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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阳旗

作者: 常言笑 时间: 2015-11-03 阅读: 600次 点赞: 84个 评分: 5.0分

一    连天擂上,一黄衣老者立于南首,如古松一般。北首对立的,一灰衣后生,身形较老者高大许多,双手合十,神情恭谦。  台下挤满了人,不确切来讲,是插

摘要:这是一个野心与仁心的故事,这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与出城为民换天下太平的故事,故事古老却不新鲜,这故事还将会继续,只要我们还有人间。 一
  
   连天擂上,一黄衣老者立于南首,如古松一般。北首对立的,一灰衣后生,身形较老者高大许多,双手合十,神情恭谦。
   台下挤满了人,不确切来讲,是插满了人,地上,树上,山石上,大殿顶上,偏殿顶上,甚至连悬崖边上也有人,仿佛看这场擂能搭上命也愿意般。
   “师爷,我们为啥要赶上这千把里路,来这看场热闹哩?”人群中一少年好奇地问身边的中年瘦汉。
   “小子,这叫连天擂,这擂台摆的地方,叫都御坪,是这天绝峰顶的一大块平地,而天绝峰,是这大须弥山最高峰。整个南七省,就数这地儿最接近天了,数百年来,咱这南方的武林,在这儿设擂,一面儿是给人看的,赢了的擂主自是登顶而小天下,另一面儿则是给天看的,说明这份尊荣是上天赐予的,轻易动不得。但凡这南方武林的好汉,都须听得这号令,是故,今儿这一仗,确是大有看头啊!”中年瘦汉道:“这黄衣的老者,虽然年岁已老,但若按辈分来讲,却实在是个后生啊?”
   “哦?”少年奇道:“这倒有趣,想是这老者是半路出家学的艺?”
   “也是,也不是。”中年瘦汉道。
   “怎讲?”少年道。
   “这黄衣的老者,讲起来也是我们南武林这几百年来的一个奇人,奇就奇在,他现已七旬,却拜入过八个门派。”
   “八?八……八个门派?这怎么可能?”少年诧异道,“武林各派不是有严格戒律,若是一派授过入室弟子,别派便不得再授徒了吗?若是相违,便有窥测别派武功之嫌,南武林盟便可群起而讨之?”
   “不错,”中年汉子答曰,“可我若告诉你,这老者,被师门逐出有八次之多,那你该信他进过八个门派了吧!”
   少年瞪大了一对牛眼,望着那被他称作师爷的人看着,一句话也没有。
   “傻了吧,”中年汉子笑道:“要不怎么是南武林开宗五百多年头一份哪,这老者姓黄,单名一个沾字,据说,三岁开的武蒙,五岁便正式习武,拜的是名动九州大镖局的金牌镖头袁可定。这袁可定你知道吧,一身外家硬功,曾于连天擂上称霸二十余年,从未失过手,一生带镖师无数,寻常人只稍得他提点一两句,便可胜得十年用功,可这号宗师级的前辈,一辈子却只承认这么一个弟子,便是这黄沾,光这条,就十分的不同凡响。”
   少年继续眨巴着眼,听着他“师爷”吹着。
   “话说这袁可定在这黄沾十六岁那年,便于一朝得急病没了,而这黄沾却也是个奇人,这么个有名有望有势的师父没了,不仗着自己一身本事和这师父身后的一干势力,接过这镖局的掌镖大旗,却只身从这镖局出来了。这还不算完,没半年功夫,他且还拜入了当时享有盛名的南少林智力大师的门下,做了名俗家弟子。在智力门下待了十年后,又被逐出南少林,之后改名换姓,又先后入了雁荡、衡山、南海、排教、飞鱼帮五派,沉浮三十余年。最后出飞鱼帮,隐居天南。当武林群豪快忘记这话人物时,他居然又摇身一变,成了点苍派的第五代弟子,你说这人奇不奇?”
   “原来还有这一段原委,当真是奇闻哪,怪不得您说这老者年岁虽大,资历却不高,似这般改名换姓的在这一大串门派中蹿来跳去的,在一派中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年,任你有天大本事,也只能是个浅资历啊!”少年笑道。
   “北首为尊,那想必这北首的后生定是大有来头喽?师爷?”少年问道。
   “说起这北首,”中年汉子顿了顿,“却也不是高辈分,居于尊位,只缘于他所替代之人尊贵异常?”
   “这连天擂尚能替代?”少年问道。
