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币流浪
作者: 驴鸣
时间: 2015-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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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2.0分
假币流浪(小说) 在书店买书找回一张10元假币。沈康与撒泼的服务员小姐争执半天没有结果,只好自己揣着。 天渐渐冷了,沈康急需添一件羊毛衫。
假币流浪(小说)
在书店买书找回一张10元假币。沈康与撒泼的服务员小姐争执半天没有结果,只好自己揣着。
天渐渐冷了,沈康急需添一件羊毛衫。
第二天,沈康带着在书店找回的10元假币进了县城的批发市场。转了好长时间,他终于在一家写着“挥泪大展销”字样的门面前停下,走了进去。人挺多,如逢会一般。一进去他就认定了一种天蓝色羊毛衫,标价30元.。他还价给20元。老板显出可怜兮兮状沉思片刻痛下决心的样子说,给25元拿走!沈康顺手掏出西服里袋杂着假币的31块钱付给老板25元,之后,他拎上叠好的羊毛衫慢慢走出服装店。出店没多远,老板撵了上来,二话没说让沈康把10块钱换一张。沈康假装不明就里,与老板争执了几句,掏出西服口袋仅有的6元钱,说口袋就这么多了。老板无奈地把10元假币给他,他很潇洒地给了老板6元。他很庆幸赚了4元,并把裤兜里的10元真币掏出来与假币叠放在一块塞进西服口袋。
之后两天沈康没有出小厂的大门。两天里厂里头头们接连开会,讨论小厂的命运和今后的归宿问题。沈康作为小厂会计也每会必出席。这天讨论到最后,决定派沈康再去地区一趟,将地区机械厂拖欠的3万元债款要回来,也许小厂还能重整旗鼓,最坏的打算,这些钱可给百十名职工发一点散伙费。会一直开到晚上七点,散会后职工食堂的三个人早已下班。沈康只得到外面饭馆 。出门前他没忘记将10元假币带上,并把8块多零钱叠放一起装上。
铁厂门口不远就是沈康同村的沈茂林老汉开的小饭馆。沈茂林是沈康本族一个伯伯,还没出五服。沈康在靠门口的桌边刚坐定,这时任杰民进来了。他俩住一个单身宿舍,同时分配到小厂。上两次一起吃饭都是杰民掏的钱,这次说什么也得自己付钱了。沈康想。他们吃喝了两盘菜四个馒头外加一小口杯白酒,算账共10块零6角,付10块钱。沈康当着茂林老汉的面把8块多零钱卷起来装进口袋,将10元假币递了过去。谁知沈老汉拿着10元纸币辨认了半天,又递给沈康,很委婉地税:“康娃,这张钱有点破旧,恐怕在外面不好花掉,你给换一张吧。”沈康随手掏出口袋里的8元5角钱,难为情地说:“大伯,你看,就这8块5了,下次——”“不用了,不用了。我们再远也出不了个‘沈’字。块八毛的,没什么。”
第二天沈康就去了地区催债款。他威胁性地给欠债人讲了一通,等了一天没有什么结果;人家一直哭丧着脸罗列自己的难处,一再答应给想想办法。天很晚了,沈康不得不住下来。他不敢住地区宾馆或招待所,只因付不起钱;即使现在付上,说不定厂子一倒闭自己的钱就垫了进去。沈康找了个离车站远点的小旅店,先看了看价目表,假装上厕所,把钱倒腾了一下,给了12元——这次他就没敢将假币呈上,因为看到前一位顾客付钱后,收银小姐用一支发着幽蓝微光的钢笔在钱上照了好一会。看来明天不能拖了,实在不行就只有厂长书记亲自来了。
沈康虽努力了好多次,铁厂的债款也没能要回来,就像他口袋里的假币虽进行了种种努力但还是没有花出去。每次出行,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像口袋里的假币一样,漫无目的地在这世间流浪;甚至比假币更凄凉,假币还能依附他的身体流浪,而他的灵魂早已远离他的肉体没有了一丝依托。
几经周折持续生产无望后,小厂终于破产了。宣布破产的当天,沈康以小厂会计的名义速去地区,用绝顶的聪明大事化小大钱化少地要回了欠款3千元。开始沈康心里还有些惴惴不安。厂子破产了,我跑了那么多腿费了那么多口舌受了那么多委屈,这些钱装自己口袋当然理得心安。这样想过沈康心里即刻释然。
如今,沈康原想在小厂好好工作、攒钱找对象成家的愿望彻底破灭了。小厂宣布破产后的第二天,沈康像丢了魂一般揣上10元假币在矿区大街上游荡。经过上次那个书店时,不由想起前段店里那位服务小姐的态度他就气不打一处来。透过玻璃窗望去里面是一瘦高一矮胖两个男人值班。他猛然想起那句励志俗语:“在哪儿摔倒就要在哪儿爬起!”于是他又进入书店故伎重演。精心地挑选着店里处理的旧书,用心地计算着购书的总价钱。当他认为恰到好处时,他向那位矮胖的书店服务员支付书款。不出所料,其中的10元假币又被退还回来,而他的口袋又 “恰好” 只剩下7元3角钱。
小厂破产后的第三天,一向内向保守的沈康不得不外出打工。他决定先到地区闯闯。那儿是他上中专的地方,毕竟还是比较熟悉的。他又坐上了发往地区的长途汽车。这次上车前他就把钱预备好了,用10元假币包住两块钱纸币。他很清楚从县城到地区是4块钱。当他当着售票小姐的面将假币展开,露出两元纸币时,他把10元假币递了过去。售票小姐扫了一眼,很会心而妩媚地一笑说:“把两元拿过来,这10元你收着吧。”沈康脸涨得通红,感到受了莫大的侮辱,忙从另一个口袋又掏出两元递过去,也不接售票小姐手里的10元假币,说:“不要了。早已快够本了。”售票小姐疑惑地看了看沈康,随手将假币从开着的窗户扔了出去。
沈康想:如果假币再让一个像他一样的工薪小职员捡上,那么它会不会又要进行新一轮的流浪?
(此小说完成于1996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