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

读不进书，写不出字。
　　 眼前老是晃动着，老父亲
　　 突然间难以站立的双腿。
　　
　　 站立。一个再简单不过的
　　 动作，对于此时的父亲已是奢望之举。
　　 这猛然矮下去的空间，是什么
　　 仿佛尘埃般消弭？
　　
　　 观察父亲的视角，多年来
　　 一直处于变动中：幼年时仰望，
　　 青年时俯视，中年之后的平视。
　　
　　 现在我需要蹲下身体，用力
　　 撑住他下坠的体重和情绪。以让失明
　　 多年的父亲，可以借此忆起我
　　 幼年时的样子，并能意识到
　　
　　 父亲这个字眼，对于一个孩子
　　 是多么重要。我的视角，似乎
　　 又回到幼年之时。在仰望中，
　　 我清晰看到来处，还有归途。
　　
　　 【清除】
　　
　　 电脑不能正常运行了，只好
　　 重做了系统。很多资料都丢失，
　　 包括旧时的照片、曾写下的字。
　　
　　 还有些是更为私密的东西。它们，
　　 仿佛不舍得弃掉的旧家什，一点点
　　 占满了我情感的空间。系统运行的
　　 日渐迟缓和崩溃，应是早晚的事。
　　
　　 我是个走在时间之后的人。时间
　　 在我的双手中，塞满了喜欢或厌恶
　　 之物，又一件件拿回去。这次，
　　 它不过是以更为果断的方式，清除了
　　 我的内心，因优柔寡断积下的暗疾。
　　
　　 重做后的系统，腾出了
　　 很多空间。如我，仿佛又回到了
　　 两手空空的时候。不再急于
　　 抓住什么了，我终于可以能坦然地
　　 让两只空下来的手，亲人般紧握。
　　
　　 2017年1月28日晚上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