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样爱你都不算
作者: 歌子
时间: 2012-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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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1.0分
(一) 风,是你回来了吗?我听见门口响起了你的脚步声,那么熟悉,沉稳,有力,步步都踏在我的心房上。果然,“呼啦啦”,你掏出了钥匙;“哧——”钥匙插进锁孔
摘要:一个平凡的故事,一对平凡的男女,邂逅过,相爱过,厮守过,然后淡了,散了……
(一)
风,是你回来了吗?我听见门口响起了你的脚步声,那么熟悉,沉稳,有力,步步都踏在我的心房上。果然,“呼啦啦”,你掏出了钥匙;“哧——”钥匙插进锁孔,“咔”左转,“咔”右转——咔!门开了,你走了进来。
风,要换鞋吗?你的绸麻面的拖鞋我已给你摆好,就放在门边,你一眼就能看到。换上吧,你的脚爱出汗,老穿皮鞋捂着不好。再说,这是你喜欢的颜色款式,当初为了买它,我跑了五个商场。不柔软吗?不喜欢吗?
知道你要来,家里我又仔仔细细打扫了好多遍,玻璃窗很明亮,窗帘很干净,还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沙发那么柔软,烟灰缸多么透明。还记得地板上你厌恶的那块泡泡糖的印痕吗?昨天我终于把它一点一点抠除干净了,用我右手大拇指的指甲——抠除它,就像磨掉我心里的一处疤。
你坐下了,看了看四周。怎么?感到奇怪吗?怎么可能——家还是那个家啊。只是它今天更整洁,空气中还弥漫着玫瑰花的芬芳。想起什么来了是吗?十年前我们结婚住进来时,空气中也流淌着这样的味道,只不过如今这香气中还飘杂着丝丝哀伤。再看看吧,再闻闻吧,这气息,明天就会消散,不会氤氲在这空气里——也许永远。
风,想喝一杯茶吗?八分热的开水,泡上淡白色的菊花,再加入一小块冰糖。你总是上火,一到秋天就口干舌燥,唇边生一些小水泡,瞅着真让人苦恼。这个简单的方子是我们埋头从那本书上查到的?我说:“翻翻《黄帝内经》吧,这点小病不信治不了。”你笑着用杂志拍我的头:“用得着请黄帝他老人家出来说话吗?木瓜!”终于在一本小册子上找到了!我兴匆匆地跑去超市买回来,烧水冲泡,恭恭敬敬递到你手上。“木瓜!糖放多了,太甜!”“木瓜!糖放少了,太淡!”于是我一趟趟在厨房与客厅间往返,直到你喝得打着饱嗝,肚子滚圆。“喝不下了,饶了我吧,木瓜!”我掰开你的嘴上瞧下瞧,里看外看,“好了吗?咋还不好呢?真是奇怪……”你看出了我的恶作剧,“扑哧”笑了,一口甜腻腻的茶水喷在自己胸前。现在看你喝茶,怎么会想起了这一幕?呵呵,真是心酸。不过,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明天我会把剩下的菊花和冰糖深锁在碗橱的最里面。
知道你要回来,你所有的衣服我都给你整理了一遍。棉衣拿出去晾,单衣放盆里洗。这次我不用洗衣机,就用手洗。一件一件地洗,洗你所有的外套,毛衣,衬衣,内衣,领带;洗你所有的裤子,毛裤,衬裤,内裤,袜子。我洗得这么仔细,这么小心,这么认真,就像在揉着一件件艺术品。手都搓红了,后来还皮肉裂了纹,露出殷殷的红。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为你,我愿意。每一件衣服我都那么熟悉,都清楚它的历史,都知道它的来历。揉搓着它们,就像抚摸着我将要离别的孩子!洗到那条咖啡色毛裤时,我看到裤腿磨破了边儿,直怪自己粗心大意,怎么不找邻居大妈给织补织补呢?风,你知道我是个很笨的人,对女人的毛线活儿既不感兴趣也从来学不会,看她们左饶右绕,就把一根细细的长线变成了身上衣服,多么神奇!那一年冬天,我突发奇想非要给你织条毛裤,简直像发了神经着了魔。于是买毛线,又不知道买几斤,就不厌其烦地问别人——最后还是多买了半斤。我是这样想的:等以后要是哪儿破了,还能修补修补。呵呵,看看,你的木瓜当时还会合计这些事呢。买织针的时候,我反复询问卖针的大姐,这样粗细的毛线能用这样粗细的针吗?用木制的好还是用铝制的好?用圈针还是直针?得买几根?问得人家都笑了。针线也已买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却忽又犯了难!原来我做不了“无米之炊”!不得已,我只好今天抱着针线去马嫂家学习,明天抱着针线去李婶家取经——就像无奶的女人抱着孩子四处讨奶。哈哈,那可真是一段忙碌的日子!终于,两个月过去了,手指被扎出一些坑儿,磨破一层皮后,这件浩大的“工程”终于宣告竣工!还记得吗,那天我迫不及待地让你穿上,等你表扬。“怎么一条腿儿肥,一条腿儿瘦,木瓜?”啊?真的么?我看看——哎呀,真是羞愧!我要拆了重织,你说:“就这样吧,挺好。”“暖和吗?”“暖和。”你还夸张地在地板上走来走去,直走得没穿腰带的毛裤滑到了膝盖。
“脱下来吧。”
“不脱,我要穿一辈子的。”
“真的?一辈子?”
