈村挂职任村支部书记，心里就有些咯噔，为什么呢？人家陈村任书记的能人多，并且是一年不到就换上一个。强龙难压地头蛇。劝儿子不去上任吧，但党组织已实行了决议。后来他父亲转念一想，温室里长不出擎天大树，年轻不去磨练，老来也无用。由阻止儿子上任变积极支持。为了不让儿子在陈村闹笑话，把自已积累的种田日记和按农谚节气，总结的农事安排全交给了他，要求儿子弄懂弄通。
　　 陈双喜读了老父亲的种田日记，每个农谚节气的农事安排，心中很高兴，打心眼里佩服老爸是个种田专家。在上任前夕，他那里也没去，与父亲谈家常，谈做人，谈农事，谈农活，谈理家治政。父子俩越谈越亲热。
　　 陈双喜在上任之前，受到了父亲纯正农民气质的熏陶，真正懂得当一天官就要做当地农民的孝子，没有千里的威风，只有千真万确做人实实在在的道理。为了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及教导之德，他每天将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并上主动为父母洗衣服。三餐都陪母亲做饭。他母亲总是惊讶地说:“我双喜就象我又生的一个女儿。”陈双喜也笑着说:“谁叫我是独子，你叫儿子叫女儿都行。”
　　 在上任前的那个夜晚，一家摆了一桌子菜，陈双喜的父亲拿出一坛存了上十年的好酒，父子俩边吃边饮，他的母亲为他父子俩高兴地上酒上菜，仿佛自已的小毛毛虫长大，父子俩能喝到一起聊家常，聊正经八儿的事，心底里有种说不出的幸福感。陈双喜的父亲喝得有些醉了，
　　 他不住地说着酒话，重复着一句说了千百遍的话:“儿子，你当书记，老爸不反对你，你得跟我当个熊样来。只要你爸妈还健在不要你管家。古时候人家大禹治水三过家门不回家。你到陈村三年希望你做个好样来，不要被人家指着你爸骂。”
　　 陈双喜也重复了老父亲千百遍:“爸，我给你丢脸你别让我进这个家门。”
　　 陈双喜的爸酒喝到最痛快时又反复强调了一句:“陈村是个穷村，不能破罐子破摔，越穷越要有正气，不贪不沾，清清楚楚的办事，明明白白的做人。”
　　 第二天，清早，陈双喜的父亲将他行理往自行车上一绑，送他到了村头，他母亲赶来，好象有什么话说，眼看儿子已骑上自行车走远了，只好眼巴巴地望着。
　　 此时，一轮红日正升起，照得人精神抖擞。陈双喜在通往陈村的公路上，自行车踏的飞快，他父母亲想着儿子此行任重道远，心中也升起了一轮红太阳。
　　 陈双喜自行车行至陈村的村道时，就没有先前那么好走了，自行车先是叽呀叽呀地抗争，后来还滑了几次链条子，再后来干脆推着车向陈村前行。
　　 到陈村了，陈双喜老远就看到村主任张金彪，于是他停下车，双手捧在喇叭形高喊:“张主任！”张金彪正在忙的满头大汗，因为他几天前就跟学校的林校长商量好了，今天用学校的腰鼓队来迎接新来的村党支部书记。谁知今早打了好几个电话没有接，他这就来找林校长。
　　 张金彪看到新上任的村党支部书记已经到了村口，有些不好意思，立即跑上前车迎接陈双喜，口中不住地念道:“陈书记好，陈书记好！”
　　 陈双喜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便直接问张金彪:“张主任，怎么陈村的路这么不好走？”“哎呀，陈书记，你又是不知道，前几天下了一场大雨，这土公路一下大雨就烂泥，村民们的车要进进出出，你不能说不让人家进出呀，人家也还在天天骂娘，我们也没办法！”张金彪诉哭地说着。
　　 他们很快到了村部，陈双喜和张金彪正准备安放行理，这时一个秃顶中年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张金彪口气很不满地说:“你怎么才来呀？”“我是来找你商量。”张金彪吼道:“还商量过屁！”
