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

摘要：一个孩子的失踪，打破了平安校园的宁静；一个故事，引发了人们对责任和良知的思考…… 一
　　 铅灰色的云笼罩在白水镇的上空。没有星星，也看不到月光。风抽打着树枝，给这个坐落在群山的怀抱里的小镇送来了丝丝寒意。一切似乎陆续沉睡在迷蒙的夜色中，偶尔从山野里传来几声勾勾鸟的鸣叫，令人不寒而粟。
　　 已经是午夜时分，平安中学的玻璃窗里射出明亮的灯光。办公室里人头攒动。往常的这个时候，校园早已静寂无声，人们已安然入眠。然而今晚，花园、操场……学校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有手电的光来来回回地游动，远远看去像极了漂浮在空气里的幽灵。
　　 单老师捏着电筒走进校长办公室，低头捡个门口的空位坐下。在座的十几个学校班子成员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期待他能带来好消息。
　　 “有什么线索吗？”校长急切地问。
　　 “没有！”单老师锁紧了眉头，“所有的角落都搜遍了。”
　　 “还有我们遗漏的地方吗？”校长像是在提醒。
　　 “如果李奇故意躲藏的话，我们别想找到他！毕竟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治安主任肖老师做出推断。
　　 “那李奇会藏在哪里呢？难道他真的准备出逃吗？”单老师思虑重重，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有很多学生反映最近常听到他念叨想退学外出打工。他的父亲也对我说过，李奇近几个月以来总跟他说不想上学了，不打算参加毕业考试，想外出打工。他的父亲认为他还小，出去也干不了什么。担心他出去容易上当受骗，所以没同意。”
　　 “最近李奇的表现怎么样？”校长又问。
　　 “我及时跟他进行思想上的沟通和疏导，他说他想好好学习，不再想打工的事啦。他表现得很积极，最近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单老师说。
　　 “关键的问题是李奇的表哥，一个初二年级的学生两点左右亲眼看到李奇从学校操场走过。”校长捏着笔轻轻敲打着桌上的稿纸，“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在活动中途返回过学校。”
　　 “如果他两点钟的时候回过学校，还能搭上三点半开往城里的班车。调看两点以后学校的监控录像。重点是学校大门和操场的。查看他是几点出的校门。”肖老师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肖老师立即起身朝监控室走去，单老师及其他几个老师紧跟在他后面。
　　 治安办公室灯光昏暗，四台电脑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子上。屏幕上闪过影影绰绰的画面。狭小的空间里七八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得真真的。生怕错过一点点线索。单老师又叫来了那个学生，就是李奇的表哥赵西亲自指认。
　　 录像一遍又一遍地翻看，大家的眉头锁得越来越紧。最后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下午两点到夜里十二点，大门口没有李奇出去的迹象。两点钟的时候，操场上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赵西确实在操场漫无目的地游荡。两点零三分的时候，画面上的赵西做了个前跑的动作，却突然间停住了，眼睛注视着前方，茫然地站在那里。画面里却没有李奇的身影。
　　 肖老师回头问赵西：“当时你看到李奇的脸吗？不会认错人吧？”
　　 “不会的！就是李奇！他从我前面走过，穿一件蓝色T恤，黑色长裤。”赵西肯定地回答，“我本来想跑过去问他搞着活动回学校来干嘛。我跑过去还没开口，他就朝操场边走过去了，我看到他在篮球架旁边站了一会。”
　　 肖老师点点头，安抚赵西回宿舍睡觉。办公室里顿时鸦雀无声。袅袅升腾的烟雾张牙舞爪地乱窜。
　　 单老师的眉梢堆满了愁云。李奇是他的学生。李奇的失踪就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这孩子现在是死是活，是饱是饿，是冷是暖，全堵在他的心口，放不下呀！李奇活蹦乱跳的影子总是像放电影一样闪现在他的脑海里……
