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
作者: 王铭
时间: 2012-06-29
阅读: 5559次
点赞: 37个
评分: 5.0分
【壹】 今年的天气很奇怪,还没到深秋,枫叶就都飞旋着散落了,铺在地面上,惨红得像在滴血。 流年呆坐在地板上,木讷地看着往来的人群,看不
【壹】
今年的天气很奇怪,还没到深秋,枫叶就都飞旋着散落了,铺在地面上,惨红得像在滴血。
流年呆坐在地板上,木讷地看着往来的人群,看不出有什么情绪。脸上的妆早已经花了,眼里布满了血丝,却看不见一滴泪。她周身都在颤抖,也许是因为冷,更或者是因为悲戚——天涯,她最爱的男人,走了,说好要一起走到白首的,他却先她一步走了,这样绝情,这样猝不及防。
七月初七,天涯葬礼的第二天。按原计划,这天应该上演的一对新人互许终身的浪漫爱情故事,却随着男主角的华丽退场而变得苦涩难耐。两天来,流年滴水未进,一直在那发呆,一张脸儿愈发苍白,天涯妈妈屡屡想上前,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独自伤神。失去爱人和失去爱子哪个更痛一点有谁能道明呢?但年轻的心似乎更不能接受生离死别吧。
就在一个月前,天涯还牵着流年的手在大街小巷招摇呢。
“流年,我想买个东西……”天涯道。
“买什么啊?”
“……”
“干嘛这么犹豫,钱没带够吗?我这还有。”说着流年就开始翻钱包。
“不是……是……东西没带够。”
“那东西很大吗?咱们买个编织袋就好了。”
“也不是……那个……挺小的。”
“哦?那是怎么回事?”
“我户口本没带。”
“买什么东西还要户口本的?你过糊涂了吧?”
“……”
“怎么吞吞吐吐的?这可不是我家天涯的性格哦。”
“额,我想买个结婚证。”天涯终于把蓄谋已久的话说出来了,与此同时,把提前准备好的戒指拿出来,单膝跪地:“流年,嫁给我吧,咱们结婚吧”
“少臭美了,谁要嫁你。”流年嘴巴上不饶人,说完转身便走,留得天涯愣在那里。两秒钟后却又有转身“我东西还没拿。”说着,在天涯毫无防备的时候把戒指抢了过来,嘴上浮现奸诈的笑容。
“喂,不嫁你抢我戒指干嘛,等等我啦……”
……
【贰】
流年和天涯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一个村子里长大,一起读了小学、中学,选大学的时候流年上了普通院校,而天涯则受“男儿何不挂吴钩”的熏陶,毅然选择了上军校这条道路,开始了军旅生涯,同时也开始了人们口中的“异地恋”生活。虽然不在一个学校,好在两个城市距离不是很远,见面也算容易,而且有了距离的滋润,两个人更懂得珍惜彼此的情谊,爱情反而变得更鲜活了。
一路走来他们有过争吵,有过打闹,却在二十多年的相处中成为了彼此的不可替代。两个人本来商定今年七夕结婚的,天涯申请都打好了,就等着当新郎了。
结婚并非易事,况且时间又如此仓促:决定结婚的时候距婚礼当天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了。他们要筹备的东西很多,天涯白天在队里,也不能拿出很多时间,一切都要靠流年张罗,流年每天忙得脚不挨地,活活瘦了一圈,心里却塞满了幸福:一个女人最大的幸福便是嫁给**的人了吧。而且,军人很忙,这是每个准备当军嫂的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既然选择了军人,也就选择了义无反顾,义无反顾地支持、理解。
每年六月底到七月都会下雨,老人们传说这是老天爷在迎接七夕的到来,是爱情的眼泪,雨下的越久便越吉利,而且七夕这天结婚是受老天庇佑的,如果足够幸运,在婚礼当天会出现彩虹,是爱情苦尽甘来的象征,意味着这一生爱情都会如彩虹般绚烂。
虽然有如此美妙的传说,阴雨连绵的天气还是让人提不起精神,空气里都会飘浮着腐烂的,发霉的味道,到处潮乎乎的,衣服几乎没有干的,走到哪都是泥巴。当然,这对快要结婚的女人是不构成问题的,流年每天都会画一点妆,以最好的心态来迎接婚礼的到来。
七夕的前两天,也就是七月初五这天,天涯打电话回来说队里临时有任务,不回家吃饭了,还叮嘱流年要好好吃饭,乖乖等着做新娘。流年一脸幸福地应着。
流年把结婚的东西准备得差不多了,便一个人在客厅里看电视,自从开始筹备结婚,就再也没碰过电视了,节目看得正开心时,电视台便开始插播新闻。“什么时候电视台喜欢插播新闻了?”流年自言自语道,并没有调台。主持人在那说着今年的天气很反常,好像雨水特别多的样子,听得流年躺在沙发上快要睡着了,接下来主持人的一句话将朦胧间的流年惊醒了:本台记者报道,陆军某部因抢救山体滑坡导致一死三伤,死者天涯,是一位两天后结婚的新连长.....
