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流年*小说』夜半无人梦语时
作者: 静心雪韵
时间: 2012-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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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一、入梦 1 夜幕降落,无声无息。 淡紫色的落地窗帘,在晚风中轻轻舞动,宛若绝色仙子的衣袂飘飘。 帘外,是城市的喧嚣和霓虹。 帘内
摘要:梦与非梦 幸与不幸
一、入梦
1
夜幕降落,无声无息。
淡紫色的落地窗帘,在晚风中轻轻舞动,宛若绝色仙子的衣袂飘飘。
帘外,是城市的喧嚣和霓虹。
帘内,是伊莲的又一个不眠之夜。
为什么失眠,从什么时候开始?伊莲自己也无法说清。
一百三十多平米的房子,在市中心。
宝马,黑色的,是赵强和伊莲的忠实坐骑。
赵强,一家规模不大不小的装潢设计公司的老板,三十岁,年轻有为,意气风发。
伊莲,二十八岁,一家电台晚间谈话节目的主持人,不算美貌却有几分灵秀,最主要的是她的声音很特别——每当夜色流淌的时候,她那宛若夜莺般悦耳动听却又带着些许慵懒、忧伤的声音便会在城市的上空响起。
英俊而富有的赵强,当初就是因为听了伊莲的声音而爱上她的,虽然伊莲并不漂亮,虽然赵强的身边美女如云。
从踏上红地毯到现在,已是婚后两年,他们没要孩子,赵强总是太忙。
“等等吧,等我的公司再发展些!”他总是这样说——无论在公司还是在家中,赵强喜欢为一切事做主,毕竟,他是强势的。
而伊莲,她并不是一个多言的女子,甚至内向到有几分木讷,只有在夜色笼罩下的空无一人的播音间,她才有强烈的想说话的欲望。
“今夜的你,是不是有点累?为工作、为生活、为家庭……或许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吧!不管怎样,在这无尽的夜色里,请抛开你所有的压力和不愉快,听听你心底的那个声音,好吗?”
“刚才那位朋友打来电话,说自己失恋了,生活变得糟糕透顶,简直想要自杀——亲爱的朋友,千万要珍惜你的青春和生命!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曾有过一个爱情梦想,美丽而浪漫,但真正能够实现的又有几人呢……”
在话筒面前,伊莲是幸福的,因为她可以是很多人的知音,无论男女老幼、贫富贵贱。
可是,每当伊莲走出电台,坐上赵强每天都按时接送她的宝马车时,她的心就开始慢慢地沉入谷底,无边无际的黑暗的谷底。
2
第一次梦见他,是在两天前的夜里。
那天,伊莲终于无法忍受把双眼闭到酸涩也无法入睡的煎熬,她起身吃下了白天医生新开给她的安神药,然后,她躺在床上,看着熟睡的赵强下巴上的青色胡茬,它们在慢慢地生长,她甚至可以听到它们钻透皮肉的声音,再然后,伊莲入梦------
如水的月色,清幽的花香。
伊莲独自一人走在花间那条蜿蜒的青石小路上,她的鞋跟轻轻地撞击着地面,发出“笃笃”的响声,这响声在静谧的夜里听起来是格外的清脆和孤寂。
路似乎没有尽头。
伊莲一直在走,为什么不肯停下来,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的自己有莫名的忧伤溢满心间,哭不出喊不出,沉重而压抑,几乎令她窒息。
隐约地,有音乐响起,在前方。
仿佛那音乐是召唤她停下的魔咒,伊莲顿步,抬眼凝望——
前方五、六米处,有一黑衣男子,坐在青石小路旁的长椅上,他怀抱吉他,正在低头弹唱那首歌:“我有一帘幽梦,不知与谁能共,多少秘密在其中,欲诉无人能懂……”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充满了磁性,竟把这曲《一帘幽梦》的惆怅和哀怨演绎的淋漓尽致。
终于有泪,从伊莲的脸颊无声滑落——这是她心底的声音,不知与谁能共的一帘幽梦!原来,她的忧伤她的抑郁她的无语她的失落,皆源于心底深处那个被现实尘封的爱情梦想!
“窗外更深露重,今夜落花成冢,春来春去俱无踪,徒留一帘幽梦……”唱罢,那黑衣男子缓缓抬头,迎上了伊莲含泪的双眼——月华里,他不算年轻,却有一张线条刚毅的脸和一双深邃宁静的眼,而他的神情略显冷峻和孤傲,竟像极了《又见一帘幽梦》里的那个费云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伊莲,并不做声,似乎有一丝怜惜闪过他的眼底。
伊莲也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恐惧和陌生的感觉,反而有一种历经千山万水与他相遇的熟悉和归属感。
在茫茫人海你我相遇,原来你也在这里。
他终于站起身,放下吉他,向她走来。
他的身形高大,黑衣如墨,似乎一下子挡住了伊莲所有的视线。
“你好,伊莲。”他缓缓地伸出右手。
他知道她的名字?他是谁?
