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
作者: 溪水叮咚
时间: 2015-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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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有多少年的历史,已经无法考证了。我家祖祖辈辈贫穷,我奶奶是当地最富贵的大户人家——杨家的女儿,杨家有多处宅第,杨家把一处闲置的宅第送给奶奶当嫁妆,这就是
老屋有多少年的历史,已经无法考证了。我家祖祖辈辈贫穷,我奶奶是当地最富贵的大户人家——杨家的女儿,杨家有多处宅第,杨家把一处闲置的宅第送给奶奶当嫁妆,这就是我家的老屋。
老屋大概是明末清初时建的,我出生时,老屋最少也有二百多年了,虽然它很旧、很老,但它与村里一般的泥巴房子相比,更高更大更厚实,有鹤立鸡群之感。
老屋依山而建,后山山高林密、丛林葱郁,半山腰长着一颗比老屋还老的松树,村民说,老树有灵性,已经成精了。妈妈经常开玩笑说,当年观音菩萨托梦给妈妈,要送妈妈一个女孩,放在了老松树下,那女孩就是我。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生态还没破坏,我家后山经常有狼、花豹、梅花鹿出没,夜里,特别是冬天的夜里,经常听得见狼低沉的嚎叫和豹子的长啸,每每听见它们的吼叫,我觉得很神秘、很有趣。
后山脚下,有一口水井,井水是从后山的石头缝里渗出来的,暑假,我经常到水井边洗脸、漱口、洗衣服,看着太阳从后山伴着鸟鸣缓缓升起,看着后山一片云蒸霞蔚,看着把阳光一寸寸地铺洒在老屋对面的山上,感觉老屋可以招待过往的神仙。
小时候,不管冬夏,我都喜欢在水井旁玩,趴在水井边,看水井里的浮游生物灵活地游来游去,一趴就是一个上午。我常常把小溪里抓来的小鱼小虾放在水井里养。有一次,家里买了泥鳅,我也偷偷地放了一些进去,弄得井水非常混浊,泥鳅白天会藏起来,大人们找不出井水混浊的原因。又一次,大哥晚上拿着手电筒到水井里打水,水井壁上尽是泥鳅。挨了父母的一顿臭骂后,第二天,我还是非常兴奋地跟着哥哥姐姐们一起清洗水井。
老屋后山非常阴凉,每年夏天,经常有乌梢蛇到水井里洗澡,听见人的脚步声,乌梢蛇就会立起老高、发出呼呼的声音来示威,怪吓人的。哥哥在家,就会用棍子去扑打。每年夏天,我们家可以吃到很多次乌梢蛇炖鸡汤或乌梢蛇炖鸡蛋汤。
老屋坐南朝北,招北风,又坐落在大山脚下,每年冬天比村里其他地方冷。屋檐上常常垂吊着一、两尺长的冰条,父母总是担心冰条把屋瓦沉坠下来,小孩可管不了那么多,不但心里乐呵着,还和邻居家的孩子一起偷偷地用竹竿去敲那些冰条。这些年气候转暖,我已经几十年没有见过这么粗这么长的冰条了。
老屋前是一块大坪,平整地铺着光滑的鹅卵石。坪前有一哇不大的水塘,水塘上搭着南瓜架,每年夏天,架子上爬满了南瓜苗,每天看着南瓜苗一寸寸地长长,数着南瓜一个个地长大,乐趣无穷。秋天,南瓜苗枯了,南瓜架就成了我家的“晒坪”,踩在摇摇晃晃的架子上,无比刺激。
老屋前方是一大块空旷的菜园和水田,老屋对面的山脚下,逶迤着一条清澈的小溪。老屋高高地立着,君王般地傲视着它所能眺望到的一切!
