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间,谁还唱起童年的心愿
作者: 雀巢长弓牧野
时间: 2015-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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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1.0分
无缘无故想起一首歌,一句歌词,一段旋律。轻轻哼出,久远的往事接踵而至,仿佛电影一般,一遍一遍回放,禁不住莫名其妙地感动。 我的记性并不是太好。上学
无缘无故想起一首歌,一句歌词,一段旋律。轻轻哼出,久远的往事接踵而至,仿佛电影一般,一遍一遍回放,禁不住莫名其妙地感动。
我的记性并不是太好。上学的时候,老师总爱敲着我的脑门说:“白天教过的东西,不等过夜就还给老师了。”看我难为情的样子,老师似觉不忍,又补充说:“挨了批评也不记恨,转过身就忘了。”老师十分善解人意,说话滴水不漏,既对我先天愚笨表达了同情,又委婉地保护了我的自尊。如今,老师已经老了,他当然不会知道,我的记性有时也会很好,而且,好得连自己都不相信。
比如唱歌,我就特有感觉。凡是打动过自己的歌曲,听一遍就能模唱旋律,听第二遍会记住歌词,听第三遍或许还能分辨出伴配器的风格。但我不会写歌,也不会作曲,更不会自弹自唱,我只是喜欢,没有理由地喜欢,仅此而已。
第一次听四个小女生唱《心愿》,大约是1998年。如今10年过去了,那些歌词仍清晰地印在记忆中。我甚至怀疑那些美丽得不太真实的句子,是不是已经长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要不然为什么偶然的一阵风过、一场雨来,那些鲜活的声音就不邀而至呢?
“湖水是你的眼神,梦想满天星辰。心情是一个传说,亘古不变地等候。成长是一扇树叶的门,童年有一群亲爱的人,春天是一段路程,沧海桑田的拥有。”迷朦雀跃的歌词,清纯稚嫩的旋律,简洁朴素的配器,略显青涩的嗓音以及曲式单一的和声,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首歌都与经典相去甚远。然而,恰恰是这样的歌声,在一个不经意的时刻,闯进了我的心,还击中了心底最柔软的部分,让我不由自主地回望那一段无法安放的青春。
我知道,思绪没有根源,感动没有起点。但是,总有一个人会让你心动;总有一段往事会让你流泪满面;总有一个音符会触动你的神经;总有一阕旋律会穿透你的内心;总有一种召唤能慰藉你的灵魂。于是,在不期而遇的感动面前,我们会沉静下来,乘着歌声的翅膀去寻觅“那些我爱的人,那些爱我的人,那些离逝的风,那些沉淀的泪,那些永远的誓言一遍一遍。”
歌声漫过灵魂的藩篱,在无边无际的夜空弥散,淡淡的思念,也随着歌声远行。这时候,你不能不记起那把尘封多年的吉他,记起指尖轻轻划过琴弦的时候,恣意流淌的主和弦、属和弦、大三和弦、小三和弦。我常想,要能回到从前该多好,我们依然年轻,依然可以用笨拙的手,去拨响古老的吉他,面对每一次薄暮和晨曦轻唱:“我们都曾有过一张天真而忧伤的脸,手握阳光我们望着遥远,轻轻的一天天,一年年,长大间我们是否还会再唱起心愿……”
这就是《心愿》,一首在网络上经久传唱的校园民谣。词曲作者王泽说,这是16岁生日的时候,朋友给她布置的家庭作业,她没有刻意追求什么,因此写得很快,前后20分钟左右,而且不改动。后来,高考结束,王泽找来小学和初中同学杨颖、乔媛、唐景莲,去朋友的音乐公司录了小样。再后来,写歌的、唱歌的人都忙着上大学、找工作、出国留学,谁也没有在意这首歌的命运,更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这么火。直到有一天,中央电视台12演播室要为她们作专访,才突然发现她们的《心愿》,已经成为许多人的《心愿》。
一曲《心愿》未了,一段路程已分岔。四个小女生对青春的诠释,宛如无数人生作业题中的某一题,做完了、交卷了,告别的时候也到了。2000年9月,主创王泽赴美国费城艺术学院学设计专业,2002年5月研究生毕业后留在美国工作。同唱这首歌的另外3位伙伴,也天各一方,渐渐断了音信。王泽说,乔媛读的是北京旅游学院,现在可能在北京工作;杨颖毕业于北京商学院日语专业,现在可能在海南;唐景莲从北京工业大学毕业后,一直没有联系上。曾经那么默契的组合,如今已枯萎成“可能”这两个孤零零的字,多少有些令人感伤。
也许,这就是歌中唱过的人生。永远不变的誓言,终究抵挡不住命运的分割,长大间,谁还会唱起童年的小小心愿?那些熟悉的身影,已化作满天的繁星,只有在深夜里,才会被思念牵引,彼此默默地注视。
