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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真正的元凶

作者: 冯积岐 时间: 2012-06-27 阅读: 98次 点赞: 96个 评分: 1.0分

其实,这是一桩普普通通的情杀案。被杀者是凤山县妇联副主席高艳(享受正科级待遇)。杀人者是高艳的丈夫李刚。按理说,李刚已经刑拘在案,不存在追寻凶手问题。开初,

其实,这是一桩普普通通的情杀案。被杀者是凤山县妇联副主席高艳(享受正科级待遇)。杀人者是高艳的丈夫李刚。按理说,李刚已经刑拘在案,不存在追寻凶手问题。开初,李刚对他的杀妻事实供认不讳,可是,在审理过程中,李刚却翻供了。李刚说,如果不是那个农民老汉一棍子打死那只狗,高艳既然能从人变成狗,就会从狗变成人的。李刚一再强调,打死了狗就等于打死了高艳。我越听越糊涂,怎么样一个高艳?怎么样一只狗?人狗是如何相变的?
   张峰说,那我就从头说起吧。
   作为凤山县公安局刑警队的队长,张峰虽然说得有条有理,我听罢,还是觉得蹊跷。
   1994年,高艳从省城的古都师范大学毕业了,她回到了凤山县,在南堡乡政府任妇联主任(没有级别,只是一个干事)。高艳没有留在省城里工作,虽然有点忿忿不平,可她一想,一个农民的女儿,没有靠山,没有人提携,能在乡政府当一名干部,也就心安理得了。再说,她有的是资本,她的资本就是年轻,就是漂亮。她不愁没有升迁的机会。从高艳一脚踏进南堡乡政府的那天起,南堡乡政府里的其他女人(包括乡团委书记,计划生育专干,农业干事等等)便黯然失色了。22岁的女孩儿把自己的漂亮把握得恰如其分,她的美,不嚣张,不刻板,不冷艳,不俗气,也不妖艳——仿佛她的名字一样是比较高超的艳丽。如果一件一件地评判她的五官:眼睛、鼻子、嘴巴、包括耳朵,并没有夺人之处,但是,那蛋形脸和五官相配合就显得十分贴切十分合谐十分入眼了。正因为高艳的漂亮是一幅映在清水中的油画,是一件罩在玻璃下的玉器,好色的乡长牛三宝只能远眺近看,咂嘴咽舌,却不敢轻易下手。高艳的漂亮使乡机关46个干部中的大多数人不愿意接近她(女干部的嫉妒是自然而然的),没人愿意和她一同下村,没人喜欢和她一起进县城开会,更没人在她跟前说张三论李四了。对此,高艳似乎全然不觉,我行我素。如果不下村不开会,她就一个人缩在宿办合一的房间里,或者读书看报,或者练毛笔字(读大学时,她就喜欢书法,常常独自琢磨汉字的布局骨架)。这样做的结果,高艳成为机关中的“另类”人物了,年终搞测评,高艳是南堡乡政府中的倒数第一——全机关只有五个人给她投了合格的票。牛三宝在宣读测评结果的时候,高艳正在用手指头在腿膝盖上书写真假的“真”字。牛三宝以为高艳故作镇定,故作麻木,他在机关会上点名批评了高艳,并且出言不逊(乡机关里有40个人挨过他的粗言谩骂)。如果这件事压在其他女人身上(团委书记或计划生育专干),她们非哭哭啼啼一场不可,高艳却不是这样。会议刚完,她回到房间里,铺开宣纸,挥笔就是一幅飞扬的草书:孤钓寒江雪。
   一年过后,南堡乡的机关干部才发觉,漂亮并不是高艳推拒人的武器,她的做人处事跟她的外貌形体一样,同样可以用“漂亮”来形容。