   “这连天擂虽是咱这南七省最负盛名的比武擂台,却是允许替代的,然则只可父子替,兄弟替,亲如师徒亦不得替擂。这便是这连天擂的规矩。自剑神路漫创连天擂的三百年以来,先后有八十二人夺过这擂主,而其中又以费、南宫、司徒、第一这几家得擂最多,成了这南武林的四大世家。这四家中,南宫世家称雄最早,然近两百年来子孙不肖,竟无不世出的高手,可其虽不得擂主,但子弟实力仍在,名位总不出前五;费家与司徒家各有所长,在这近的两百年来于这擂主之位可谓交替而上,不分伯仲。直至七八十年前,一代宗师袁可定于二十年间连败两家三十余位高手,这擂主方才易手。不料这袁可定个人虽是百年难得的高人,之后竟无以为继,故他个人修为虽高,但不成世家。而自这袁可定殁后几十年,尤以这第一世家风头最为强劲,子弟之中相继有三辈五人得这擂主。而这后生,便是第一世家的七子第一元庆。”
   “看这少年不过弱冠,竟有夺擂的把握?”少年道。
   “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这第一家族原是秦末造反的齐旧贵族田氏,汉韩信灭齐后,田氏一族便迁往关中,因族大人众,便分批次迁出,首迁者居第一门,次迁者居第二门,直分为八门。而这原先之姓,就由田改为第一直至第八。而这第一世家便是由五胡乱华时,为躲战祸而南迁的田氏第一门族人。这第一氏的族人,原本极为低调,虽人多势众,却只自我修习,从来不与武林有何往来,直到几十年前,族中有位叫第一海阔的人,机缘巧合,无意间破了费家长老费各方的“大气混元功”和司徒家门主司徒空的“猿笑拳”,成了这家门中第一个上擂便夺擂成功之人。自此之后,第一家便一发不可收拾,若第一海阔为第一代的话,那第二代中便有第一天战、天铨,第三代中的元青、元赫夺得这擂主。”
   “那怎么是这第一元庆出来?”少年打断他“师爷”道。
   “个中缘由,我也不得而知,我只知这第一元庆与第一元青是第一家二房天明之后,元赫则是三房的。这元赫虽为三房之后,年岁却大元青许多,盖这二房成家晚,而这元庆更是小他哥元青数十岁,细究其由,原来个中有一曲直。”中年汉子道。
   “哦?”少年奇道。
   “这二房天明家,夫妻感情甚好,虽大夫人席下人丁单薄,只得元青一子,老爷也不纳妾。这大夫人身边有一婢女,唤作绮梅,随嫁而来,且与大夫人同岁,相貌极似。这元庆,却是一日天明为子庆生,多饮几盏后,误将夫人此女当作大夫人所成之果。天明与大夫人本不愿这绮梅产子,奈何其时府中过一方士,算得府里当出此事,告之天明,若不允绮梅产子,整房便有疫症之危。恰逢此时合府之人除绮梅外,均染一怪疾,手足起蓝点,午后奇痒。这天明老爷为保一家安平,便允了这孩子出生,因其落地之日,正是天明的生辰,故名元庆。这第一元庆自小虽不得父母疼爱,却受着大哥第一元青的喜欢。只是这第一元青自上回夺了擂后便当了第一家的掌门,且于五年前便不再为世人所见,故这弟代兄阵,也属情理之中。”
   中年汉子正说话间,台下的却开始动了,原来,这二人自上擂始,站了约一炷香时间,谁也未动手。按说这连天擂,当由这南武林四方豪杰聚于山下,分队列组,打上个一旬,胜出个最强之四人,便可进这都御坪夺位了。这规是由第一代擂王路漫所创,这路漫本是个绝傲之人,觉着若是以后打出个第一再与自己比试,恐早已身上带伤无数,擂王胜之未免不武,故定这个规,一来这小队胜出者,不必再经连番大战,稍加时日休养,便可上擂无虞:二来这擂主一旬之日连败四人,那才能让群雄服气,众望之归。只是这遭比试却出了例外,这天、地、玄、黄四组,天、地、黄三组的头名虽出了头,却均在比试中受了不轻的伤,已无力再战,而族中亦无人可替,故使得与这第一元庆对峙的,只有这玄组的头名,黄沾了。这是后话不表。
   当前这二人不闻不动,直站了约一炷香光景,看客们有的开始松动了。群雄们虽是看客,也是行家,但江湖中人,多数散漫。这半日不动,有不少人开始鼓噪了。
   “这第一元庆想必是绣花枕头?”人群中一人小声道。
   “哎,你有所不知,这上年的擂主原是那大他近二十的哥哥元青的,只是不知是何原因,今岁临了上场,竟是这个没照过面的兄弟啊?嫡兄弟相承,原是许的,只是不知这后生的手艺可如他哥哥八成?”另一人道。
   “看他年岁这般小,有个三成不错了。”先前那人道。
   “第一世家的功夫,有一成便很了不得了。”人群中有一声音道。
   “师爷,快看,黄沾出手了。”少年小声道。
   那中年汉子循声望去,只见得那老者叉于胸前的双手慢慢放了下来。松动的人群随着这老者的一出手,又不动了,鼓噪的声音也没了,偌大个场地,一下子仿佛冻住了般。
  