伊莲在犹豫要不要去握那只男人的手,陌生而熟悉的一只手,神秘而亲切的一只手……
梦,突然醒了。
明媚的晨曦透过淡紫色的窗帘柔柔地倾洒在伊莲身上,沉睡的城市早已苏醒。
“亲爱的,我先去上班了,晚上等我回来送你上班!”赵强在伊莲的脸颊上印下轻轻一吻,然后匆忙出了家门。
伊莲突然有一种失落感,淡淡的。
3
今夜,会不会梦见他?
伊莲这样想的时候,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毕竟,她是个已婚的女子,有一个疼爱他的丈夫和一个温馨安定的家。她已没有权利和资格再去梦见那个酷似费云帆的男子,她已没有勇气和力量再去实现那个尘封的爱情梦想,那个类似于《一帘幽梦》的爱情梦想。
她曾想,她的那个他像费云帆一般孤傲冷峻。
她曾想,她的那个他像费云帆一般温柔体贴。
她曾想,她的那个他像费云帆一般历经沧桑痴情不改。
她曾想,她的那个他像费云帆一般给她浪漫给她梦想。
法国。普罗旺斯。古堡。薰衣草。
那永远是她遥不可及的梦想。
不是她去不了,而是去了,身边却无可陪她伤感陪她疯狂的费云帆——而赵强,永远是理智的、现实的,他绝不会为她怀抱吉他弹唱《一帘幽梦》,在他的眼里,爱看言情剧的人,都是现实生活中的弱者或傻瓜。
但是,伊莲却再次梦见了他。
黑暗的城市上空飘着细细的雨丝,会呼吸的雨丝抑或流泪的雨丝,凉凉的轻轻的,落在伊莲的发上、脸上、身上,无声无息,诡异而温情,似乎它们不想惊醒伊莲的幽梦。
昏暗的街灯下,伊莲看见了他,那个酷似费云帆的男人。这次,他不是一身黑衣,反而是一袭月白色的长袍,就像中国二三十年代的男子,他撑着一把紫色的油纸伞在等她。
“下雨了,也不知道带把伞。”他走过来,把伞的大半都倾向了伊莲,眼神里竟是满满的疼惜和爱怜,仿佛他们已相识很久相恋很久。
“不……你是谁?”伊莲稍稍退后,拉开了与他的距离,唇间吐出了她的疑问。
“伊莲,你忘了吗?我们相识于北大校园未名湖畔,我们都参加过五卅运动,支持过国名革命军北伐,我们还相约到上海去,参加中国共产党,为中国的未来而奋斗……”他的眼睛在黑夜里熠熠闪光,宛若天上的星辰。
伊莲彻底懵了,梦里的她究竟身处怎样的世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竟是黑色的学生裙和月白色的斜襟小袄,摸摸自己平日披散的长发,此时也变成了两根麻花辫,安静地垂在两侧肩上。再看周围的街道,竟全是二三十年代的建筑和店铺,只是空无一人。
“这是我的前生?”伊莲不禁自言自语。
“不是前生,这是你曾经的梦想。”他淡淡地说道。
伊莲若有所思。
“别胡思乱想了,我们快走吧!”身边的男子突然握住了伊莲的手,他的手温暖有力,竟是如此的真实。
“到哪里去?”伊莲忙问。
“你父亲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更不同意我们到上海去——我们不是约好在今夜逃走吗?”他握着她的手,拽着她,匆匆地走向街道深处。
“私奔?”伊莲脑海里蓦地跳出这样一个词。
如果一切都只是梦,那么跟一个男人私奔一次又有何不可,冲破世俗浪迹天涯不离不弃,况且,他是梦中的她的最爱?
想到这,伊莲悄然握紧了身边男人的手,在梦中,她不是一个有夫之妇,她只是一个在动荡年代热爱国家热爱自由的女子!
无尽的雨夜,奔跑的情人……
梦醒了。
一丝惆怅涌上心头——伊莲紧握的不过是丈夫赵强的手。
可是,窗外分明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在凌晨,如泣如诉。
伊莲伸手摸摸了自己的头发,没有麻花辫,却有微微的湿凉。
4
“姐姐,你怕黑夜吗?”电话里传来一个小女孩稚嫩的声音。
“我……当然不怕黑夜了!”伊莲想起了梦中的情景,她微笑着,想象着话筒那边的小女孩应该会有一张圆乎乎的脸和一双大大的眼睛,“那你也告诉姐姐,你怕不怕黑夜?”