父母说,老屋太阴冷,不宜居住。我家建了新房并搬进了新房,家人只是偶尔去看看老屋,就像离家的孩子偶然回家看望父母。老屋像没有孩子在身边、没了精气神的老人,越来越沉寂,老得越来越快。土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宽,就像老人暴突的血管;墙角边和土灶里到处都是老鼠洞,就像将老人身体掏空的病魔……
终于有一天,老屋塌了。
我坐在老屋坍塌的废墟上,冬日的夕阳绵柔地照着。环顾四周,群山依旧,水井依旧,鹅卵石依旧,水塘依旧,只是老屋塌了,菜园荒了,水田也荒了,儿女们长大了、离家了……
暮色温柔、宁静地笼罩着美丽、寂静的小山村,暮色四合里,我仿佛看见我家的黄狗快乐地向我奔来,迎接我回家;我仿佛听见鸡儿围着我叽叽咯咯地唱,一个个伸长脖子看着我手里端着的谷子;我仿佛看见灶火映红了厨房,也映红了妈妈的脸;我仿佛闻到飘渺的米酒香;我仿佛听见一家人的欢声笑语和爸爸沉闷而有力的呵斥声……
不!老屋没塌,它像父母、像图腾、像庙宇、像经幡一般,永远庄严地立在我的心里!
家庭不容易,且行且珍惜
孩子到外地读大学了,家顿时清冷下来,我自己也松懈了,一个人在家时,不烧开水,渴了喝自来水;不动烧锅,饿了吃饼干、玉米、番薯、水果。老公偶尔回家吃饭也不愿动手,随意炒一两个菜,或干脆让老公动手。我和老公都才四十岁刚出头,家里比空巢老人家庭还更冷清。
十多年前,老公在外打工,我带着儿子在单位里工作、生活,单位里有高压蒸锅,那几年,一天三餐都是在单位的蒸锅里随便蒸些饭菜将就着。后来,老公回到县城,一家人才过上正常的家庭生活。
家是什么?是难舍的亲情,是温馨的集体。在这里,父母用慈爱的伞为儿女撑起一方晴空,夫妻用浓蜜的情营造一份和谐,儿女用孝顺的心给父母奉上一缕慰藉。
在我的梳妆台上,放着一只玻璃瓶,瓶里盛着一朵手工制作的淡黄色的纸质康乃馨,精巧、雅致,它静静地躺在瓶里已经十多年了,一直跟随着我。它是儿子读小学四年级时用了一整天时间制作的。星期六,他早早地起床,神秘地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叫他出来吃三餐饭,也就匆匆扒几口了事。第二天一大早,他手捧这支花,走到我床前说,这就是我昨天的劳动成果,送给你,祝你生日快乐!
橘色的灯光洒在这支素丽依旧的康乃馨上,柔和、温暖,仿佛整间房子都香气弥漫。
如今孩子已经长大,他已经不能容忍父母叫他宝贝,不再需要父母关心是否做了功课,是否喝了牛奶,电视是否看得太多,衣服穿得够不够,有没有交坏朋友……我们只能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再情深,再不舍,也不能声张,不能追回拥抱,只能默默注视,虔诚祝福。
在今后的日子里,我必须学会与孤独相处,更好地珍惜夫妻间的同船共渡、相濡以沫。自己将和老公相依相伴、相互搀扶地走完下半辈子。珍惜夫妻情,同珍惜与孩子相处的时光,同呵护童稚亲情同等重要。
爸爸贫血,经常头晕,医生嘱咐妈妈每天早晨给爸爸冲一碗米汤、红糖、鸡蛋羹,打我们小时候开始,不管家庭经济再困难,爸爸的这碗鸡蛋羹从未间断。
爸爸是乡镇干部,五十多岁退休在家,不懂农活,不知家务,妈妈几乎从不让爸爸两手沾水,妈妈披星戴月地劳作回家,爸爸不知生火做饭,妈妈从未有过任何怨言,总是笑容满面地对待爸爸。对爸爸来说,天地之大,幸福莫过于妈妈笑容里溢出的温柔。
龙应台说,人生本来就是旅程,夫妻、父子、母女一场,情再深,义再厚,也是电光火石,青草叶上的一点露水。
家庭不容易,且行且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