   二
  
   黄沾,真的,出手了,他撩起了黄袍,左手抱虚,右掌凭实,忽地一身凌空,辗转间双掌平推,激起一道劲风,这正是排教老寨主的绝学——排山倒海。
   却见那后生,不避不让,浑然视这掌风如无物,那劲风吹起他一身的灰衣灰裤,只不见得他步子移动了半点。这厢这黄沾,推出第一式后,便如同一张纸一般,向后疾退,只退得两丈,收住了步子。方才收步,又左脚右点,右步左探,恍然在眨眼间变幻了六个方位,踏出了八步。踏出这八步的同时,左右各击出七掌,招招逼向第一元庆。
   “这六个方位的步法,端的是轻灵又不失稳重,你看他普普通通的一放一收,只道是比寻常轻功步法灵便些,其实不然。”中年汉子道,“他每步中均蕴含至少七种应对变数,且只要一有打乱,就有极厉害之后招,同打仗时设伏般,接踵而至。想来当是雁荡成名绝技“灵峰夜移”,而这先后击出的七掌,方位虽各不相同,可都是实打实的实招,威力极大。”
   “不就同那第一掌一般,雷声大雨点小么!”少年不服道。
   话音未落,只见得第一元庆合十的双手已打开,向外拨了一掌,接着借势后跃,突然从袖中抽出一面方形天青色的小旗。这小旗随风一展,第一元庆双手各执这旗的一端,交替一运功,顿时将这旗杆运转成一圈。而这旗面便成了挡他身前的一道屏。这旗杆方成圈,便有一股大掌力摧枯拉朽般从旗面袭来,将这旗面顶得变薄了一倍。第一元庆双臂一震,内力源源向这旗面压来,而旗面的转速也越来越快,忽听“咔”一声,这旗杆终于受不得这两面的力道,硬生生断了,而这旗却尚在这两股力量之间转着,不曾落下。原来,这黄沾先前移形换影击出那七掌,虽方位不同,且发力有先后,然其掌速亦有先后,这招正是智力大师的看家本领,八面埋伏,只叫这七掌前前后后从七个方位接踵打到,掌力又可先后叠加一块儿,让对手避无可避,即便有高人能接下个三掌,也受不了这七掌齐聚的威力。且这尚不是头,先前其推出的第一掌,是威力最巨,却也是最慢的一掌,劲风齐过,掌力尚未及半。好比打仗,这后七掌是包围对手的主力,这出手的一招才是绝杀。一般的高手出了全力,也难过这先到的后七掌,若再加上这最慢也是最雄浑的第一掌,恐是当年的袁可定复生,亦为未知数。群雄中十之八九的人只介于三流高手,故多数只知这第一元庆处境较为艰难,却不明黄沾功夫之高,只一成左右人能略窥门径,觉着这黄沾实是为高人;而能看出这些功夫家学路数的,不到半成。
   “这下局势有看头了,中年汉子道,不知是两败俱伤,还是一死一伤啊!”
   “师爷,这么严重?”少年道。
   “是啊!历来比武,一般都先比招式,大多数在这第一项上便已栽了,若是能在招式上分不出胜负,而要在内力上一较高下的,那都能算是高手了。内力比试又与招式不同,招式上有应变,内力却是实实在在的,绝少能有取巧的。故一般比得内力,局势便很清晰了。这场决胜擂却又是个例外。这两人一上场就招式内力一块儿上,且上手便都是绝杀,可见在刚才那停滞的一柱香时间里,两人都在蓄力,也就是说无论谁先出手,目的都是在三个回合之内夺擂。”中年汉子道,“虽然对于这十之八九的看客,这场决战有此索然无味,但对于这两人来讲,可都在经历这旁人几辈子都不可能经历的大事,极凶险的事啊!这黄沾虽老于江湖,身兼袁可定的外家功夫与智力大师的神奇内力,还有那七帮八派一大堆的奇招傍身,但毕竟年事已高,比不得那年轻人。古语云,拳怕少壮,便是这个理,而这第一元庆便也占得是这个便宜,只是这年轻人未见得世面,与这擂场之上尚无经验,故这后生避开了和黄沾招式短项上的比试,直奔这内劲的角逐,端的是明智啊!黄沾这一击,其实是集八招于一体出了全力了,已无力再出后招,若胜不得这第一元庆,便只能是败了。只是不知第一元庆修习的是何种功夫,内力上竟能与黄沾这毕生心血的神功相持不下,可叹可奇啊!”中年汉子论道。
   这边中年汉子话音未落,只见那被压薄的旗面越转越快,径直一点点移向黄沾,这边黄沾使出这八招后,已抱元守一,无力再继,眼看这那八掌一叠的威势由一点点变大,再一点点被这第一元庆如磨子般的小旗磨掉,中年汉子不禁一头冷汗。忽听得“啪”一声,那小旗的旗面落到了地上,而这边黄沾掌力的余势如同潮水般倾向这第一元庆。却不知那第一元庆早于这小旗落地前一刹便已回劲反守,只瞧他左手画阴,右手圈阳,两劲合一,硬生生抵住了那余势,还未等众看客眨眼,只听得“呯”一声,众人细看之下,方才的情势已归于平静。这厢第一元庆跌于地,嘴角溢出了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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