   每天,高艳是乡机关第一个起床的干部,等其他人揉着惺忪睡眼拉开房子门时高艳已经把乡政府大院的一大半用扫帚扫过了。星期天,轮到值班的干部家中有事,给高艳打一声招呼,高艳爽快地答应顶替那个干部值一天班。每逢高艳下到某个村子里去,她不听汇报,不东看看西瞅瞅摆出一副乡干部的样子来,如果她看见那个农民割麦子就挥起镰刀和农民一起干起来了(读初中、高中的时候她经常帮母亲干农活儿),假如那个农民正在锄地,她就抡起了锄头,一干就是大半天。有一次,她到松陵村去检查大棚蔬菜的发展情况,恰巧一家农民正在建大棚,正在打土墙,她按住半人高的土墙一跃上了墙,抡起铁锤就打,以至震伤了手虎口,手上渗出的血把铁锤子的木把儿也染红了。农民们没有不说高艳是个好娃娃的。第二年年终,机关里又搞测评,除过牛三宝和司法干事张汉没有给高艳投票外,其他人都投了票,高艳以高票当选为当年的优秀干部。
   在年终总结会上,牛三宝很不情愿地将一张奖状递到了高艳的手上。当高艳伸出一双修长的白皙的手去接奖状时,牛三宝的双眼在高艳的手上一啄,差一点将奖状掉在了地上。
   牛三宝想抓住高艳的手试探试探他能不能将高艳搞到手。
   是牛三宝将高艳叫到他的房间里谈话的。牛三宝和高艳谈话的主题非常暖昧,大约谈了二十分钟,高艳还听不出牛三宝想给她传达什么指示精神,牛三宝一会儿说秋收工作,一会儿谈昨晚上的电视剧,一会又评价某个歌星长得多么漂亮。牛三宝说着说着眼睛就咔嚓咔嚓地响,嘴里就呼哧呼哧地吹;双手飞快地抓住了高艳的手,还没等高艳反应过来,他用自己的手在高艳的手上抚摸,那陶醉的模样,象酒鬼泡在了酒坛子里。手过之处发出的声音如同枯枝败叶卷过了大地。高艳脸一红,抽出了手,跑出了房间,牛三宝愣怔了一刻,牙齿咬得咯咯响。
   第二天,牛三宝凌晨五点给高艳打手机,叫她十五分钟后到李村去参加乡村干部联席会。高艳从被窝里爬起来张开睡眼一看,已是五点零三分了。她匆忙穿上衣服,脸也没有洗,蹬上自行车向李村跑。还没到李村,牛三宝的电话又来了,说会议改在了张村。高艳赶紧调转车头向张村撵。仲秋的凌晨五点多,天还没有亮,睁大双眼,依稀可见脚下一条白花花的路似乎在摇摇晃晃。路上不见一个行人。高艳飞快地蹬着自行车,只听见耳边的秋风像干柴禾一样,她抬头一看,张村如水中的倒影,朦朦胧胧的仿佛一团淡墨泼过。她只顾看着远处,没有注意脚下,自行车被一块石头一绊(大概是运送水泥料石的车将石头甩在路上的),她被撂翻在路上了。她顾不上看哪里摔伤了哪里摔疼了,只是觉得腿脚还便利,她扶起自行车,跨上去,失急慌忙地向张村赶。到了张村村委会已是六点种了,只见村委会的大门紧锁,高艳以为会议已经结束了,她长出了一口气,觉得左腿有点疼。她挽起裤子刚抹到脚踝,还没有站直,手机又响了。电话是牛三宝打来的,牛三宝问她在哪里?她说在张村。牛三宝眨眼不认账,质问她到张村去干啥?她说,是你叫我来张村的。牛三宝说,我叫你来杨村,谁叫你去张村?牛三宝粗话随之出口了:你到张村寻野男人去了,得是?她不可能和牛三宝争辩,她装好手机,又向杨村赶。牛三宝就是骂她的爹娘老子,她必须赶到二十里开外的杨村参加会议。