“我怕……也不怕……”小女孩似乎不知道怎样表达自己的意思。
“别急,小妹妹,你慢慢地说给姐姐听!”伊莲鼓励着她。
“我怕黑夜,因为黑暗中有老鼠、虫子……还有,妈妈就是在一天夜里走的,再也没回来……我也不怕黑夜,因为爸爸说妈妈会经常在夜里回来看我……”
“喔——”伊莲的心头一紧,一位失去母亲的可怜女孩,“那你在夜里看见妈妈了吗?”
“我每天晚上都拼命地睁大眼睛,不让自己睡着,想等妈妈回来……可是,总是在我睡着以后,妈妈才出现……而且天一亮,她就不见了……”小女孩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委屈。
“小妹妹,妈妈太爱你了——她之所以在夜里来看你,是因为她不想让别人看见她……因为,她是神秘王国的女王,而你就是她的神秘小公主!”伊莲的声音柔柔的,心里却酸酸的。
“我是神秘小公主,太好了!”小女孩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
伊莲笑了,她仿佛看见小女孩因兴奋而涨红的小脸。
“姐姐,我可不可以永远留在黑夜里,那样我就可以时时刻刻和妈妈在一起了!”电话里传来小女孩充满期待的声音。
伊莲一怔,竟一时无语。
虽然她后来为小女孩列举了太多不可以永远留在黑夜的理由,但是伊莲的心头却一直萦绕着小女孩的那句话,挥之不去——我可不可以永远留在黑夜里?我可不可以永远留在黑夜里?我可不可以永远留在黑夜里……
伊莲可不可以永远留在黑夜的那个梦里?
梦里,他又如约而至。
这一次,他竟是身着古时的盔甲和战袍,威风凛凛地端坐于马上,手中握着一杆长枪——月色下,他的神情依然是孤傲而冷峻。
他在等她,梦中伊莲。
伊莲婉约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兰裙、云鬓、明眸、素手,宛若一朵纯净的莲,盛开于寂静的夜,美丽而优雅。
他策马过来,转眼已到伊莲面前,只见他在马上俯下身躯,长臂一揽,伊莲已然被他抱至马上。
这是一个令人崇敬的男人,他驰骋沙场平定四方。
这是一个令人心动的男人,他温柔体贴深情专一。
伊莲呼吸着他的气息,贪恋着他的怀抱,在这一刻,她甘愿是他的小鸟伊人——仿佛,他和她历经前生后世的轮回,只为在梦中邂逅。
“此次出征,不知几时能还……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伊莲。”他低沉浑厚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轻响起。
虽知这只是在梦里,可伊莲的心还是忍不住深深地抽痛。
“你,要保重,我等你回来。”她已不是那个现实中内向抑郁的伊莲,她是这个即将与心上人天各一方的古代幽怨女子伊莲。
他单手环住她的腰,脸埋进她的秀发,久久无语。
伊莲感受到了他的泪,滚烫的额泪,男儿的泪,滴在她的发间。
“你,能不能不走?”伊莲感觉此时的自己像极了那个给她打电话的小女孩,想要留住爱的小女孩。
能不能不走,不要出征?
能不能不走,留在梦里?
能不能不走,永不醒来?
“伊莲,我是终究要走的……”他低喃,无奈。
是啊,他终究要走的,终究要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她该怎样做才能留住他?
马儿,突然奔跑起来,他紧紧地搂住她,仿佛一松开他就会永远的失去她一般。
伊莲闭上眼,依偎在他的怀中,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她希望马儿就这么奔跑下去,永远……
泪水,肆无忌惮地涌出来,流过伊莲的面颊,打湿了她的枕。
“伊莲,你怎么哭了?”伊莲的耳边响起了丈夫赵强的声音。
伊莲没有回答,她也无法回答。
赵强的怀抱是真实的,可为什么没有梦中那个人的怀抱温暖和亲切?
强烈的伤感压过了伊莲的负罪感。
5
无数个梦里,伊莲和他不断地相聚与分离,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地点,却总在相同的时间——夜半时分。
他时而是落魄剑客,时而是威武将军,时而是俊逸书生,总之是可以充满传奇色彩的男子。
她时而是大家闺秀,时而是小家碧玉,时而是秦淮歌女,总之是可以演绎浪漫故事的女子。
伊莲这一生,似乎可以无怨无悔了,因在梦里,她所有的爱情梦想几乎都实现了,虽然短暂如昙花,但却美到极致,美到心痛。
终于在某一天的夜里,他来辞行。
“我要走了,伊莲,”他语气淡淡,却难掩他心底的哀愁,“从此以后,我会消失在你的梦里,消失在你的生命里。”
“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伊莲问道。
“我是谁?”他苦笑,“我叫‘梦中人’,是一个可以帮你实现爱情梦想的人。”
“怎样才能找到你?”伊莲不甘心地问。
“你找不到我的,除非……”他顿住了,不肯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