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龟一号

摘要：现代官场一隅。 那天周六。曹焕章过来问我点事。电视上正在播一部戏曲老电影《追鱼》。画面是老鳖精率领一群鱼鳖虾蟹螺族蚌类大战天兵天将。曹焕章笑着说：“看看也很热闹哈！”我说最喜欢老鳖精变做包黑审案那节。曹焕章说，怎么说这个老鳖精也是个道德水准很高的鳖兄，守着碧波潭里那么俊俏的妹子鲤鱼精，竟然坐怀不乱，任由鲤鱼精自由恋爱人间书生张珍。要是拿到现在，该潜的早就潜了。他说了一大堆官员大款老板等等如何蜜三妾四的。我哈哈大笑响应了曹焕章一下。
　　 从动物说到人，又从人说到动物。说了狗猫说猪羊说鸡鸭鹅，再说官府现状社会乱象，话题决堤成河，最后归到鳖身上。讨论了龟和鳖的异同。最后又回到龟身上。
　　 曹焕章就和我说了神龟一号的故事。现代故事，故事发生的背景就是本地。但是哪任书记任上的事已不可考。
　　 话说东海有只老龟，男性，修行千年，道业很深。某日海底水府举行宴会，老龟贪杯，不由得酩酊大醉。
　　 那夜，海上生明月，人间有弦乐。老龟悄悄爬出海，看人间热闹。不料刚到一礁石附近，就被一人间莽汉逮住。五花大绑带走了。
　　 等到老龟酒醒神清，他已经是被人交易之物，在集市上被反复倒卖。并且价格抬高到令人咋舌。终于有行无市，老龟被放置在太阳底下供人瞻仰。
　　 老龟虽然被松绑，但因有专人看管，要想逃走比登天都难。
　　 一干人围着老龟评头论足，百般调戏。开始老龟缩头沉默，并不理会。一干人并不就此罢手，围着老龟全方位相看。老龟终于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睥睨一群人间众相，慢悠悠地开了腔：“不用瞅，不用看。震了X地震本县！”众人大惊。奔走相告。都说这是一只有灵性的神龟。
　　 传来一个噩耗：X地发生六级地震。有人员伤亡。于是，本城人惴惴不安起来。因为老龟吐言并已应验，再来一场地震，非本地莫属。
　　 最后，这只神龟被人以天价买走，带到了全城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有善钻营者早就把老龟定做贡品，单等书记大驾前来，赴一场千年老龟宴。
　　 这只老龟太大了，放在池里立刻池小水溢。就仍旧把它用一个大大的藤筐盛好，放在显要位置继续进行展览。很多人慕名前来一睹龟容，有的还和老龟合影留念。
　　 日理万机的书记这天拨繁拔冗前来视察，下榻这豪华宾馆。
　　 领导莅临，前呼后拥，甚是壮观。都说龟本是益肾填精之物，这千年老龟必定功效不凡。有人已开始垂涎美味。不料神龟呈现鄙夷不屑神态，睥睨一群人间西装革履，讥讽道：“今固肾，明壮阳，后天狗头撞南墙。”
　　 后寂寂无声。
　　 一干人将老龟的话听得清清楚楚。面面相觑，都不敢造次。
　　 书记是个何等聪明的人，知道这只老龟身份了得！别说是吃他的肉，喝他的汤。就是对他不敬，也有可能招致灾殃。于是对老龟毕恭毕敬。正衣冠弹浮尘，一个深躬鞠下去。随从人员见书记率先垂范，于是也列队行礼。礼毕，让人找了红绸子，结了个平安扣挂在藤筐上。
　　 书记一干人吃了饭，匆匆离去。老龟的四周配备了四个保安，昼夜守护。
　　 一连几日，太阳不见。接着几日阴雨霏霏。有一天夜里，一个闪电，一声巨雷。豪华宾馆的西南角被雷击掉了。有人看见东南方向一道蓝光，接着就像天河决堤，后来一声震坏耳膜的炸响。
　　 又传来一个噩耗：X地再次发生八级地震。伤亡惨重。于是，本城人惴惴不安起来。因为老龟吐言并已反复应验。不久再来一场地震，非本地莫属。本城人士自上而下惶惶不可终日。
　　 这次是专家学者社会名流政府官员云集，一是前来拜见老龟。二是问计于神龟。都说这是千年神龟，博古通今，熟知乾坤。于是各路人马都对神龟顶礼膜拜起来。除了没用三拜九叩的礼节，但神情之庄重，亘古少有。
　　 下一步商讨神龟的安置，就成为主要工作。
　　 偏偏就有胆大包天者。有个人出身中医世家，是个政府小官，干脆主张煮食了事。说是吃了会延年益寿。这群人里无神论者颇多，位高权重的想长生不老，职位卑劣的也想随着分一碗残羹淡汤，保不准可以百病解除。于是找了口大锅，把神龟放进去。根据最佳蒸煮方案，先温火慢炖，让神龟吐出腹内污秽，然后急火猛攻，再细火慢炖，要的就是一个色香味俱全的神龟汤。
　　 水温刚到三十多度，只见神龟怒目圆睁，奋力一搏，纵身跳出大锅，掀翻炉灶。引发了一场大火。幸亏人员逃生及时，才没有酿成更大的事故。
　　 人们找到神龟的时候，他正在一个远离火源的包厢里喘息。神龟神威不可小觑。当初那个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提议做汤的那个政府部门的小官员突然歪鼻子斜眼中了风。有过谋害神龟念头的人此时此刻都战栗起来。
　　 接下来就是商讨如何把神龟送走。
　　 于是有人问话。谁问都不回答。单等这一个在京城做官多年，告老还乡的德高望重的前辈出场，神龟才开始对话。
　　 老者问神龟：“你的家在哪里？”
　　 神龟本来头朝西。老者话音未落，神龟迅速转头向东，抬起左臂，向东一指。就都知道他来自东海。
　　 问他喜欢在这里安家，还是回到故里。神龟并不说话。老者就说：你要是喜欢回老家就点头，你要是在这里就摇头。神龟表情严肃地点了三次头。还双手合十貌似做了一个作揖的动作。
　　 老者就问他坐什么车回去。神龟做了一个动作：长久地伸直左前臂。于是，就让神龟坐一号车，由书记亲自护送神龟归东海。老龟回到大海，一个猛子扎下深水，复又浮出水面，做了一个挥手致意的动作。
　　 都说这是神龟一号。
　　 半年后，书记被双规。全衙门三分之二的官员被查。本地官场地震了。
　　 书记市长都被判刑。据探监的人讲，神龟曾托梦给书记：“你罪该万死，但是看在关键时刻还有好生之德的份上，还有三年时光。”三年后书记真的因病医治无效死亡。
　　 我听了觉得很新奇。问曹焕章是不是他杜撰的。曹焕章说，你以为我是作家啊？我哪有这么强的想象力。你如果对这个不相信，你出去问问，答案在民间。
　　 曹焕章走后，我出去问了几个人。都说前几年好像有过这样的事。至于详情，是有好几个版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