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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忘却的记忆

作者: 阳媚 时间: 2012-06-28 阅读: 994次 点赞: 598个 评分: 1.0分

“儿子,快——快,你爸爸不行了——”夜深人静,电话的铃声把程岩惊醒。  “谁呀,半夜打电话,让人睡觉不。”老婆龚艳萍翻了个身唠叨了一句。  

摘要:一个嗜酒如命的老退伍兵,因为酒差点危机生命,当记忆暂时搁浅时,那烙在心底的军旅生涯,没有忘却,忘却不了的还有血脉 “儿子,快——快,你爸爸不行了——”夜深人静,电话的铃声把程岩惊醒。
   “谁呀,半夜打电话,让人睡觉不。”老婆龚艳萍翻了个身唠叨了一句。
   “快起来,妈妈的电话,爸爸可能有意外。”说着话,程岩跳下了床铺。
   “怎么了?啊——”艳萍一下子愣了,爸爸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有意外?顾不得多问,穿衣下床,跟在程岩的后面,蹬蹬瞪几步窜到了楼下。
   120的到来,打破了村庄宁静的夜晚,敏感的狗儿汪汪叫个不停,睡梦中的乡亲以为在做梦,有一些惊醒的,侧着耳朵听了一会,见没什么动静倒头又睡了过去,几分钟后,小村庄再次回到宁静。
   夜,继续黑着,梦继续做着。
  
