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雄莫辩,唯心不变
作者: 爪助
时间: 2015-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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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他相遇在狩猎场。 三月春猎。皇家猎场。他被猛虎追击。猛虎锋利的爪牙,一挥,一扑间已将他的汗血宝马弄死。他摔落在地,肩膀也被猛虎的利爪抓伤,鲜血淋漓,
摘要:她一生都在代替别人而活,面对着至爱的人诉衷肠,她只能隐忍,她只能伤害……到最后,为了家族,国家的荣耀,她牺牲了自己年轻的生命。她也知道一直有个人在等待着她,她知道他从未离开过。今生不行,那就来生吧……
他和他相遇在狩猎场。
三月春猎。皇家猎场。他被猛虎追击。猛虎锋利的爪牙,一挥,一扑间已将他的汗血宝马弄死。他摔落在地,肩膀也被猛虎的利爪抓伤,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他双瞳紧缩,想要提剑抵挡猛虎的狠扑,可手臂刺痛无比,力气也全无。他只能等死了,可能会很清楚地感受到猛虎撕裂他身体的那种难以忍受的痛苦折磨。他甚至可以想象到血肉分离的那种撕心裂肺,和浓郁到无法呼吸的血腥味。
就在他绝望时,就在猛虎利爪离他只有一臂距离时……他如同大罗神仙般降临在他面前。那凛凛黑衣少年凌空而起,手中的利剑在透过叶缝投进来的斑驳光影中闪烁着凛冽的寒光。利剑带着霍霍风声,又狠又准刺进猛虎的皮肉里。他清楚听到那几不可闻的撕裂声,以及随其后的猛虎震耳欲聋的哀嚎声。
他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平复……
一只白皙纤长却带着厚厚茧子的手向他伸来。眨了眨眼,恍然回过神,随即也伸手握住那只手,借由黑衣少年的力量站起身来。稳住身形后,鞠躬欲答谢时,黑衣少年似乎料到他的想法,出声:“身为臣子,守护殿下安全是职责所在。殿下若是为此事而行大礼,便是折煞臣下了。”
微惊,旋即思维清明了,便想起了:“你可是齐阳王之子,宋黎?”可是,那张沾着猛虎血迹的脸既带着几分男子豪气又含着几分女子的柔情,让他不敢确信眼前这位少年真的是名冠凉城的小世子。不过照他这般年纪,以及方才的勇猛无畏想必真的就是那位小世子了。
真不愧是齐阳王府里的人。他在心中暗暗赞叹,也记下了这位少年。
第一次相遇,那被猛虎袭击的惊悚记忆在他脑海里荡然无存。有的只是那少年白皙纤长却又带着厚厚茧子的手,那一双即使面临猛虎依旧平静如湖的瞳眸,那不经意间的浅浅微笑。
他带着回忆,望着院中的桂花纷飞飘扬。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了,因为往昔那个少年已经不复存在了。
“王爷,宋世子方才回府了。”
莫桐的声音让他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他张开的手掌里躺着一朵散着淡淡香气的桂花,眼里满是落寞,淡淡说了声:“酒窖里还存有些桂花酿,你差人送过去吧。具体的,就不用本王教你了吧?”
莫桐领命转身便去办事了。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五殿下脾性真是奇怪。自从被封逍亲王后便从宫中搬到这偌大的王府,却总是足不出户,朝堂之事也极少过问,但是对于边关之事又是过于操心。
而且每每询问边关之事总脱离不出“宋黎”二字。提及“宋黎”之事时,他眸里有着淡淡的喜悦又有着化不开的落寞。宋黎何人?名满凉城的少年大将军,年纪轻轻却已经战功赫赫。
尤其是自从齐阳王离世后,他接过帅印带着齐阳军队以排山倒海之势将犯我周国边境的黎国军队驱逐到一个荒芜之地并且斩杀了黎国军队的大将军孟涛。大大重创了黎国。致使黎国朝局大伤元气。
可这样一位耀眼的少年将军与自家的主子有何关联呢?为何主子总在桂花时节酿上几坛好酒,然后以宋侧妃的名义送到齐阳王府中去呢?莫不因两家结亲的关系?说到结亲之事也甚是奇怪,照理说宋侧妃乃是齐阳王府的小郡主。虽说齐阳王府是世代功勋换来的爵位,可也是名门望族,而且这位小郡主生得闭月羞花,享有凉城第一美人的称号,更是当年的齐阳王的心肝宝贝。这样的一位小郡主,自家主子却为何只立她为侧 妃,她又为何甘愿成侧妃?