　　 昨天晚上七点，年级主任在办公室提议毕业班搞次活动。得到毕业班所有班主任的支持。其实也算是惯例，多年以来每一届毕业生都会自发组织一次活动。时间一般选择毕业前夕，刚好是夏初。草木繁盛，空气清新。在老师的带领下，孩子们徒步到野外，亲近自然。既可放松心情，缓解压力，又可让孩子们返璞归真，在青春的记忆里增添一抹温暖的色彩。况且鲜花一样的年华成天泡在题海里，如何谈及身心健康呢？
　　 想法是好的，但有个非常头疼的问题。安全重于泰山！好在多年以来，平安中学一直平安，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起安全事故。况且，邪门的事怎么会轻易发生呢？
　　 大家都这么想，同年级也就没有人反对。只是引发了一场小小的议论，是其他年级的老师们之间的。
　　 “最近校园里有点怪，老鸹（乌鸦）叫得凄厉，怕是要出点啥事！”年长的肖老师表情严肃，语气也很忠恳。
　　 “是呀！整个学校应该是人人都听到了！”徐老师说。
　　 “你们发现没有，老鸹不在一个位置叫。有时在教学楼前的滇朴上，有时在教学楼旁的电线杆上。但都是朝着教学楼的方向叫。邪门了！”打考勤的刘老师观察得极为仔细认真。
　　 “我心里最近惶惶的，都不敢对学生说句重话。”王老师说。
　　 “毕业班的活动真不该搞，特别是在这几天。”牛老师神色凝重地说。
　　 他们的话题继续谈论活动，单老师进去倒杯热水撞上了，他默默地听着。不安的心颤抖了一下，老鸹的叫声他也听到了。瞬间处于两难的境地，拆台的事他是不会干的。
　　 当他走进教室向孩子们宣布要搞活动，教室里顿时沸腾起来，即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孩子们的笑脸灿烂得赛过二月的春花。李奇居然站起来高呼：“老班万岁！老班万岁！”
　　 清晨，校园的操场非常的热闹。聚集了前往参加活动的学生。欢笑声一浪高过一浪。有的同学在叽叽喳喳谈论他们准备的东西。大部分学生早已迫不及待。
　　 出发了，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前涌去，终于消失在大门口。把长长的羡慕留在校园，闪烁在其他年级的孩子们亮晶晶的瞳仁里，满心期待着他们的来年。
　　 太阳刚刚露出小半边脸，金色的阳光跳跃在绿油油的叶片上。突然，东边的天空灰蒙蒙一片，竟哗哗下起了雨。学生们正行走在途中，没有避雨的地方。雨水打湿了地面，淋透了孩子们的衣裳。可把老师们急坏了，学生们依旧嘻嘻哈哈，欢呼雀跃，兴致一点儿也没有减退。有的干脆迎着雨小跑起来，伸开双臂同雨共舞。
　　 好在雨只下了几分钟就停了。天空渐渐放亮，太阳居然冲破云层挂上了天空。
　　 所有的班级都选择白水河岸作为活动地点。取水方便，最主要的是可以游泳。单老师的学生们选择河岸上一块很干净的砂石滩作为“根据地”。这些砂石是附近的洗沙场洗沙遗留下来的。一排高大的白杨树挡住了阳光，斜斜地洒下一片阴凉。这个位置不错，大家都很满意。
　　 喘上一口气，歇了一会，学生们开始准备午饭。丰盛的留到下午吃，大家都说。于是男生七手八脚捡来些木柴，燃起一堆熊熊的篝火，红红的火苗窜上了半空。热得大家不约而同往后退。
　　 李奇的个子高高的，他很轻松地拎起肥嘟嘟的麻袋，往篝火里倒入土豆。惊得女生们一直喝彩。他又提起竹竿扒拉好土豆，挑高了柴火。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吧嗒吧嗒往下掉。汗津津的脸上洋溢着憨厚的微笑。单老师送给他一道赞许的目光和一个暖暖的微笑。
　　 吃完了土豆，孩子们黑乎乎的双手就成了他们取乐的道具。特别是男生的脸上多多少少都印着黑杠杠。李奇和几个男生在单老师措不及防的情况下，在他的额头、下巴和衣领也印上了几道黑乎乎的记号。单老师笑着逃跑了，否则非涂抹成黑脸张飞不可。
　　 师傅们也为晚饭忙碌了，大锅炖羊肉。师傅是两个村民，特意请来的。他俩的任务是负责宰杀和烹煮。宰杀和清洗的工作上午完成了。他们燃起火，架上锅，蹲在一边剁羊块。李奇呆呆地站在旁边看，偶尔还跟师傅们开句玩笑。
　　 单老师掏出手机看，时间是十二点四十。他召集了所有的孩子交代了纪律和安全，让他们在附近自由活动。
　　 女生们三三两两在河滩上捡鹅卵石，男生们早已脱了衣服扎到河里了。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河面上，泛起的白浪间浮着一张张笑脸。空气里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下午四点半开始清点人数，准备开饭。大家发现少了一人，李奇没来。单老师询问大家有没有谁知道他去了哪里。有学生说李奇一点钟的时候和他们在一起游泳。后来他嫌河水太浅，他说他知道一个水深的地方。李奇邀他俩同去，他俩不敢去，也劝他别去了。可是李奇不听劝自己去了。
　　 单老师问他俩时间能不能确定。他俩说当时看过手表，一点整。
