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即若离的经典
作者: 一孔
时间: 2015-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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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经典”这个经常在耳边晃荡,忽然产生一种经典原来距离自己很近的错觉。 当然,这句话的意思绝不是在一不小心之间,自己做成了一件与经典有一丝一毫
摘要:杂谈
最近,“经典”这个经常在耳边晃荡,忽然产生一种经典原来距离自己很近的错觉。
当然,这句话的意思绝不是在一不小心之间,自己做成了一件与经典有一丝一毫关联的事情,比如说了一句流传千古的话或者放了一个足以遗臭万年的屁,都没有。这句话的意思是,经典的推广普及运动已经延伸到偏僻的农村中小学,延伸到我们身边,足见其超强的影响力。
经典首先是面对的是老师。去年领导大约是执行什么文化战略,也不知怎么着,忽然从天而降每人发了一套六本《天天读经典》。五颜六色的封面,绝对的正版。价格自然不菲,好在自己不要掏钱,不要白不要。只是可怜我家两口子,一人一套,一共十二本,就那个狭小的书橱,看来是没地塞了。于是,就搁办公室吧,这是公家的书,还是放在公家的地方,既没有谋取公物的嫌疑,又省得往家里拿——必要时秀秀公正廉洁什么的,这很重要的。
可我那并不宽敞的办公桌的也真够呛。总得有台电脑和一部电话吧;电话边上总得有个台历,倒不是记不得什么日期,而是这可以充当记事本记录工作内容;此外,总得搁个茶杯,放几分即将处理的文件,还有专业的材料必须要放一点(也不是装扮门脸儿,真没地放,每到年终,摊派的报刊杂志太多了,你一份都不能回绝的,那样很容易扣帽子的),此外,还得放个订书机、固体胶、水笔什么的,余下的空间只能放下两只手,还得伏在键盘上,倒也省事。
其实,我还是一个烟民,后来单位不让抽了。没办法,烟灰缸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放在桌子上了——我可没说我在办公室里抽烟哟!
现在,必须把六本经典放在最为显眼的位置。我看没看不要紧,一定要让进来的人知道我在看。
所以洋洋洒洒六本经典搁在我手里宛如端庄典雅大家小姐进了皇宫,每天板着脸教育皇帝要勤政爱民保重身体什么的,她以为自已占理,头头是道。谁知皇帝老儿说,你烦不烦啊,一句话给她送冷宫去了。冷宫我倒是不敢送,可在我这儿它也就是一个摆设,表明自己的体制内身份和对经典的礼节性膜拜。
我愿意把它供着,但就是不愿读它。其间既与本人懒惰有关,也来它较难伺候的原因。
至于懒惰,我虽然够不上手不释卷,可每天也会翻个三五十页,一年也会读个几十本。在咱们这国家大约够得上平均数的。可这当中很少包括所谓经典,更多的是一些快餐式的杂志,温情的小说,还有性灵的小品杂文之类,谈不上什么选择,就是随手拿的结果。尽管书橱里卫兵似的站立的《四书五经》、《南华经》、《文选》什么的,可就在出手的最后一刹那,还是转移到其他上面了,几乎已成本能。
可能因为它的耗时费力。几乎没有什么国学根基的我们,虽然像模像样地读了十几年书,可是我们是从“山石田土、大小多少”开张的,没有按照《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的路数来。真正接触古文至少得到初中,无非是选两篇寓言,找两个《古文观止》的段子,顺便摊上一些《诗经》《论语》什么的。再以后,几乎进入自学的范畴了,也就是摘两个句子,知道大概的意思,一来说话显得有文化,二来可以放在作文的最后一段,用作篇末点题的。
后来,觉得总得学学这些东西吧,要不怎么着也对不住手里这张汉语言文学的本科文凭啊。现在路边的象棋摊上都能遇到了一个老头和你讲邵子神算,洗脚房里搓脚的妹子都能和你摆弄《易经》,每个人不是冯友兰就得是胡适之的做派,至于幼儿园小朋友背《论语》,高考学生用骈文写作就再正常不过了。在全民如此“热捧”经典得时候,别人问我是干什么的,我哆哆嗦嗦地不敢说,让人家猜,人家出于极度的礼貌,非常抬举地说出了两个职业:出租车司机或者杀猪匠。并无半点歧视这两个职业的问题,倒是赞佩人家的眼毒,原本,识文断字与我而言就是一个误会而已。
于是乎,那些经典继续安安静静地在那儿守株待我。
不是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当下火热的经典热其实是一种躁动,是一种张扬于人前的显摆。算命的说两句邵雍那是利用;洗脚妹子和你谈易经表面自己懂乾坤八卦,穴位很准的;至于那些个孩子高考玩花,实际上是在刺激别人的眼球;一篇文章写下来全世界没几个人能看懂,这样的文章究竟有多少意义?当然,我们可以理解他是在表明自己的卓尔不群,自己要是真想吃这碗饭,那以后考这块的硕士博士再写也不迟啊!