想到这种种错综复杂的问题,莫桐无奈摇了摇头。虽说他自小跟在逍亲王身边,可个中问题他也理不出头绪。也自知自己逾越冒犯了,便抛开问题不敢再细想了。
宋黎接过莫桐奉上的一坛桂花酿,淡色的唇边露出一抹笑。换下铠甲的宋黎着一身素色白衣,不配一饰物装饰,长发也是用发带随意一束,俊秀儒雅。这让莫桐想到了前些日子凉城传闻的“宋家小女,羞花闭月。宋家长子,清风明月。”
“妹妹近来可好?”
“侧妃娘娘近来一切安康,只是多年未见王爷,多少有些思念罢了。”
听到莫桐的话,宋黎轻轻叹了口气,“近年来我驻守边关,无暇寄信。苦了我这妹妹了。多得她也有心,还记得我的喜好,为我酿了这么多坛好酒。每每回府,总能送来几坛,我也饮不完,酒窖里还有这些年她送来的,余下的可多了。我还想着将它们带到军营里让将士们一同品尝呢。”
将酒封打开,仰头就是灌了一口,醇香的酒味将味蕾打开,在唇舌间百转千回。“就是这味,带着一种回忆。莫大人要不要来一口,多了,我可舍不得。哈哈哈!”眸里似有水光在打转,“多了,我可舍不得啊。舍不得。就一口,来不来?”
莫桐摆摆手谢过了宋黎,他可不敢来一口。这酒可是逍亲王特地酿造的。他可清楚记得当日他的弟弟莫华贪嘴,偷偷尝了一口,便被逍亲王罚到练武场打扫三个月。堂堂的亲王护卫首领被罚打扫练武场那可是相当严厉的惩罚。
“莫桐还有事,先行告退。”
当莫桐离开后,他便提着那坛酒到院中去,其余的酒命人搬到酒窖中。
看着云卷云舒,飞花自在,院中小桥流水,偶尔还有划过天际的白鹭,一切都似充满着闲适的诗意画境。他却是独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孤斟自酌,显得十分的落寞孤寂。
一片桂花打着旋落在他举杯欲饮的酒中,他轻扫一眼,不甚在意地一口饮尽。醇香回荡,荡起了深处那些以为早已忘记的记忆。
“你知道我想要娶的人是谁的!”
“我不知道!”