　　 李奇离开大家的视线三个半小时了，担心和自责笼在单老师的心头。他赶紧把李奇不见了的事告诉其他老师。大家再没了心思吃饭，上游、下游所有参加活动的师生，展开了一场全面大搜寻，四百多人把白水河上上下下细细找寻了几遍，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
　　 单老师打电话把详细情况告知李奇的父母。他的父亲在电话里大骂，这个不成器的龟儿子，准是逃学跑了！
　　 二
　　 晨光中的校园迎来了不寻常的一天。操场上聚集了全校的师生，校长在台上讲话。又逢节假日，孩子们可以回家团聚，享受父母的疼爱，沉浸在家的温馨中。
　　 孩子们陆续离开学校，他们都知道了李奇失踪的事，同时还身负一个重托：回去之后如果发现任何线索及时与学校及本班班主任联系。
　　 阳光刺穿云层白晃晃地铺泻一地。平安中学的所有老师自愿放弃休假，都积极投身到寻找李奇的行列。自愿留下来的还有许许多多学生。学校最终考虑到纪律和安全等问题，筛选了二十个男生留下。
　　 老师加学生总共七八十人都站在操场整装待发。突然间，哇……哇……哇……传来老鸹响亮的叫声。大家寻声一看，一只黑乎乎的乌鸦站在学校一座楼顶大叫。
　　 找人的事大，大家都没顾得上吃早点，就急忙出发了。
　　 怎么找，领导事先也做了安排：一部分人负责到车站查访，因为李奇先前有过出逃的想法；一部分人去镇上所有的网吧查找，因为他有过上网的记录；主要力量则集中在白水河，毕竟是失踪的事发地。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向着白水河进发。微微泛黄的河水翻起白色的浪花向东流去。肖老师领队，他把大家分成三个组：一个组从上游出发，沿河往下找。有的人负责在河滩上找，有的人专门查看河流，还有的人用竹竿探寻所有的水塘。另一个组从下游往上找，六七个人为一个小组，前前后后同时拉开大网逆流而上，一遍遍过滤。还有一个组在中游，就是当天单老师们班搞活动的周围。岸边的田间、地头、沙滩、水塘，大家仔仔细细地找，恨不得挖地三尺，哪怕找到一点蛛丝马迹也好。
　　 李奇的父亲也来了，饱经沧桑的脸颊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单老师递过一支烟，他伸出满是茧子的右手接住。
　　 “孩子下落不明，李奇的母亲还好吧？希望你们不要太担心，身体要紧！我们会竭尽全力寻找的。也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单老师安慰着李奇的父亲，自己的声音却是沙哑的。
　　 “还好，其实……”李奇的父亲的眉梢掠过一丝悲戚的神色。
　　 他顿了顿，讲述了他的家庭情况。原来他曾经有个幸福的家庭，一个贤惠的妻子和两个儿子。李奇是老二。三年前，妻子得了肺病撒手人寰，留下父子三人相依为命。一年前现在的妻子领着一儿一女嫁进了家门，帮忙操持家务，对孩子们也还可以。也就是说，现在的母亲并非李奇的生母。
　　 周围寻找的人们相继传过话来，没有什么线索。李奇的父亲站在原地四处看了看，兀自爬上高耸如山的沙堆，每个人的脸上写满了疑问。
　　 “天哪！我的儿啊……”
　　 突然一声惨叫令单老师等人惊诧万分。随即李奇的父亲嚎啕大哭，连滚带爬下了沙堆。大家定睛一看，才发现他怀里抱着一件蓝色T恤。他的情绪好像失去了控制，跌跌撞撞地扑到洗沙场旁的一个大涡塘边，凄厉地嚎哭：“我的儿子在这里！我的儿子就在这里！”突然，他想往水里跳，惊得老师们赶忙牢牢地拽住他。
　　 这是一个四五米宽的涡塘，里面的水到底有多深谁也不知道。在这个涡塘里挖出多少方砂石，也没人知道。肖老师插入竹竿一量，水深大概三米。单老师的水性好，他把绳子的一端系在自己的腰上，让人把另一端拴在一棵粗壮的杨树上。他沉到水底摸索了好一会才浮上水面，喘着粗气对大家说，什么也没有。他上来休息，又换了另外一个熟悉水性的老师进入水里摸索，还是什么也没有。
　　 几个人站在塘边，看着浑浊的水一束手无策。李奇的父亲的情绪也平和了许多。
　　 “你刚才怎么认为李奇会在涡塘里呢？”单老师的心里一直装着这个疑问。
　　 “放了假，我儿子常常会来这里游水。”李奇的父亲说。
　　 肖老师认真观察这件衣服。天蓝色，后背印着GREAT几个字母，领口和左侧背有许多泥点。他叫来李奇的几个同班同学，确认这件T恤是不是李奇的。同学们看了一眼都说是。
　　 那么泥点是怎么回事？肖老师提出新的疑问。
　　 同学们说，泥点是吃完土豆后，大家在岸边追逐打闹，李奇不小心摔在泥洼里沾上的。
　　 “如果李奇来这里游泳，那么他的衣服为什么不放在涡塘边，而是藏在沙堆上？为什么昨天和今天那么多人四处搜寻，就没有人发现那件衣服？况且，昨天沙堆上确实有学生上去过，也没发现有衣服呀！难道李奇真的出逃了，他的父亲故意使用障眼法吗？”肖老师的脑子里疑问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