流年的脑袋“嗡”地一声,后面的话一句都没有听清楚,脑海里只回旋那一句“死者天涯”。
【叁】
急救室里紧张地进行着抢救工作,流年刚到急救室门外便晕了过去——这段时间她也累坏了,经受不起上帝开这样的玩笑了。
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在流年醒来的那一刻,天涯就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对她微笑。
“你活过来了是不是?”流年激动地问道,脸色依旧惨白。
“嗯,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自己走到了悬崖边,对面山就过来了,山上的人在对我招手,随之山为我开了一条缝,直觉告诉我我应该过去,可当我脚迈出去一半的时候,感觉到心口特别疼,然后就听见你叫我,声音由远及近,好像在呻吟,我猛一转身就醒了。”
“什么都不要说了,你在就好,你在就好。”流年轻喘着气,握着天涯的手更加紧了,空气很静,似乎可以听到两颗心脏以同一个旋律跳动。
“咱们出去转转吧。”天涯道。
“这个我得问问医生,你等我会。”说着便往外走,走到门口是只听“咚”的一声,流年条件反射性地回头,发现天涯手垂在空中,双眼已经紧紧闭上了。
流年惊叫一声,瘫坐在地上。
……
“流年醒醒,又做噩梦了?”天涯妈妈关切地问,自天涯过世后,流年便一直住在天涯房间,也就是跟天涯妈妈住在一起。
“嗯,妈,我又梦到天涯了。”
“孩子,先吃点东西吧,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身体会扛不住的。”
“妈,你先去吧,我没胃口。”
“流年,听妈一句话,天涯已经去了,再也回不来了,妈知道你难受,可是你还年轻,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生活还得继续啊。你多出去转转,找到合适的也该嫁了,别让家里人担心。”
“妈……”
“妈知道你想什么,你和天涯还没结婚,你能叫我一声妈,我就很开心了。你好好想想,妈先下去了。”
流年双手抱膝,静静地坐在那里,想起和天涯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到天涯的笑,嘴角也不禁上扬,她似乎看到血红的枫林里,天涯在对她说“流年,好好活下去,替我把妈妈照顾好。”流年心里想着,天涯妈妈忍着丧子之痛还得安慰自己,实在有点说不过去,就像天涯妈妈说的,生活还得继续,自己应该坚强起来,还有很多人在关心着自己。还是先给天涯妈妈买个小礼物吧。
“妈,我出去散散心,一会就回来。”
“好的。路上注意安全。”天涯妈妈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放心,我会像天涯一样疼您的。”流年给了天涯妈妈一个大大的拥抱,脸上也挤出了艰难的笑容。说完便转身出门了。
就在流年刚出门的时候,一辆大卡车横冲过来,径直从流年身上撵了过去。
……
流年出事后,两家人盘算着,虽然流年和天涯并没有结婚,但这么多年的感情在这,还是合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