当他想要转身走时,身后那个华服冠玉的俊朗少年用一只手迅速抓住他的手腕:“为什么?你明明知道的,你明明知道的!”另一只手狠狠拍打着心脏的地方:“你不可能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他不敢回头看着那个被夕阳染红的魅惑身影。他知道,只要一个回身就可以看到那痛苦挣扎的神情,也知道,那样的话,他就永远也无法回头了。他不能够那么自私,他身负的不光是整个齐阳王府,还有整个周国。
宋黎抬眸,看着满天的橙红,如同是人世的一个凄凉幻境,幻想着黑夜的缠绵,却又不舍白日的温情,到最后落得是孤独寂寞的一片橙红凄凉。
“我和你,有的只是兄弟之情,未来是君臣之礼。”
“我不要兄弟,不要为王,只要你。”
“逍岸!”他闭上了沉重的双眸,然后不一会儿又睁开双眼,叹了口气:“明日起我便回漠阳。”说完便离开了。
他听到丘陵上的传来痛彻心扉的哭嚎声。那是他第一次听到他哭嚎,他知道他是一个孤傲,自尊心极重的人。宋黎的手不经意抚上隐隐作痛的心,那一刻,眼泪也顺势而下。
第二天,宋黎就离开了凉城。一直到一年后,他唯一的妹妹宋婉嫁入逍亲王府,成为逍亲王逍岸的侧妃。
他仍记得那晚,他看到享有千杯不醉之称的逍亲王竟然喝的酩酊大醉。宋黎忍着内心的痛苦,亲自扶着醉得不醒人事的逍亲王回新房。
刚过一处幽庭,逍亲王低垂着头,双眼微微睁开,眸里的情感百转千回。冰冷的手缓缓握上那扶着自己腰身的温暖的手腕上。宋黎感觉到像是被冰块刺激到了一般,猛地转头看着那本是低着的头抬起来,此时双眸迷离地盯着他。心蓦地一颤,定定与之对上。
逍亲王直起身子,伸出指尖细致地描着他的眉眼:“你知道吗?她的眉眼和你的真的很像!当日皇祖母将她带到我面前时,我还以为你回来了。呵呵,”一抹苦涩的笑染上俊朗非凡的脸上,“可分明不是你。她是娇滴滴的弱女子,你是豪气干云的男子。”
慢慢地,指尖转为厚而有力的手掌,小心翼翼地,带着几分颤抖地捧着宋黎的英气中不失柔情脸:“你若是女子,是否不会这般为难?你若是女子,今日喜房红帐里等待的人就是你?阿黎,你可曾有一丝一毫爱过我?”
宋黎强忍着内心的撕裂,抓住他的手带离开他的脸:“王爷,请自重。”
“自重?自重!就因为这二字,折磨了我,也伤害了宋婉!阿黎,你就真的那么狠心么?”揪住他的手,紧紧地,不肯放松一毫。满目的柔情:“你若说一句,我便带你走。离开凉城,去哪,随你!好么?”
言语诚恳中带着浓浓的深情,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宋黎牢牢吸住。可宋黎又是何人啊,年纪轻轻便 随父亲征战沙场,讨伐强虏,早已练就铁血肝胆,岂是一言一语便可改变心意。
宋黎用力掰开他的手:“我妹妹今后的幸福就交托到王爷手上了。若是她受了一份委屈,我,宋黎绝不会轻饶您。”眼里有道光一闪而过。
强硬的语气犹如一把利刃将逍亲王的心扎得千疮百孔,灿若星辰的双眸转而宛若星辰陨落般黯然无光。 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到最后硬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今夜之事,是逍岸自找无趣。逍岸日后不 再如此这般。令妹既嫁入我门,我必待她如心肝肉。从今尔后,当会爱她疼她。想来令妹也是爱惜本王的人,不会像某人。夜深霜重,本王该休息了。”
当逍亲王的身影消失在不远处的一个拱门时,宋黎再也站不住了,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清冷的月光散在他的身上,他抬起无助的双眼,仰望着只有一轮明月的夜空。看着看着,泪水不自觉滚落。
他血战沙场,刀剑架于脖间也不为所动,冷箭穿膛也不曾落下一滴泪。他以为他心肝如铁,他以为他早已无泪可流……最后才发现这一切原来真的只是他以为的以为而已。他还是会痛的,他还是会流眼泪的。
他的手指抠着坚硬的泥石块,血迹斑斑,似乎只有这样才可以压抑住内心汹涌澎湃的酸痛。“父亲,孩儿好累!真的好累!”
逍亲王靠在拱门那,看着那落寞的身影,听着那压抑的声音。阿黎,你到底承受着的担子什么时候肯放下?为什么就不愿与我分担?