歌中没有唱过,那些青葱岁月的海誓山盟,大多经不起时间的浸渍,更经不起命运的风蚀,途经的每一条驿路,都不会到达人生的终点。歌中更不会唱出,人生路那么长,注定会遇到很多人,有的可能伴你走过一段行程,有的可能陪你慢慢走过一生。而更多的却只能与你擦肩而过,甚至来不及留下回忆的路标。但是,我知道这正是人生的真实,如水的年华悄然流过,寂寂无声,来去无踪。
和所有的校园歌曲一样,《心愿》原本也很单纯,却经不住一听再听。听多了,这些再单纯不过的心情符号,就会变成思绪的载体,揭开记忆最深处的伤感,牵引出源源不断的感动。是谁说过,歌声可以找回最初的记忆,让你重新回到起点;也会抹去最后一丝痕迹,依旧开始下一轮平淡的故事。
北川的冰激凌
晚上,突然下起了雨。
“儿子快放学了。”妻子说:“我去送雨伞,顺便给他买只草莓冰激凌。”
“还是我去吧。”我立即关了电脑,换鞋出门。
我们住顶楼,是老式公寓,没有电梯。下楼办事一直是我的专职,因为全家就数我胖,而爬楼梯可以燃烧多余的卡路里,一般情况下,凡有下楼这等好事,我都比较主动。
儿子学校门口有公共汽车,直达我们居家这条街道,所以,我不必去学校,只需在家门口的公共汽车站台等。而更多时候,儿子并不愿意让我们去接他,哪怕刮风下雨,或者深更半夜。尽管如此,我们仍然觉得儿子下车后,第一眼看到自己的亲人,怎么说也是一份慰籍,更何况偶尔还有他喜欢的小零食,那种温暖,或许我们都需要。
公共汽车还没到,我趁此机会去附近一家小超市买冰激凌。小超市的老板跟我很熟,很热情。话没说完,他就打开了冰柜,让我随意挑。我看了看,品种很多,却没有儿子爱吃的那种,只好遗憾地摇头。
老板不忍心让我失望,又向我介绍其他热销品种,我仍旧摇头:“孩子很倔,只喜欢那一种。”
“孩子都这样。”老板深有同感:“他不喜欢的东西,再好也不会看一眼。”
“可不是,太折磨人了。”我忍不住抱怨:“孩子这么不听话,我们还得由着他。您说是不是上辈子欠他什么?”
这番话刚出口,我突然发现,老板脸上的笑容没了。我以为他跟我一样,也很反感孩子的乖僻。没想到他怔了片刻,突然滚出一行眼泪,幽幽地说:“可别这么说,有孩子折磨,那是你的福气。我现在……想让孩子折磨都不成了。”
空气顿时凝固,我有些后悔,不知道自己胡言乱语触痛了老板哪根神经,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尴尬。
“我是北川人。当初,为了让孩子读市里最好的高中,向单位辞了职,举家迁到绵阳,来这里开一家小超市。”过了好一阵,老板终于说出原委:“哪曾想,只读了半年,孩子又要转回北川中学去,怎么劝都不听。结果,遇到地震,他们班的孩子全部埋进了废墟……”
我这才知道,老板的孩子再也没有回来,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那天,我在北川中学见到过您,可我来不及招呼您。”老板说:“当时,我们心里只有孩子,嗓子喊哑了,饿得虚脱了,也不敢离开废墟半步,就想哪个缝隙里,会传来一声孩子的应答。”
一生中最残忍的等待,其实莫过于此。地震后,我一直在北川,而北川中学又是我们营救的主战场。那是1000多个活生生的花季孩子呵,说没就没了,再也听不到父亲的一声呼唤,再也听不到母亲的一句问候。
“答应一声吧!我们再不会呵斥你胡搅蛮缠,再不会责备你没大没小,再不会怨你整天斗嘴……”在废墟上听到这些话,比任何时候都揪心。
可是,只要你肯,永远只是一个假设。如今,很多人还沉浸在这个假设里,痛并麻木着。而一些人,则勘破了这个假设,陷入了更深的痛苦。
那年,北川县委农办主任、县救灾办主任董玉飞,这个身高1.8米的羌族汉子,在他的办公兼住所里,只用一根纤细的麻绳,就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我认识老董,他当农业局长时,还听他绘声绘色地讲过笑话,他很爱笑,笑起来的样子很有感染力。我说什么也不愿相信,那么大的天灾都幸存下来了,老董还会选择自杀。后来,读到老董的日记,我终于明白,老董在儿子遇难后,人生的天空早已跨塌了一半。
“随便买一只吧。”我不敢跟老板深谈,慌里慌张地掏出几枚硬币放在柜台上,拿起一支冰激凌,想马上转身离开。
“别这样。”老板叫住我,态度坚决地说:“不要让你的孩子失望。”
是啊,有孩子折磨是自己的福分,怎么能不珍惜。我赶紧笑笑说:“我再去别处找找,难道这么大的城市,还找不到一支小小的冰激凌?”
老板也笑了,很勉强,但看得出,很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