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
作者: 江南铁鹰
时间: 2015-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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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2.0分
搬家,是生活中一件挺麻烦的事儿。谁能保证这辈子不会搬家,或者只搬家一两回?说起搬家,也许谁都有一腔的感叹。我这一辈子经历的搬家折腾,肯定要比很多人多,感受也
搬家,是生活中一件挺麻烦的事儿。谁能保证这辈子不会搬家,或者只搬家一两回?说起搬家,也许谁都有一腔的感叹。我这一辈子经历的搬家折腾,肯定要比很多人多,感受也要深得多。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题目是《从“我是哪里人”说起》,列数了自己一生长期生活和工作过的地方。只要是工作需要,就必需要搬一次家。于是我搬家的次数自然就会比常人高出许多。现在细细回忆起许多搬家的往事,如今还会生出许多感叹来,对这样繁杂、劳碌、全家总动员、几日难安宁的事情可能终身难忘。
在记忆里,第一次搬家是1956年。那一年我才七岁。
1955年,父亲奉命前往北京,就离开了上海军区松江军分区。被调往正在筹建的解放军政治学院,担任政治经济研究室主任教员,教授的学科是政治经济学。说心里话,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弄不明白,叫一个戎马生涯一辈子的将军,走到讲台上去上课,如果讲些战例还差不多,居然讲政治经济学!实在叫人不可理喻。可这是事实,当年父亲的确被调进京去教最冷门的政治经济学。
随着父亲的调入京城,母亲的转业和调动很快也上了议事日程。自从上海解放后,母亲一直在担任手工业管理局的首席军代表。1955年底,母亲脱下了军装,卸去了正团级的军职。被同时转业的还有老上级周凤鸣商,他调去北京,担任正在组建的北京电子管厂厂办主任。
搬家已经势在必行。那时,我毕竟只是孩子,搬家对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充满了新奇。家里乱哄哄的,大人们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忙着整理家里的东西。那时候还是供给制,家里也没有什么太多东西。可毕竟是搬家,八九个人的家庭,再怎么说东西少整理出来还是一大堆。我有3个姐姐,还有两个弟弟,加上祖母和家里阿姨,大大小小的总有十来个人。
趁着大人们忙,我到处乱窜,野在外面玩也没有人顾得上管我了。唯有我的保姆,我一直叫大阿姨的,总是到处追赶着我,抱着我暗自流泪。她是母亲所在部队解放那年招收的保育员,一直在部队保育院里工作。自从我出世以后,就被派到家里负责照顾我的生活起居。我还有个奶妈是常州人,在我断奶以后就回常州去了,我的生活起居就交给了大阿姨照顾。我的母亲工作很忙,祖母年纪也大了又是小脚,不可能担负照顾我的工作。大阿姨一直在家里把我带到四五岁,才回到保育院去。回去以后每个周日都会到家里来看我,直到结婚以后还是这样。知道我们要离开上海,她赶来帮忙,当然主要是来看我。
我那时还是孩子,全然不能理解她的情感。长大以后才慢慢明白了这里面的道理。十年以后,我第一次回上海去看望她。从那次开始,我改口称她为“妈妈”了。曾经说过我有三个妈妈,她就是我第三位“妈妈”。如今,我的生母、奶娘都已经先后作古,三个妈妈还健在的只有她了。这次搬家之前我去告别,88岁高龄的妈妈又抱着我大哭起来,她说这次一别,恐怕此生都难再见到我这个儿子了。我嘴上安慰她,会经常回来看她,心里却明白这样的可能性已经微乎甚微了。此回移居扬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时候可以再回上海来了。
第二次极有印象的搬家,当然是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家。1982年我带着妻子和女儿,从四川泸州搬到江苏苏州定居。