   高艳赶到杨村时会议刚开完。原来,县水泥厂昨天晚上丢失了料位器,料位器带有放射金属铯,如果查找不见,对人有着极大的危害性。县政府连夜召开会议,要求各乡镇干部立即展开排查。这是一次很重要的会议,高艳却没有到会。牛三宝一看见高艳就破口大骂。高艳当然知道牛三宝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无法辩解,只能强忍着叫牛三宝用舌头对她扫荡,离开杨村时,高艳再也忍不住,泪水潸然而下了。
   当天上午,乡政府机关召开全体干部会议,在会上,牛三宝捉住高艳没有参加在杨村召开的会议这件事,又将高艳披头盖脑地骂了一顿,并要高艳在会上检讨,对于被牛三宝捉弄之事,高艳有苦难言,她只好忍受着屈辱,作了检查。在会上,牛三宝宣布从即日起,由高艳包地处半山坡的五指岭村。五指岭村的二千多村民居住在仿佛五只手指头伸出去的五条岭上,坡陡路窄,要在每个村组跑一遍就要翻五条沟,上下十面坡。五指岭过去一直由身体强壮的男干事包村。高艳一个女孩儿,咋能挑得起五指岭这副担子?不要说督促村干部干什么工作了,就是去各村组跑一遍,也不是很容易的。高艳一听,要让她去五指岭,她下意识地站起来了,她看着牛三宝,嘴里吱唔着;牛,牛,牛乡长……一句话还未说出口,牛三宝说,你不想去?得是?那好,你现在就可以回家了,工资从今天起停发。高艳脸色刷的白了,她说,我去,我去五指岭。
   死皮赖脸的秋雨下了十多天,一出乡政府大门便泥泞难行。已到了快吃晌午饭时节,乡长牛三宝召开紧急会议,要求包村的所有干部下到村组去,了解秋雨造成的灾情(倒塌了多少房屋、窑洞,冲毁了多少亩农田)。高艳走出会议室,看看灰色的天和不知疲倦的秋雨,面有难色。她一看,机关里的其他人都相继走出了机关大门,咬咬牙,披上雨衣,走进了冰凉冰凉的秋雨中。
   一路泥泞。还没有走到五指岭下,高艳的双脚和小腿全被黄泥泥了,胶鞋里面灌满了泥水,一走一打滑。等她爬上坡,走到村委会时,已是下午二点十分了。她饿着肚子(没有吃午饭)和村委会主任一起去各村民小组了解灾情。查看完两个村民小组,高艳已是一身泥一身水了。第三村民小组在最高的那条岭上,下坡时,高艳脚下一滑,跌倒在地了,她连翻两个过儿,幸亏被两棵树挡住了,才没有没有跌到沟底,等她爬起来时,脸庞上头发上满是泥。她心惊胆颤,不敢向前挪动。村委会主任把手中的木棍给了她,她拄上木棍,一步半步地向前挪。村委会主任一看高艳那可怜兮兮的样子,说,小高,你回去算了,我一个人去看看,给你电话上汇报。高艳说,那不行。她没有说,不是她不行,而是牛三宝知道后要怎样羞辱她。村委会主任说。那你就小心些,这难走的路走惯了就不难走了。高艳说,是啊,行,我还行。
   高艳跌跌爬爬地回到南堡乡政府时已是晚上10点多了。她敲开牛三宝房间的门,牛三宝一看被泥泥了只露着一双眼睛的高艳,冷冷地说,汇报会六点就开完了,你咋才回来?高艳叫了一声牛乡长,哇地一声哭了。这是高艳来到南堡乡第二次流眼泪。
   第二天是星期日,轮到高艳值班,她没有回去,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天,天黑了,有人敲门,高艳起来开开了门,她一看,牛三宝给她端来了一碗荷包蛋,牛三宝将碗放在桌子上,说,趁热吃。高艳突然扑向了牛三宝。牛三宝搂住了高艳,把她抱起来放在了床了。牛三宝恰如其分地掌握着火候,他知道,他不能再给高艳来硬的了,弦绷得太紧就会断,高艳即将垮掉了,来点软的,高艳就可到手了。果然是这样。