再者,高考毕竟是个大事,他这种近乎赌博般的写作,考虑过父母的感受吗?谁在供养他?
某领导开会的时候,每次最后都以一句据说是经典的句子结束,每次都不一样。在我们折服他的博学之后,一打听,他这是刻意的,图的就是当时痛快,你第二次问他什么意思,他让你说人话!
我也想装懂,可我装得很难受,而且装得非常不像。前两天,登记一小孩名字得时候,一个字我真写不出来,我完全可以用所谓的巧妙的方式来化险为夷,然而,我一脸苦相,做了个鬼脸,小孩马上过来帮我,我一点不觉得尴尬,小孩感觉也挺好。
我与经典的几近绝缘想来是有些出租车司机与杀猪匠的宿命在其内,也就认了,天下好看好玩的东西那么多,为什么偏要抱着那些发黄的典籍呢?有些东西,不要说理解,其实就连疏通都有点难度,这个年纪的人,如果每天抱着一本字典读书,于别人而言值得赞佩,于我而言,就勉为其难了。
于是,在我窄窄的书橱里,依然错落有致地放着不少所谓的经典,依然崭新如故。有时可以查查资料,有时也极少地看个三言五语。
书搁在那儿,可我知道,它离我很远。我的自身感悟告诉我,对于古代典籍来讲,学习以及记忆最好的时候应该在青少年时期乃至更早,之后,除非是专业学者,否则是很难涉入的。当然,不排除极少数的喜好,兴趣这个东西毕竟魅力无穷,只要喜欢,干什么都轻松惬意,包括读经颂典。
说到这儿,回过头说一个话题,什么叫经典。真不太好解释,“经”自然是地位崇高,比如《圣经》,《古兰经》还有大量的佛经。撂倒文学圈子里,好的诗词歌赋能够架得住时间推敲的慢慢就成“经”,诗书礼仪春秋,五本书原来各自都有名字,为了表述地位的崇高,原来的《诗》、《尚书》什么的名字就变了。还有《老子》变成了《道德经》,《庄子》变成了《南华经》,离骚变成了《离骚经》,金圣叹想把杜甫以及水浒什么的也变成经,结果当时没弄成,算是半身不遂。估计着人家觉得这玩意太好读了,有点亵渎吧。
咱们的历史太长了,每个时代总得有些好东西。先秦散文、楚辞汉赋、三曹七子、山水田园、玄言志怪、隋唐传奇、唐诗宋词、元曲杂剧、明清小说,还有一堆的民国大师。按照传承程度以及文化价值来讲,都是经典。这些经典搁在一起,可谓汗牛充栋。
搁在全球范围内,这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古希腊神话,印度的史诗,中世纪的但丁,日本的物语绯句,文艺复兴的辉煌,批判现实主义的绚烂,现代主义的纷繁。如今还有东欧的显赫以及拉美的崛起。也还都是经典,我们能染指多少?
再者,这个词原本概念也很宽泛,所谓典自然是指书籍,“典”,大册子呗!然而,现在我们觉得能流传下去的都是经典,比如好的音乐、好的绘画、好的电影,甚至好的脚法好的灌篮都能算得上经典。我们又能涉及多少?
为经典而经典,只能一辈子陷在海滩上,看着远方的贝壳,影影绰绰。
自己切身的一个例子,某次在做一篇论文答辩的时候,一个学员选择了古代的读音问题。他选择是杜牧“远上寒山石径斜”,他以自己的理解,论述了“斜”的古音。老师没有驳斥,只是轻声说,“斜”的读音自然有争论,可是,你知道其他几个字当时读什么吗?不在一个架构以内,怎么能那样轻易作结论呢?我在一边汗毛倒竖,一股凉气贯穿全身。看来,我们只能作为票友偶尔清唱两句,愉悦身心,至于那里面的精髓只待学者们去研究吧!
