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自尊地行走 ——下岗职工的点滴故事

摘要：我和他毫不相干，或许在城市匆匆人流中会擦肩而过，却因文字与他交集，人生有许多未知的相遇。 相遇，很有戏剧色彩。人生路上，谁在路口与你相遇，你断然不知。
　　 星期天，我正在写作，接到陌生电话，上来就叫老师。他说，在市文联看到你的文集很感动，你的文字像涓涓小溪滋润了我的心，唤起我对曾经美好生活的记忆。我被素不相识的他所触动，我的文集能让普通人喜欢看，并能抚慰他人心灵是我写作最大的心愿。我打定主意赠阅他。
　　 他是百事汇通快递公司的员工，经常去市文联给《唐山文学》杂志收发快件。无意中，看到我赠阅杂志主编的个人散文集《一抹橙色的暖》，他随意翻看几页，被文章打动，跟主编要了我的手机号。他爽快地说，老师，您叫我小蒋吧！文联的老师都这么叫我。
　　 我和他毫不相干，或许在城市匆匆人流中会擦肩而过，却因文字与他交集，人生有许多未知的相遇。
　　 初见他，是在市公安局门口。原以为小蒋是年轻小伙儿。让我意外的是，他脸上布满沧桑，脊背有些弯曲，工作帽檐没能遮盖住白发苍苍，它们偷偷溜出来，分明诉说着主人的艰辛。他其实只有47岁。直觉告诉我，他有坎坷的故事。我叫他到门卫室，把我的文集给他，告诉他赠阅，被他坚决拒绝，一定要买文集。他说，看得出，你的文字是用心血写成，看后很感动，我要尊重老师的劳动。他的话深深触动了我，人生过半，金钱对我已无诱惑力，但尊重是最珍贵的情愫。从此，我寄送书籍和给社团文友发样刊，我第一时间呼叫小蒋。
　　 一
　　 他毕业于石家庄纺织学校，毕业后到本市华新纺织集团。小蒋本份、有专业技能，很快在企业成了骨干，可正当他踌躇满志，实现人生梦想时，企业经营急转直下出现困境，九十年代初期宣布破产。那一天，他记忆犹新。一大早，大门口张贴着破产公告，小蒋和职工们抹着眼泪，至于文字内容却看不清楚，早已被泪水模糊。这是他们工作十几年的工厂，就像家一样，对她有了依恋。他们青春的笑脸留在了工厂，可工厂一夜间消失了。职工们的喜怒哀乐，悲喜交加，却永远留在工厂的各个角落。他们茫然，就像被母亲遗弃的孩子，说不出的疼痛。正如小蒋所说，他们只能摸着石头过河，还要随时担心“溺水”，难度可想而知。
　　 潮汐还是把小蒋和许多职工抛进汹涌澎湃的下岗浪潮，尽管他们迷茫，没有明确的人生定位，许多未知都摆在面前，等待他们去解读。企业破产领导小组的负责人找到骨干小蒋，让他去做工友的思想工作，让他们认清形势，顾全大局，走自谋生路的自强之路。善良的小蒋抱着幻想，受到多年传统教育，他认定政府不会放弃下岗职工。于是，他劝说工友们签了破产协议书，和企业成了陌路，走上了自谋职业的艰辛历程。谈到这，他长叹一声，青春已逝，就业何其容易？许多职工那一刻嚎啕大哭，但路还是要向前走。
　　 二
　　 已被岁月风霜染白头发的他，谈到打工的艰辛时，泪光闪烁。下岗时，他都三十几岁了，可再苦再难也要挺住。
　　 他曾在本市最繁华的商业中心一一万达购物广场当保安。他很珍惜来之不易的工作，在巡视过程中，他不敢怠慢含糊。一天，他和另一同事巡视到地下二层时，发现一个人神色慌张地从不远处小跑着前行，身后背着编织袋，鼓鼓囊囊的很显眼。他们快步追上打听情况，那人见势不好扭头想跑，他们立马冲过去挡住去路。谁知，那人从口袋里掏出刀子上来就捅，小蒋挨了四刀，同事挨了两刀，鲜血渗透了他们的制服。但他们忍着疼痛，没有放过此人，将他制服在地。当公安人员赶到才知，袋子里是此人偷盗的贵重电缆，他们为公司挽回了经济损失。事后，小蒋和同事住进了医院，当时很多人给他出主意，让他给公司提条件，要奖励。他没有，理由很简单，那是本职工作。出院后，小蒋因为身体原因，离开了万达广场，来到了快递公司。
　　 在快递公司工作，他接触的人是行行色色，也尝尽人情冷暖。但他不在乎，唯一要的是自尊。一个平常的日子，可他却无辜受到屈辱。他给本地大型购物广场一一盛华公司送快件，途径营业大厅时，他拾到一个钱包，打开一看：内有70元现金，7张银行卡还有身份证等物。他赶紧交给了警卫室的民警，委托他找到失主。民警赶紧打开电脑查询到失主的父亲，让他代替领取钱包。
　　 那人赶到现场，民警笑脸相迎，大叔，谢谢小蒋师傅吧，是他拾到了钱包。那位老者上下打量着小蒋，没说任何，快速打开钱包，脸色刷地变了。不可能吧？我儿子是大老板，就这点现金？这句话如晴天炸响惊雷，小蒋懵了，他不奢望别人如何感谢他，拾到东西归还失主是天经地义，但他没想到会被恶语中伤。再看他不屑的目光，无非是看他穿着邋遢，骨子里瞧不起他。他沉静一下情绪对民警说，麻烦警官给我查询录像还我清白吧。民警被突如其来的情况也搞懵了。片刻后，民警拨通了失主的手机说了情况。失主赶紧谢谢民警，让民警把电话给他父亲。失主说，爸，快回吧，别丢人现眼了，钱包里就是70块。白发老者这才尴尬地瞅瞅小蒋，灰溜溜离开了。民警感慨地说，唉，别求他感谢了，至少他儿子还算明白人。小蒋笑笑说，俺清白比啥都强。
　　 三
　　 47岁的小蒋，至今单身。说起此事，他略带伤感。那年，他的母亲染上了奇怪的病，需要高昂医疗费才能救治。他见同样下岗的哥哥本来生活困顿，还有疾病缠身的嫂子，负担这些等于家破人亡。他决定变卖自己的房子给母亲治病，这决定，惹恼了妻子，她一气之下离开了家。小蒋没想到，孝心竟然和婚姻发生了冲撞，他义无反顾选择了母亲。他忍痛接受了婚姻破裂的现实，为母亲医治疾病。也许，孝心感动了天地，母亲在天津接受治疗恢复了健康。如今，他和母亲相依为命。但他没有埋怨前妻，他说，人家有选择幸福的权利。
　　 我好奇地问他，目前对婚姻有没有期待？他兴奋地告诉我，我已经有了另一半，是我的同学，也是苦命人，前不久死了丈夫，我和她共度后半生吧！
　　 小蒋的脸上竟然灿烂着笑容，那是对生活的期待。今后的岁月，他的身边有一位给他关爱的人。我相信，今后的人生路上，任何困难都不能阻挡他前行。他接到客户信息，和我打招呼离开。
　　 我望着远去的，脚步匆匆的他，背影虽有弯曲，但不弯曲的是他的人生，在自尊地行走。
　　
　　
　　
　　
　　 完稿于2015年8月19日晚于星河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