   程老爷子今年73岁,所居住的村庄土地大多都已开发,中国经济开发,给这个紧邻岛城的小村庄带来了财富,因为这里交通发达,外资投资绝佳首选地段。一夜春风,这个村庄原本肥沃的土地上,盖起了一片一片厂房,商住两用房,高楼大厦,而临近山的地段,则盖起了别墅,以土地为生的农民,不再到田里风吹日晒的劳作了,穿起了工作服,到了一个个外资,合资,个体企业当自己祖辈羡慕已久的工人去了。老爷子的孙子上学了,想到地里干活又没了土地,闲着无聊的他,经人介绍到了一家日本独资企业,做门卫。
   “呵呵老伙计我们又到一起了。”第一天报到程老爷子就遇到了一起当过兵的老战友“老史,你还没死啊,你说说我俩怎么就这么有缘分呢!”
   “你这个老程到老了,也改不了你这张乱放屁的嘴,呵呵呵——”程老爷子在部队爱开玩笑是出了名的,刚到部队两个新兵蛋子玩到了一起,脾气相投啊。老史家在莒南,复员后俩人没见过一次面,想不到在这碰到一起了。
   “老伴去年脑溢血去世了,儿子在这里上班,让我来了。”听老史这么一说,程老爷子笑成了菊花的脸,像霜打的茄子焉了,上前用手拍了拍老史的肩头,一声长叹,无语的摇了摇头,给眼里噙着泪水的老战友递上了一杯茶,老史浑浊的眼神,令程老爷子心针扎似的痛了一下。
   “石磊,这是你伯伯。”两个老人正在吃中午饭,一个年轻人走进了屋,程老爷子没等老史介绍就知道。来人一定是老史的儿子,那摸样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鼻梁比老史的好看,听到程老爷子的话,石磊的笑了。
   “伯伯,你与爸爸以后别喝酒了,影响不好。”石磊是这里生产厂长,在日本打工三年,公司在工业园开起了工厂,没干到期限的他,由于工作突出,被日方委派到了这里。日本的总裁很信任石磊,把一切权利都放给了石磊,石磊虽然文化程度只有高中,确是一个扎实肯干,能吃苦的年轻人,闲时自修的管理学,流程被他运用的非常到位,一副运筹帷幄的大将风范。
   保全部的人,知道厂长与老史是父子关系,所以每次看到两个老人喝酒,喝得脸红脖子粗都只是笑笑而过。一杯酒不能使老史的脸红,今天被儿子看到,脸红的堪比那红布。“呵呵呵,放心吧,大侄子,我们不喝了。”说着话程老爷子把杯子里的酒底,一仰脖子倒进了喉咙,砸吧砸吧嘴,笑着送走了石磊。
   “你说说老史,怎么地我也要给你找个伴,你看看你,衣服都要自己洗,破了要自己补,晚上也没人给做点可口的下酒菜,哎!”“想想,还是在部队好,记得不?那次我们一起出去打游击,在一个挖好的战壕里蹲了一晚,都没见小鬼子半个人影。天亮了。乡亲们偷偷为我们送来了小米饼子,我们吃的那个香啊,到现在都忘不了。你说怎么现在吃啥都没那么香了呢?”
   两个老人喝完酒,开始讲他们的军旅生涯中的故事。每一天讲的都不同,常常把几个下班无事的小年轻人逗的开怀大笑,不相信他们讲的是真实经历过的。
   “记得吗?那是冬天,天下着鹅毛般的大雪,接到命令有一伙逃窜的国民党土匪,在蚂蚱山上,要我们部队去围剿。在冰天雪地里,蹲在雪窝子里,腿冻的直打哆嗦,等冲锋号吹响时,齐刷刷起来,奔向山头,嘿嘿,我腿都不会动了,要不是你拉我一把,我就完了。”“是啊,看到你跌倒了,就知道你有事。”老史说了,生死与共。“看看,这疤还在呢,就是那次磕破的。”
   这俩老人有着说不完的话,全是部队上的事,年轻人听腻了,没人听了,他俩还是说不完,自然酒也喝不完,只是长了心眼,不在门卫处喝了,俩人跑到工厂的后边,食堂边上一个小房间,是供工人休息时间的吸烟室,外国人知道中国烟民吸烟的厉害。
   这天中午,两个老人打完饭,拿着酒瓶子就到了吸烟室。
   “他妈的国民党就不是玩意,看看给我身上留下多少伤疤。”“行了老程,我们能活着就挺好了,想想那些死在他们枪口下的战友,死的多冤枉,都是黄土地的子孙啊!”“哎!不提了,喝咱们的酒。”这次破了老规矩,本来俩人一瓶,结果老哥俩一人喝了一瓶,纯正的老白干,度数60.
   “快来看,这俩老人又喝多了,哈哈哈,看躺在地上睡的挺香啊。”等着交接班的两个保安,左等右等没见俩老人影,急了,寻到吸烟室,被俩老人的醉态逗笑了,喊来人把他们弄到门卫处内间床铺上。
   半夜醒来的程老爷子,摸着黑回到家。老婆子睡得沉,都没听到他进家门,习惯早起的她,一般四点多种就起床,那时的天还很黑,一般是人们睡得最香甜的时候。“这个死老头子,定是喝醉了,谁在老史那里了。”打开灯,没见到老程,老婆子随嘴嘟囔了一句。
   上完厕所,回来收拾床铺。“啊!”她吓住了,老头子仰面躺在地板上,脸色苍白,用手试了一下,身体冰凉,鼻孔已经没了气息。“这怎么啦啊——老头子。”好在老婆子没糊涂,赶忙打电话找儿子。