喝着,喝着,便醉了。醉了,便倒在石桌上睡着了。
宋婉看着树下那安静的睡颜,无奈叹了口气。缓缓上前,解下披风轻轻盖在宋黎身上。并在他对面坐下,拿下他还握在手中的杯子。就在那一瞥中,她看到了他淡漠的脸上挂着两行泪痕,桌面上也有些许分不清是酒水还是泪水。
抬起手,轻轻为他拭去脸上的一道泪痕:“累了吧?”
当问出了口,才发现,从小到大,宋黎一直背负着整一个宋氏荣耀,看管着整一个齐阳王府。而自己则是在他的羽翼下快乐成长,可总有人问她:“婉儿,你是不是不开心?”“婉儿,有什么不开心的要说哦,娘希望婉儿开开心心的。”“婉儿,谁欺负你了,奶奶帮你教训他。”却从来没有人问过一句:“阿黎,你累么?”
她心疼地用手指揉开他在睡眠中不经意拧紧的双眉,轻喃道:“阿黎,这么多年了,你累么?”
如今的宋氏家族已经成为整个周国的荣耀了,是匡护周国边境要塞的雄狮。齐王府却没了往日的热闹, 曾经偌大的家族,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人血脉相连了。而她又嫁进逍亲王府已有好些年了,所以说真正守着这 座王府的也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她才想起问一句“累么”似乎已经有些晚了。
几日后,宋黎入宫探望日夜思念他的皇太后。临走时领了一道懿旨,大致内容是将当朝一品军侯黄颉之女黄燕语赐婚于他。
当即,宋黎便跪地:“皇太后请恕臣下不能领旨。”往昔,皇太后最疼爱的晚辈便是宋黎,宋黎也每次从边境回来必会到宫中与她聊上半天,总是皇祖母,皇祖母叫得可好听了。可现在……
皇太后是个慈祥的老人家,语气中难免带着些宠溺:“阿黎,你对燕语有什么不满的?这般抗拒?”
“京城上下,无不称赞黄家小姐温婉贤淑,聪明慧娴,故阿黎怎有不满。”
“那又是为何?”
“原因在于臣下,是臣下福薄,不能耽误了如此美好的女子。”
“哈哈,”皇太后扶起宋黎,摇头笑道:“傻孩子啊傻孩子。你说你到底傻不傻啊?像你这样的好孩子,上天必会厚爱,又怎会福薄呢?那样美好的女子,你配不上,谁配得上?”
后来这事便就这么定了下来,一时成为了凉城的佳话。朝野上下几乎一片看好,除了两人反对。一个不用说自然就是逍亲王,另一个,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竟是当今皇上。
“皇儿,你为何反对,这明明就是一对佳偶。加之,阿黎为我周国那可是抛头颅洒热血的良臣。为了周国臣民,他已二十有七了,可怜他上无高堂,下无兄长为他主持婚事。燕语这孩子,我看着就不错,当许配 给他,为何你如此反对。”皇太后对于皇上频频反对极其恼怒。
皇上头疼地说:“母后,事情并不是您想的那么简单。”
皇太后不悦了:“怎么不哀家想的了?你不要忘了,若不是当日宋氏浴血奋战,能换来今日这太平盛世么?你皇姐姐随夫上战场前,哀家就答应过她照顾好宋家兄妹的。”
想起皇姐姐手执长枪飞身上马,决然离去的背影,他心头一痛。走在御花园时,看到角落一处有妃嫔在荡秋千。忆起那是少儿时期,他的皇姐姐为他亲手制作的。
他记忆深处的皇姐姐永远笑靥如花,似乎没有痛苦烦忧。真正痛心欲绝的大概也就只有那一次吧!
他看到她双眼无神地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单薄的亵衣都被雨水淋湿了。宋庭在一侧将身上的大麾脱下披在她身上,拥抱着她,两人双眼通红,脸上的水迹不知是泪还是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