　　 他忙转过身来，“还不快叫陈书记！”秃顶中年男子很文雅地叫了声:“陈书记好！”张金彪插上话:“他是，”“不用介绍，我在教育杂志上看到我们林校长的相片，那里面还有一篇《浅论农村小学校长也应下水摸鱼》的文章。文章道出了一个校长，既要抓全面工作，也反映校长也要专心带课，才能做出教与学的真功夫。文章发人深省，今后陈村的教育也要靠你这只领头雁。”陈双喜慧眼识才，让林校长不住地抱拳称谢，并且连声喏道:“我决不负书记所望。”
　　 二、
　　 陈双喜和村主任张金彪安顿好行理，发现没有锅灶，他很快到附近小卖部，自己掏钱买了锅灶，要张金彪找来一张桌子，摆好了生活用品。
　　 陈双喜见一切都收拾完毕，便坐下来和村主任张金彪聊村里的一些基本情况，他还认真地做着笔记。到了快吃中午饭了，陈双喜也觉得肚子有些饿，便主动去做中午饭，很友好地留张金彪吃中午饭，吃了好继续再聊。
　　 张金彪忙站起身来讨好地说:“陈书记，你下我们村挂职，是来镀金的，只要三年一满，你就可以高升了，何必那么认真。我早就给你安排好了，今天我们村为你接风洗尘，明天我们已安排好了专门的厨师为你做饭。”陈双喜一听，一脸的不高兴，认认真真地对张金彪说:“张主任，我走进陈村，今天就是陈村的村民，你要我搞特殊，你害死我，你叫陈村的村民怎么看我。”他们俩正说着，找事的来了。
　　 一位脚穿高跟鞋，身着一短裙，戴着墨镜的女郎，蹬蹬蹬地踏进陈村的村部，陈双喜心中纳闷，这陈村这么个穷的地方，还会有这么时尚的漂亮女郎。真是林子大，什么鸟都有。他正准备以礼相待。来人先摘下墨镜，打量了一下陈双喜，先声夺人地问:“你就是新上任的陈书记吧？”陈双喜笑着一张脸连忙答道:“我正是。”女郎用伸出长长的舌头，不住地舔着嘴唇，好象嘴唇上有许多舔不完的糖似的。她舔完嘴唇后从随身背来的挎包里搜出一包东西。随后自我介绍，“我叫黄翠姣，村里人习惯叫我黄阿姣，在村东头开了一家阿姣餐厅。”一旁的张金彪见势不妙，立即插话道:“黄阿姣有事等会找我。”黄阿姣用眼瞪了张金彪一眼，用嘲哄的口气说:“我的村主任大人，你能跟我解决，我还来找新书记。”张金彪见硬的不行，只有来软的，忙陪着笑脸说:“今天给我点面子，陈书记第一天来，我们还没吃午饭。”黄阿姣后唇相讥：“那好，只要陈书记给我一个答复，今天的饭我阿姣请了。”张金彪嘴唇抖动着正要发话，没想到黄阿姣的嘴来得好快，“张主任，你要我给你面子，你给我了吗？你看你们书记和主任签的欠条，一万多元的赊帐，今天新书记一来，你们又吃到了第二家我能不讨账吗？我能给你面子吗？"
　　 张金彪今天也确实不仗义，他今天为陈双喜安排的午宴早已订在了春华酒店。陈双喜刚到陈村，正为陈村的村级公路的改造发愁，人还没坐稳，也就是说连板凳都还没坐热，就来了这趟事。
　　 陈双喜此时虽然百感交集，但他很冷静，有事莫怕事，总得拿出解决问题的办法。第一首先退掉今天的午餐，酒店的损失费由他一个人出。第二今天的午餐自已做饭，必须要张金彪和黄阿姣在此吃饭。目的有两个，一是有张金彪在此，确准黄阿姣的帐目。二是由黄阿姣也证明，我上任第一天，确实是把自己当成陈村的一员。同时也告戒陈村附近餐馆再请村干部上馆子无门。通过一餐简单的午餐，陈双喜确准了黄阿姣的帐目无误，同时也了解到村干部还赊欠其他餐馆的帐目。
　　 路归路，桥归桥。黄阿姣敢于与村干部撕破脸皮要帐，她是下定了决心的。陈双喜沉思了半天之后，给黄阿姣的答复，一个星期保证欠款到位。黄阿姣不敢相信，说这是陈双喜在糊弄她，必须要陈双喜在欠条写上还款日期。陈双喜不加思索，提笔就写了“陈双喜”三个大楷字。
　　 下午，陈双喜和王金彪送走了黄阿姣后，陈双喜脑海里一个闪亮的概念，共产党的干部要深入人心，就要得民心，于是他顾不得多想，下午的任务是走访附近7家餐馆，看村干部究竟赊吃了多少帐。
　　 三、
