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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走边唱

作者: 雀巢长弓牧野 时间: 2015-08-21 阅读: 460次 点赞: 89个 评分: 3.0分

  【一】我哥    几十岁了,我突然有了一个哥哥。  全村人都知道,我在家里排行老大,有一个弟弟,老张家就俩小子,这家伙打哪里钻出来的?  “这

摘要:因为漫山遍野的黄豆,龙头湾的秋天,比任何一年都绚烂,每一个旮旯都绽放着黄澄澄的微笑。
   【一】我哥
  
   几十岁了,我突然有了一个哥哥。
   全村人都知道,我在家里排行老大,有一个弟弟,老张家就俩小子,这家伙打哪里钻出来的?
   “这是你哥。”母亲证实:“跟你哥打个招呼。”
   “以后就是一家人。”父亲也说:“仨兄弟多照应。”
   “不是做梦吧?”我一边问弟弟,一边猛掐他的胳膊,掐得老小子呼天抢地嚎叫。可老小子吃了哑巴亏,却破天荒没向父母伸冤,而是很严肃地对我说:“没做梦,咱的确多了一个哥。”
   弟弟是我的冤家对头。从小到大,只要老张家的孩子在外面惹是生非,做父母的都拿老大我是问,而真正淘气的老小子却躲在一边幸灾乐祸。
   有时候,我实在气不过,也会勇敢地为自己辩护,哪知,父母根本不听,还振振有辞地说:“小惹祸,大之过。就算你弟弟惹事,那也是你的责任,怪你没带好弟弟。”看看,这都什么逻辑?可在咱老张家就这样。谁叫你是老大?老大就意味着担当。说实话,老大我担当了这么多年,吃苦受累不少,也盼着有一个哥为我担当一回。可现在真有了一个哥,又觉得太突然。
   事情确实来得突然。哥是咱本家弟兄,也姓张,小时候可能还见过面,只是两家隔得太远,又很少来往,不记得了。如果不是那场灾难,我们两家,或许只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
   出事那天,哥哥、嫂子以及另外几个民工在建筑工地刨地基。突然发生的震颤和塌方,把大家都吓坏了。哥大喊一声“站直了,别趴下”,顺手拎起身边两个民工,就往土沿上顶。两个民工得救了,可在另一边干活的嫂子却被埋进了泥土。哥急了,发了疯似的刨土,直到十根指头血肉模糊,才把嫂子给刨出来,而这时,嫂子已断了气。
   “站直了,就没事,塌下来的土方只淹到胸部,完全跑得出来。”哥很难过地说:“可她偏要抱着头趴在地上……”
   哥父母早亡,又遭此大难,更显孤独无助。我的父母闻讯后,匆匆赶去帮忙办了后事,怕他想不开,又好说歹说把他带回我们家。从此,哥就在我们老家住了下来。
   哥来到我们家,很长时间都不太爱说话。父母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只有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敏感话题,尽量不去触及他内心的伤口。我给他打电话,说一些知天安命的话,他也只是默默地听着,从不插嘴。等到我说了再见,他似乎又有话要说,一问再问,才断断续续地叮嘱:“还有余震,你要小心。”
   我弟弟是热心肠,怕哥闷在乡下出问题,自作主张把他弄进朋友的工厂去打工,不为赚钱,只图人多热闹,多说说话。可哥进了厂,仍不爱说话,只是没日没夜地干活,尤其碰到有危险的活儿,他从不让别人插手。工友过意不去,非要跟他一起上。哥哥就骂:“你不要命啦,抢啥不好,非跟我抢死。”工友不知哥哥的遭遇,都说他仗义,够哥们儿,一齐推举他当工长。朋友却有些担心,打电话召我们兄弟俩过去商量对策。
   那天,朋友在酒店订了雅间,请哥上座,哥不肯,只愿坐靠边的位置。朋友就假装生气:“奇了怪了,员工居然不听老板的话。”哥哥仍不为所动,倔头倔脑地说:“这里不是工厂,我知道规矩。”朋友不甘心,诚恳地劝说:“你两个弟弟是我的哥,你就是我大哥,咋地?看不起我这个弟弟?”哥找不到更好的托词,只好忸忸怩怩坐了上席,中途却假装上洗手间,去买了单。我埋怨哥不给老板面子,哥却淡淡地说:“弟弟吃饭,当然是哥哥买单。”
   6月份,堂弟去韩国打理生意之前,寄来了机票,接我的父母去上海住几天,同时,也让难得见面的老哥俩好好聚聚。父母放心不下我哥,还在犹豫,哪知,哥已向老板告假回了乡下的家。我也不放心,趁儿子放暑假,专程带他去看望从未谋面的大伯。儿子见了大伯,忍不住嘀咕,说他留一头齐肩的长发,像野人似的。我赶紧打断:“大伯这是蓄发明志,怀念死去的婶婶,不要大惊小怪。”哥无意中听到我们谈话,第二天一早,就去镇上理了发。我很内疚,觉得不应该如此残忍地剥夺哥哥怀念嫂子的权利,哥却说:“没啥,别吓着孩子。”
   父母去上海两个多月,回来时,已近秋收。一天,母亲给我打来电话,让我抽时间回乡下看看。我知道,地震后,回乡路已很难走,自己身体又不太好,就搪塞说:“忙着救灾呢,走不开。”母亲不再强求,只是幽幽地叹了一声:“你哥也算灾民吧。”我无话可说,打电话给弟弟,让他代我回乡下看看。弟弟却说:“别说了,我马上开车来接你,咱们都回去。”
   等我们颠簸5个多小时回到故乡时,母亲和哥早已等候在垭口上。刚下车,母亲就迫不及待地拉我们仨兄弟爬上山坡去了望。
   “看到什么了?”母亲问。
   “漫山遍野的黄豆。”我和弟弟几乎同时叫出声来。
   “都是你哥种的,恐怕要收好几千斤呢。”母亲说:“这几个月,你哥可辛苦了,连田边地角都种满了黄豆。”
   可不是,因为漫山遍野的黄豆,龙头湾的秋天,比任何一年都绚烂,每一个旮旯都绽放着黄澄澄的微笑。
   我回头望哥,想跟他说点什么。哥依然沉默,只是憨笑。
   我突然想起,死去的嫂子就叫黄豆。
  