   事毕,牛三宝说,县委组织部下个礼拜来考察干部,你是最合适的副乡长候选人。高艳叫了一声牛乡长,眼泪花直喷。牛三宝说,咱俩在一起,你就不要叫我牛乡长了,你叫我牛哥,叫,现在就叫。高艳叫了一声牛哥,把头偎在了他多毛的胸脯。可以给高艳做父亲的牛三宝搂紧了高艳,涎水直淌。
   到冬天里的时候,牛三宝担任了南堡乡党委书记,高艳被提拔为副乡长了。那个冬天,高艳过得最愉快了。她几乎每天晚上都被牛三宝抱着睡,四十五六岁的牛三宝依然精力充沛,他像揉面团一样揉搓得高艳舒舒坦坦的。高艳到牛三宝房间里的时候,牛三宝早就把一盆热水准备好了,她给高艳把浑身上下一洗,抱上了床。乡机关的干部在睡梦里咬牙放屁说胡话的时候,牛三宝和高艳正折腾得欢。第二天,别人都下村去了,他们两个却在蒙头大睡。
   高艳到了谈论婚嫁的年龄,凡是介绍给高艳的小伙子,一经打听,知道高艳和牛三宝不清楚,都婉言拒绝了(没有不透风的墙,高艳和牛三宝的通奸乡机关的干部早有察觉了)。又过了一年,高艳似乎眼看着自己年龄日渐在涨。高艳给牛三宝说,她今年必须结婚,婚后,日以断往地爱牛三宝(依旧做到召之即来)。牛三宝知道高艳对他会永远服服贴贴的,于是,他把自己一个朋友的儿子介绍给了高艳。这个小伙子叫李刚。李刚在林由县工商银行任副行长。李刚远在百里以外工作,不知道高艳和牛三宝有染。他一见高艳,被高艳的漂亮吸引住了,两个人很快订了婚,很快领了结婚证。
   高艳和李刚结婚后,李刚一个礼拜才能回来一次,其它时间,高艳还是和牛三宝在一块儿。有了婚姻做屏障,高艳和牛三宝更是肆无忌惮了,明铺明盖,俯仰由他。
   等高艳生下儿子之后,李刚花钱走了门子,从林由县工商银行调到了凤山县工商银行。这时候,年近五十的牛三宝也升迁了,他升为县委常委、组织部长。随着牛三宝的进城,高艳也到了牛三宝身边,她调到县妇联担任了副主席。
   因为同在县委大院工作,高艳时不时地朝牛三宝的房间里跑(牛三宝住在县委常委楼上,虽然还是宿办合一,但带有套房和卫生间)。高艳做牛三宝情妇的事已成为县委大院公开的秘密了。这件事传了到李刚的耳朵中,李刚当面质问高艳,高艳不但一口否认了,而且责怪李刚给她抹黑,她又是哭又是闹。李刚因为没有把柄在手,流言不能当作证据使用,面对高艳的以攻为守,他只好节节败退。
   凤山县工商银行的行长宁文科一看他的副手李刚整天以酒消愁,醉乎乎的样子,已经知道了其中的原因。他给李刚说,老弟求你帮个忙。李刚说,你是正行长,我只不过是个副职,能帮上你啥忙?宁文科说,你给牛三宝说一声,把我弟弟从副科升到正科(当时是一个乡的副乡长)我给你五万元。李刚尴尬地一笑:我和牛三宝说不上话。宁文科说,你得是又想回林由县?李刚一听宁文科威胁他,便实话实说:虽然高艳和牛三宝一块儿工作过,但牛三宝不一定听高艳的。宁文科说,高艳和牛三宝是咋样的关系,你不知道?只要高艳一动嘴,他牛三宝敢给不办?李刚一听,不由得脸红耳热了,看来,高艳和牛三宝之间的事,全县的干部都知道了。目下,他顾不上和高艳计较,他只是想,假如再叫他回林由县,他就惨了,他只好答应了宁文科,去求高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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