“真的,一辈子。”
一辈子,是多远?那时就觉得是很远很远,比天长,比地久,比天荒,比地老。现在再看这条裤边已磨破了的毛裤,不禁惨然一笑——原来任何事物都磨不过时间,一辈子其实也很短暂,短暂到——只有十年。是什么滑过了我的脸颊,扑扑落入水中,渗进了你的衣服?这颗颗冰凉的珠儿打在我沾满皂沫的手背上,浸入我绽裂的肌肤里,亲吻着殷殷的血红,发出“嗞嗞”的声响。这痛楚又酸悲的声响就如我心底的哀鸣!好吧,都带走吧,我的血,我的泪,我的欢乐,我的伤痛!
(二)
“衣服收拾好了。”我说,脸上竟然带着浅浅的微笑,真是奇怪。你看了看门后,那两个大皮箱。以前你每次出门,都会从那里看到我给你准备好的行囊,只不过这次的更多、更重。
“其实,木瓜,我们不必……”
“什么都不要说了……就这样吧……就这样。”
风,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其实我们不必分开,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相爱,我们一块儿看朝霞,一块儿吃早餐,一块儿打羽毛球,一块儿看连续剧,甚至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亲吻做爱。可是,能吗?能吗?我无数次在深夜里醒来,坐起,默默注视身旁熟睡的你。我听你轻轻的鼾声,就像听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在呼吸。我想你网上给她发的一朵朵玫瑰花;想半夜里莫名其妙发进你手机的短信;想你饭桌上突然跑出去接电话,回来时脸上的兴奋;我想像你拥抱她的样子;想你睡梦中会出现她的模样儿;我的心突然抽紧!就像被人撒入了铁刺,滴血的痛!还想抱我吗?还想要我吗?可我会触电般地逃离!瞬间觉得你的怀抱是那样虚伪,你的身体也是那样肮脏!分手,还要什么理由吗?
你们是怎样认识的?网上还是出差的途中?她比我漂亮吗?比我年轻吗?还是比我更解风情?有几次,我发疯了似的想要知道真相,却又害怕听到一切,害怕听到从你嘴里说出这一切,可是最终我还是知道了一切。风,什么也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跟我说你们之间的事,一个字都不要说!我的神经已是如此脆弱,再经不起一丝风吹草动!别说……别说……别说……
风,还记得你那次对我咆哮吗?“你是不是想让我继续发展下去!”呵呵,你还是那样,感情的事总让我一个人负责,好吧,所有的责任都推给我一个人好了,都是我的罪。你当然不会知道无数个夜晚我睁大了双眼,在黑暗中挣扎。一次次我诘问自己: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为了你我放弃了一切,给予了一切。我错了吗?也许我错了,我错就错在为你付出了一切,活得没了自己,我错就错在把感情看得太认真,对爱情要求的太完美,以为我们也会像梁山伯与祝英台,寒窗苦读,十八相送,死后化蝶,双栖双飞!哈哈哈,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过完美的爱情,是古人欺骗了我,我又欺骗了自己!
风,知道吗?我抽烟了——这是你没见过的,也是我没有想到的。在那些你彻夜不归的晚上,我颤抖着手点燃一支支香烟。不会抽烟的人抽起烟来真可笑,姿势也不美,还一个劲儿地咳嗽,过一会儿,胸腔会疼——可我觉得这也好得过心疼!在缭绕升腾的烟雾中,我任眼泪在脸上恣意纷飞飘零。我伸出手想要在空气中抓住点什么,伸开手,却只有黑暗和虚无……窗外的月光冷冷地映在窗帘上,窗户也成了一个屏,一个银屏,我们的故事被脑子剪切成纷杂的支离破碎的片段,在这巨大的屏上一幕幕上演——
20岁的女孩,长发披肩,一袭白裙。一天,她和女伴从图书馆出来,手里还挟着一本《古代汉语》。她们路过篮球场,此时篮球场上正杀声震天,好不热闹。她俩停下来。突然,篮球打在她身上,滚落在脚边,她弯腰拾起。一个男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对不起,对不起。”她莞尔一笑,把球递给那人,转身离去。那个男生却突然在后面喊:“喂——同学,你是什么系的?”她旁边的女伴哈哈笑着代答:“嗨!97中文(一),她叫孟雪!”
第二天。下课了,孟雪走出自习室,一抬头,却发现昨天打篮球的那个男生正在楼梯口张望,见她出来,高兴又羞涩地跑上前,“嗨!你好。放学后能请你吃饭吗?”她这才看清楚那张脸——白皙,方正,洒满阳光。
“你叫什么?”