经典有时候是一种包袱,足以压弯我们并不强壮的腰身,让我们很难看清自己眼前的风景。
所以,作为介于杀猪匠和出租车司机之间的我时常想,那个谁说的,“为我所用,拿来主义”这样的词语倒是很精辟的。既非专业学者——专业学者也不可能穷尽的,那就把他当做一本普通的书,想起来就看看,懒得看就不看。咱们不是古人,人家是靠这些经典混饭吃的,九本书读好之后,高官得坐、骏马得骑,毕生的时间对付九本书,连套完整的教辅资料都没有,工作量不大的。能否读好,其实吹点牛皮说,你行我也行。
套用一个换算,之前我们说人家学富五车什么的。这个词语出现的时候纸张还没有发明,都是竹简或者木简。小马车装个五车,也就三四百万字的阅读量,大约相当于现在一般的初二的阅读量,没有必要那么瞠目结舌。况且,还不干别的,不要背英语,不要作辅助线,不要搞活动,也不需要没事列个队伍迎接领导外宾什么的。一心只读圣贤书,读好也似乎在清理之中。
我知道,我这样讲,没准能让人把我拍死!但是,就像那个老外说的,你得誓死捍卫我说话的权力。
不能厚古薄今的,我们很多时候厚古薄今是因为我们自己完全站在局外。比如,要求我们小孩子读大量的古今中外名著。说话的人真是站着讲话腰不疼,名著有多少,再者当真每本都适合吗?你自己读过吗?不是每本名著都适合孩子们的,时代不一样,国情不一样,对于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来讲,很多东西不适合。古代的东西,是完全以儒家作为精神铺垫写的,国外的东西尤其是近现代离不开佛洛依德的理念,如果没有引导,孩子真不知咋办。二十四孝,到现代还能讲吗?什么卖身葬父,卧冰求鲤,知道就行了,而且得强调当时的大文化背景,什么林子里才能飞什么鸟儿。你如果囫囵吞枣似的偏偏把这些东西当做中华文明的精髓,就不对了。你愿意自己的孩子那样做吗?咱不能老忽悠别人,让人家成为傻子,给自己卖命。这既是儒家思想,更是帝王之术,咱们未来的孩子不能让人家卖了还得数钱的。至于,国外的典籍,我起先非常赞同小孩多读的观点,可我自己给孩子把关的时候,我真觉得不是每本书都能读的。西方人写东西基本上都是以自然人的角度来入手,每个人的七情六欲几乎成为至关重要的道理。道理上是对的,可是在传统教育背景长大的孩子,读起来真不适应,尤其是直白的情色描写,对于终极指标的困惑,幼小的孩子如何理解。
最简单的例子,莫言的《丰乳肥臀》陈忠实的《白鹿原》都是好东西,以后也必然是经典,可小孩子看适合吗?
经典可以读,不要那么早,也不要那么多,不在乎一时半会儿的。
听说,高考可能要改革,语文要加分。加在哪儿?加在国学经典上,前面喊减负,后面加重那么多的阅读量,浩淼的文海当中,岂不把他们整死?
教育主管部门积极地响应这个号召,回到一开始的那个话题。老师是免费赠送读本,要求俺们每天读(经典天天读!),孩子们也要读。哎哟,现在这个经典诵读活动如火如荼,很多学校当作特色来招摇,网上的视频以及信息什么的太多了。真有点文艺复兴的节奏,可事实上呢?无非是一种表演。最近俺们这儿也在比赛,几十个学校的孩子在比赛。一帮孩子选择了《水调歌头》,一只手举个酒杯在那儿高呼: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那么小的孩子,他能领略苏东坡的情怀吗?倒是整了个据说是宋朝的服装在那儿特别像演情景喜剧。
内容都不理解,诵读有意义吗?倒是有的地方在那儿气宇轩昂地朗诵《少年中国说》,我觉得孩子多多少少是进去了。
读死书只会遮蔽自己的视野,阻塞自己的思维。
好在小孩们也没当真,就当一场秀,和我们桌上放的几本书性质一模一样。所以,经典这事儿,看起来离我们很近,其实,离我们很远很远。
好在,大家都心知肚明,没有人当真,我较真也就纯属多余了。
最近,看了几本闲书,比如热卖的那些畅销小说,都是很朴实的文字,很温暖的故事,原先我不太热衷,可经过不惑之年以后,忽然觉得,为什么需要那么复杂呢?为什么去啃那些如同嚼蜡的经典呢?一个个关乎梦想、希望与爱的简单的故事,同样能打动人,能走入人心。也许没有什么标签,可在我而言,它就是经典。
很早以前,我就和人家打赌,说罗大佑的歌词一定会进教科书,我赢了。同样,我还赌过,方文山的歌词几乎颠覆了传统歌词的写法,定然是经典,我想我依然会赢。
至于林夕,似乎已经登堂入室了。在我们埋头读“经典”的时候,不妨也抬一下头看看“今典”。要不然,我们大约只能永远跟着别人的屁股后面追,尽管,我们向来就是在别人后面追的。这样的结果是,我们总是觉得过去好,我们总是充满了回忆。
最好的风景不一定总是在过去,也许就在你刚刚擦肩而过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