   “你们家属真是胡闹,差十五分钟,老爷子就没命了。”主治医师的话令程岩吓出了一身冷汗,幸亏没到市里的医大,听了艳萍的话就近到了黄庄医院。老爷子的手术要开颅,吓傻了一家人,程岩硬着头皮签下了字,乞求老天让父亲手术顺利。六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打开了。“任何人不得靠前,病人要送到重症监护室。”护士的一句话,把程岩和妈妈挡到了门外。
   “爸爸怎么样了?”回家送儿子上学后,又到银行取钱回来的艳萍,脸上挂着汗珠问在走廊上徘徊的程岩。“妈,你回去休息下吧,医生说手术很成功,我和艳艳在就行。”程岩怕老妈再急出个什么病,让艳萍送妈妈回去。
   “老伙计好些了吗?”老史得知老程出事的第二天,来到了医院,是与儿子石磊一起来的。
   “叔,我们现在都不能进去,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就是把脑壳一半先拿掉,待恢复一段时间再安上。”
   “啊!这么严重?打仗都没揭脑壳,现在倒揭脑壳了。”
   “以后再不许你们喝酒,再喝就开除你们俩。”石磊听程岩说了老程的病情,心里有一些内疚,是在自己管辖范围内出的事,不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们在班班喝酒。“这是我们厂里的一点心意,哥哥别嫌弃少,像这样的事,我没办法申请工伤,还请你谅解。”
   接过石磊递来的牛皮信封,程岩很是感动,他知道自己的老爸,嗜酒成性。在家一天三顿饭要喝酒,不用酒肴,也要喝三大碗,不管度数高低,就是三大碗,喝了脸上就有笑面,没饭没菜可以就是不能没酒,这样的老爸,能去赖人家工厂?
   “你们是谁?我是谁?这是在哪?”手术后的第十天,程老爷子缠满绷带的头露出来,多日不见光线的他,被程岩用手遮住,他把程岩的手打开,迷瞪着眼不知自己是谁,不知旁边的儿子和老伴是谁,也不知艳萍是谁。
   看着凹下半个脑袋的爸爸,程岩梗咽了,爸爸不会就此失去记忆吧?
   “这是暂时现象,看他身体恢复的怎么样,我们真没想到,老爷子恢复的很好了,以他这个年龄,动这么大手术,能过危险期的很少。”医生自己都觉的是奇迹,这是一个高危病人啊。
   程岩知道,爸爸摔倒致颅骨损伤,颅内出血七小时后发现,能救过来本身就是奇迹,是医生精湛的医术,将危在旦夕的爸爸抢救了过来。加上爸爸的身体一直很好,从来没吃过一颗药,打过一次针,所以这次手术,用国产药效果很明显,要是用进口药,自己背负的债务还要多。
   “那次去毛高山,小鬼子来了,急的我抓起手雷弹就扔了出去,他妈的都没拉开就扔了,第二颗才想起拉……”每次有人到病床前探望他,都能听到程老爷子含混不清的故事,那些过去的岁月,自己经历的战争,深深烙在了他的记忆深处,那痕迹就是动再大的手术也抹不去。
   “就知道你的战争,你的枪林弹雨,你看看他是谁?”程岩的儿子大宝,被奶奶推到了爷爷面前。
   “爷爷——”大宝看着缺少脑壳,有些变形的脑袋,担心爷爷是不是一样不认识自己。
   “大宝,给你钱,买糖吃去。”程老爷子说着就翻枕头,他还记得这个在他肩膀上长大的孙子,可忘记大宝已经是个中学生了,他记忆中的孙子,是在他的肩头玩耍的宝贝疙瘩。
   “大叔,你看我是谁?”程老爷子出院回家,村里的街坊邻居都到家里看望他,他依旧的谁也不认识,依旧的自话自说,依旧的讲着在部队的那些事。
   “你这个老史,我怎么感觉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老史,也在他的脑海。
   “你呀,老程说话不算话,我还等着你给我找老伴的,快快好起来,我们还要一起上班呢。”
   “谁给我拿酒来,我要和老史喝一碗。”被程老爷子吆喝的头都大了的老伴,无奈的给他端上了一碗白开水,也给老史倒了一碗,用眼给老史使了个眼色。
   “来老程,我们干了。”老史从看到老程出事后,滴酒未沾。
   “干了,再满上。”依旧三大碗,只是碗里的白开水他都尝不出。
  
   “老婆子,给我找出那个军帽,我要戴着。”两个月后的一天早上,程老爷子醒来就对着在厨房忙活的老婆子唤。
   “儿子,你爸爸认识我了。”高兴的程老妈妈赶紧给程岩打了电话。
   “是吗?我回去看看。”程岩激动的请了假,从办公室跑了出来,他要确定是真假,要是真的,爸爸那半个脑壳安上指日可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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