那时候我和妻子都在泸州工作,我们1973年离开宁夏十三师,进了位于四川泸州的长江起重机厂工作。我们都是铸工车间工人,她是芯子工,我是炉前工。我们两个也历经磨难,总算是在1976年结婚了。婚后不久那场史无前例的“浩劫”结束了,我参加“恢复高考”去读了大学,又有了宝贝女儿。接着,父亲官复原职,向组织申请将我调到苏州去照顾他。就这样在大学毕业后的第二年,我们一家三口迁往苏州。
可别以为我们三口人的小家庭没有什么东西,当时东西真不少,都是用原木板子打成的包装箱,足足四五个大箱子。我这个人本事不算大,嗜好可不算少。其中一个嗜好就是什么都喜欢自己动手做。进工厂以后恰恰就满足了我这个嗜好。我利用厂里各种工具,学会了做更多东西,比如做家具。我是个手艺不算差的木匠,居然用原木为自己打造了一整套的家具。其中包括双人床、大橱、书橱、写字台、梳妆台、方桌,还有床头柜和茶几。
搬家的时候把这套家具全部带到了苏州。幸好是我那些师兄弟们帮忙,足足装了一卡车运到火车站去托运。等这些东西发到苏州就惨了,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把它们弄回家?不得不去求父亲想办法,父亲迫不得已第一次为了儿子的事情,向所在的工作单位要了车,还有几个工人。他们很买力地帮我把所有的东西运回家,然后又搬上楼摆放好才离去。的确省去了我很多麻烦,可是,我却在事后被父亲狠狠一通批评。于是这次的搬家,也就很深刻地留在记忆里。
以后还有过几次搬家,包括在本城的搬家,以及我们从苏州搬到了上海,都有许多写不完的故事。
十年前搬至上海以后,本以为是可以从此落叶归根,再也不会在离开了。要知道我虽然不能算个纯正的上海人,可起码在骨子里还是对上海这座城市有很强的归属感。这也是一生生活过、工作过的那么多地方中,唯一可以让我产生归属感的城市。这样的上海情结,真去仔细品评是找不到理由的,也许就是一个人骨子里的某种气质吧?再也没有想到,最终这座可以如此让我产生情感的城市,还是免不了和其他那些居住过数年,甚至几十年的城市一样,还是只能成为生命中一个驿站而已,终究还是不能在此终老。
差不多今年的年初,离开上海提到了议事日程。孩子有了去南京图谋发展的意向。起初他们有些担心我会反对,毕竟上海对于我,有着与他们全然不同的感觉。我坦然告诉孩子们,我是个可以四海为家的人,尽管主观上不想离开,可需要离开的时候,我还是可以做到毫无牵挂地挥袖而去。
这件事拖拖拉拉地议了多半年,最终竟会选择了扬州,是我完全不曾想到的。扬州我来过的次数不多,对这个城市几乎一点认识也没有。可能唯一的印象就是那句名诗“烟花三月下扬州”,再就是瘦西湖了。从来就没有想到过,会到这座城市定居。
“搬家”这件事,再一次摆在面前。
第一次大搬家,我这是个孩子,并没有什么关于搬家的具体印象。第二次大搬家,终究只是个三口之家。这一次不同,是祖孙三代,三合一的大迁徙。工作量之大,实在有点畏难了。六个成年人忙了一周,上海方面大大小小物件的打包,扬州方面新家的打扫整理,把一家人累得精疲力尽。终于彻底归整完毕,到了最后搬家启程的前夜,清点了一下这些包裹,一件家具都没有带,居然有大大小小的85个箱包。真是把我吓了一大跳,集中在客厅里像座山一样。
原定的日子是8月24日,申城的大暴雨逼得我们只能延期。8月25日清晨,搬家工程拉开序幕。从6点开始搬直到7点东西才搬完,装了一车厢的东西。7点15分正式启程,离开居住了10年申城。
当我望着渐渐远去的这座大都市,心中还是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惆怅,此一去恐怕是再也不可能回来据住了。再来便是过客,就像那些曾经的城市一样,不过又是一座生命里程的驿站而已。当年从上海离去,北京、泸州、苏州,再回到上海的时候,以为半个世纪的飘零终于叶落归根,谁知道竟还是个过客!儿时随着父母飘零,长大了自己走南闯北,到老了,却又要随着儿女迁移了,真不知道这种四海为家的日子,到哪里才会是真正的归属地?
车程260公里,时间4个半小时。
车子开进新家的社区,看着一切都是陌生的,心中这份难以言表的滋味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奇心。
扬州,我来了。
我不知道这一站会留多久?可我知道一定会在这样的移动与飘移中,完成自己一生的宿命。任何一座城市对于我而言都不是终点,我的终点始终在远方,在那个充满希望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