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豌豆青青

作者: 梅芯 时间: 2017-03-20 阅读: 89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湾里的大孩们经常聚集在六奶门口,一个挨着一个地蹲在那儿说黑饭吃的是稀饭,稀饭太稀,尿泡尿又饿了,饿不得过,咋也睡不着。丝道:“我望着北畈八个瑭那几块田


   湾里的大孩们经常聚集在六奶门口,一个挨着一个地蹲在那儿说黑饭吃的是稀饭,稀饭太稀,尿泡尿又饿了,饿不得过,咋也睡不着。丝道:“我望着北畈八个瑭那几块田的豌豆角都有大半饱了,青秀秀的,生着连皮吃兴的很。”华道:“月亮头太大了,人又多,动静大,恐怕……”大孩们说着说着,脑瓜子都靠得更近了,附耳窃窃私语。
   我还是听见他们在商量着上北畈去偷八个塘的豌豆,说我们小孩儿都是跟屁虫,碍手碍脚,不允许跟着。大大小小二三十个人,很快溜走一大半,光剩下我们年纪小的了。大孩们都溜着朝北畈跑了,我们小孩定然是要跟去的。
   八个塘一大群男女打着手电,拿着大棍吆喝着跑来撵我们,田畈到处都是将要黄稍的大麦和正在衍花的小麦,沟沟壑壑,潺潺流水,绿色葱茏,人随便朝哪儿钻都很难找着。我跟着湾里的大孩们逮着八个塘的豌豆和大麦连续偷好几个夜晚。​
   耕夫用犁铧把我们偷过的豌豆田翻过,我们望着那所剩不多的豌豆秧子和点巴子大麦头被盖进土垃里,都说可惜了,一窝蜂跑进其它田里扯豌豆秧,抱着就跑,跑慢了耕夫手里的牛鞭可不是吃素的。我们把豌豆荚生着吃了,大麦头烧着吃了,豌豆秧子扔田里沤绿肥,都希望庄稼能长好,多打些粮食。
   就在那个月亮将要圆满的夜晚,我们又去偷八个瑭的豌豆。我个子矮,腿也短,跑在最末后。八个瑭的人料到有月亮我们会去偷豌豆,早就埋伏在塘坎子下,不等我们下豌豆地,他们敲破盆吆喝着把我们都吓得朝回跑。
   我被大孩们闯倒滚进麦田沟里,吓得趴那儿不敢动了。人们都跑过去了,我感觉又转回来一个人,轻轻地翘起头来瞧着赖捡起一只鞋,站在三岔路口犹豫了一下。八个瑭的男人撵上来抓着他照脸打,鼻子也打冒血了,还把他打了补丁的黑棉布褂子也脱下来了。赖扯着那人的裤腿跪地上叽哩哇啦地求饶。那男人噘道:“你妈,我说你咋不晓得跑,搞恁半天是个膀货,还是个秃舌子,连话都说不清楚,给你。”他把赖的破褂子向高处扔,掉田埂半坎的蒿草上,晃两下掉我脚上了。我趴在田沟里吓得直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那男人大声叫道:“还不松手,你的布衫子不想要了。”赖松开手,扭头朝田沟瞅。那人走远了,赖把鞋穿上,正准备下田沟捡布衫,我吐口气,猛地站起来把褂子朝田埂上扔,赖吓得趴地上作死鬼蛙子叫唤。
   我笑着爬上田埂,跟赖手牵手跑到柳树塘埂上坐着,他下水边上洗鼻血,我把脚伸进水里泡着玩。水里的麻虾张开大钳子来夹我脚丫子,我猛地把脚抬起来,赖也猛地抬起腿爬上塘埂叽哩哇啦一句,我晓得他大意是说腿被啥东西咬了。我说是鬼咬的,吓得他掂着鞋就跑,我吓得也跟着跑。
   那一时,我受两回惊吓,连续发好几天烧。母亲惶恐,找四奶给我喊魂。四奶教我母亲每到傍晚用左手指轻轻地捻着我右耳垂,右手拿根柳树条池塘里摆一下,拿起来,等到柳叶不滴水了,再喊:“三儿,吓掉魂了,别害怕,妈喊你快儿回来呀!”母亲每回为我喊魂前,都嘱咐我答应说我回来了,还得数着数。
   我不会数一百个数,直到腿站疼了,才会对母亲说喊够一百句了。母亲就会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道:“你以后要是饿了,就趴那睡一会儿,睡着就不饿了,忍着到吃饭的时候就好了。偷东西要是被人家逮着了会打死你。你是个女子,不能跟仔孩子一样野,晓得呗?你咋不脱生成个仔孩子呢……”
   年轮滚滚,豌豆青青。往事如霾,母爱澄清。时光似水,水里流淌母亲呼唤声声,那是贫寒岁月里最柔软最温暖的声音。​​
  
   河南信阳黄国燕原字于2016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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