   【二】儿子的新闻发布会
  
   儿子似乎总是很忙,成天早出晚归,以为自己的事情,就是天下大事。偶尔坐下来,跟我们聊聊天,那就跟过节似的。
   本想跟儿子好好聊聊,但是,直到半期考试后,儿子依然没有空闲。于是,我们只好将精心准备的促膝长谈,临时改为儿子主持的家庭新闻发布会。
   “还是说说咱们的老师。”儿子宣布会议主题,与我们预期的半期总结相去甚远,而且,还有苛刻条件:“没有预留记者提问时间,请不要随意插嘴。”
   也好,原本想去泡杯茶或者倒杯饮料什么的也免了,所有繁文缛节都不需要。
   “先说远的,班主任的儿子在某著名大学就读。”儿子说:“地震以后,学校给重灾区的学生每人发了2800元钱,帮助他们渡过生活难关。”
   “瞧瞧,多有人情味!”儿子的母亲赞叹道:“地震毁了家园,可生活还要继续,学校真是雪中送碳呵。”
   “注意会场纪律。”儿子一边提醒母亲,一边继续发布新闻:“人家班主任的儿子可没这么想。他给班主任打电话,询问该怎么办?班主任反问,别人拿你当灾民,你是否也拿自己当灾民?儿子回答说,我觉得自己不是灾民。班主任说,那不得了,你已经知道该怎么办了。于是,班主任的儿子又从自己的生活费里拿出200元,向灾区捐了3000元钱。”
   多好的班主任!一次身教,胜过无数次言传。想必,班里所有的的孩子,都会因敬其德,而受其业,因亲其师,而受其道。
   没等我发出一声感叹,儿子又开始发布下一条新闻。
   “再说近的,化学老师是另一个班的班主任,老拿我们班去他们班说事儿。”儿子说:“化学老师问他们班的学生,知道什么叫死去活来吗?学生摇头,化学老师就说,你们去某某班看看,别人每天读多少书、做多少题,可没一个怕被书海淹死,那就叫先死后活,死去活来。”
   谁说化学枯燥?有“趣”乐无穷的老师,就有其乐无穷的学科,难怪儿子对化学越来越有兴趣。
   “别以为老师夸你,就沾沾自喜。”儿子话锋一转,继续说:“化学老师又在我们班说了,个别同学在奥赛班很吃力,想全力以赴夺金牌,又怕耽误正常学习,看来还不属于学有余力。那自己可得考虑好了,实在不行,就悄悄地回来,正如你悄悄地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实在忍俊不禁,我“扑哧”笑出声来,儿子的母亲又赶紧示意我保持肃静,不要影响会场秩序。
   “政治老师的故事,我就不罗嗦了。”儿子最后模仿政治老师的口吻说:“知道全世界正在研究哪个尖端课题吗?只有社会主义才能救美国。连英国人都在抢着读《资本论》,你们还不赶紧跨进马克思主义的大门?”
   “新闻发布会到此结束。”儿子看了看表:“10分钟,不多不少,我该去听奥巴马的获胜演讲了。以下是自由讨论时间,你们自便吧。”
   10分钟,的确有点仓促,还没来得及交流呢。
   可是,有什么关系?我们眼里的青春,跟孩子眼里的青春,原本就不是一回事。重要的,不是求得默契,而是愿意分享——分享彼此沐浴过的丽日和风与霜雪雷电,分享彼此拥抱过的璀璨光阴与真情故事。
   就像老子2000多年前说的,无为,而无所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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