“高风。高风亮节的‘高’,高风亮节的‘风’。”
“呵呵呵,这名字真有意思。”
“是的。你以后保准会记住的。”
是的,孟雪记住了,而且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是后话。当时她怎么会想到这个叫高风的男孩会陪自己度过那么多年呢。
他们相恋了。春天来了,他们去看梨花;夏天,他们去湖里划船;秋天,他们去校外的树林里踩落叶;冬天,他们堆个大雪人,他捂住她的手哈热气。
他们形影不离,校园里到处留下了他们的足迹。他们一起去食堂,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阶梯教室听公共课,一起去绿荫场上散步。他陪她荡秋千,她看他打篮球。三个月后,他牵起了她的手,五个月后他吻住了她的唇。一天,他要握她的手,她慌慌地躲开。“怎么了?”他问。“会不会怀孕?”她低声说,眼睛里写满了疑惑。“不会吧,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来,我告诉你……”“不要,不要!我当然知道,只是有些怀疑……我这个月怎么……是不是跟拉手有关系?”“哈哈,这样啊,没事。看来你不光是根木头,还是个可爱的小傻瓜。以后我就叫你木瓜了啊。哈哈哈!‘木瓜’!”“随便你。”第二天,见面后,他匆匆塞给她一个黑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盒“乌鸡白凤丸”。嘿嘿!这家伙!
那一年,他们去爬泰山。矗立在高山之巅,他冲着远方的群山,突然大喊:“孟雪,我爱你!”
二年后,他问她:“木瓜,你爱我吗?”她说:“嗯。”“爱我,为什么不给我?”她的脸变得通红,“你等着吧。”“等到什么时候?”他追问。“等到你娶我的那一天。”
毕业了,工作了,结婚了。洞房花烛夜,他们相拥。她情不自禁流出眼泪,她不需要说什么,他全懂。他的泪珠也滚落在她脸上。他吻着她的脸,轻声地说:“会爱你,一辈子。”
一辈子!一辈子!一辈子是多久?那时他们以为就是海枯石烂,就是亘古不变。他们甚至相约死后骨灰撒在一起,来生还相见。
生子了,那个叫风的父亲瞅着掌上的娃娃,表情好奇怪。哈哈.
风要上北方发展了。孟雪万般不舍辞掉了工作,老板说:“能不能再坚持半年?你等我找到合适的人啊。”孟雪看着老板,表示非常抱歉。姐妹私下里劝说:“女人得有自己的工作,你这样做是不是太冒险?”孟雪无奈地说:“那怎么办?我们不能分散。”
生意开始可真难做,没有门路,不断亏本。他们住漏水的房子,吃最便宜的饭菜,十天半月闻不到肉腥是常事,他们拼命省钱。他问:“木瓜,你苦吗?我们的路是不是走错了?”她笑着说:“不苦啊,只要不放弃,会好起来的。”真的,木瓜真没觉得苦,看着风每天努力她很踏实,吃着风带回来的一串油炸豆腐干她很幸福。生意需要不断投入本钱,风着急,她也跟着上火,四处打电话筹钱,她的脸皮多薄啊,放下借钱的电话就会泪流满面……
天道酬勤!生意慢慢好了,买新家具了,买数码家电了,买电脑了,买车了,买笔记本了……
风越来越忙碌了,应酬多了,能说会道了,能喝酒了,发福了,会打麻将了,夜不归宿了……
可是,风,知道吗?你的木瓜不光是“木头”和“傻瓜”,她还敏感而且心细如发,你的每一点变化她都看在眼里。她也曾苦恼,也曾怀疑,可是更多的,她在心里说服自己,在一个个你不归的夜晚安慰自己:他要应酬,没办法,男人活着累。这就好比给自己的大脑注入麻药,在清醒的状态下保持着糊涂。风,你以为跟你不吵不闹对你不过多干涉就是不爱你吗?你看到桌上的护肝茶了吗?你看到药箱里的解酒药了吗?你听到无数次“少喝酒,多锻炼”的劝告了吗?你开车在外,每次接到“开车别喝酒,一定要小心”的叮嘱电话了吗?你醉酒回家,是谁喂你喝水?是谁给你洗脚?是谁深更半夜还在洗你换下的脏衣?风,你看到家里一尘不染了吗?你感觉到它的舒适了吗?你看到孩子聪明可爱了吗?你知道一个人带他的辛苦了吗?风,给你一个家,没有羁绊,这算不算爱你?
风,如果这样你都不觉得是爱你,那你更不会想起往昔。那年,你生病住院了,被误诊为传染病,高烧不退,住进了隔离病房。当时,孟雪已怀孕6个多月,行动已有些不便。突闻“噩耗”,如雷轰顶!她一定要去医院,一定要去陪着你。家人极力劝阻,说出了许多响当当的理由。可那时的孟雪脑子就变成了一根筋,不!我一定要去,他要有不测,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终于她还是去了,看着你躺在病床上,扎着点滴,她的眼泪涌了出来……那些日子,她寸步不离,白天给你洗脸,倒便,打水,买饭,晚上就独自回去医院外面破旧的小旅馆里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