　　 今天，刘德宽也很早就起了床，他告诉他母亲，他去王村去报到。他母亲虽是瞎子，但心里很明亮。在儿子刘德宽去王村报到前，就千叮咛万嘱咐，“我们世代务农，我们是农民的后代，你要为娘争口气。现在组织照顾你，每天可以工作，还可以照顾娘，你应感恩呀！”
　　 刘德宽也是一个孝子，每当听到娘这么说，他心里有一种感激也有一种报答党恩的赤诚之心。他上任第一天，也是骑着自行车到王村。王村紧靠318国道，地理条件得天独厚，还离镇政府不远。他依照镇政府做好路文章的思路，上午带着村支部委员会和村委会干部，沿着国道看发展项目。当他看到国道上有几家零星的水泥预制厂，生意很红火时，一个大胆的构思形成了，以公路沿线的村民住房为依托，村民联合办水泥预制厂，村民没有场地可以找有场地的村民投资入股。下午村“两会”干部坐下来谈论工作方案。经村“两委”干部一致通过，把王村的经济发展突破口就放在国道上，做好水泥预制厂的集约经济。
　　 四、
　　 晚上，双河镇电视台，播报了特别新闻，用电视图片展现了两位年轻的大学生，下村挂职的头一天。人们看到两位才二十出头，能够在农村吃苦很是欣慰，也有人说，这是家庭背景差，才给了他们一个苦差事。人们的思想一旦定格在轻农上，不管你是大学生，那怕你是年轻人，只要是务农，总是认为你没出息。但陈双喜、刘德宽这两位受过党的特殊教育的年青党员，他们不管人们怎么议论，他们坚信只有吃苦才能做人，正如梅花香自寒味来的道理。
　　 第二天，市报也刊登出了陈双喜、刘德宽下村挂职的报道。
　　 市报的头条位置一一肩题，农民的儿子为农民。主题，大学生挂职农村唱主角。小标题，陈双喜、刘德宽挂职第一天纪实。从这些宣传报道的形式，说明市委市政府对双河镇选拔大学生下村挂职一举是大力称赞的，同时也在全市范围内推广双河镇这举措。
　　 五、
　　 陈双喜他并没有沉浸在人们的赞扬声中，他走遍了陈村附近的餐馆，据实证统计，村干部的招待费用赊帐达六万余元？你看这么一个穷村，连一条村道都修不起，却赊吃这么大一个数额。难怪他一进村，都说换干部是换汤不换药，不看村干部贪吃贪沾多少，只看脸上的肉就知道了。
　　 陈双喜最无法想象的事，答应这些餐馆一星期还债，这么大一笔帐，谁还得了，吃进肚里的肉谁肯吐出来。他此时想到了党组织，首先起草了一份关于陈村干部吃喝赊帐的报告，接着又提出了关于还赊帐的处理方案一一谁签的名由谁还。因为党委和政府一再发文，还召开各种会议，不设村干部召待费。可是陈村村干部仍然我行我素，理应受到责处。
　　 第二天傍晚，双河镇党委办公室召开了关于陈村干部吃喝赊帐的重要会议。党委书记陆嘉兴在会议上敲着桌子说:“陈村干部目无党纪，背着我们吃喝，造成了在群众中很坏影响，我很赞成陈双喜提出的谁赊欠谁还，此风不刹，无以警示其它村干部。”
　　 党委副书记陈胜听完党委书记陆嘉兴的话，犹豫了半天才发言:“我们能否采取其它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陆嘉兴站起来问:“怎么解决？”陈胜补充说:“陈双喜还是个年轻娃，他在陈村还没站住脚跟，恐怕……”
　　 “恐怕什么，人家年轻人就没前怕狼，后怕虎的思想，我们要大力支持，做他们强大的后盾。”陆嘉兴把声音提高到了八度。陈胜还想说什么，见一把手已下了这么大的决心，只好保留意见，不再开口，也只有加劲逐波推浪。纪委书记康宏发在党委会议上，表示为陈双喜的谁赊谁还的意见去打头阵，这次一定要从陈村把干部吃喝风给整下来。党委书记陆嘉兴见大家意见一致，再无其它异议，宣布了市委明天要召开的农村干部问题要纠风的会议。最后点名要陈胜去开会。其他党委成员全部到陈村去通马蜂窝。随之又通知全镇各党支部书记也参加现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