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风波 ——青果之城作业

撞倒苏绿，双武很幸福。
　　 苏绿只是擦伤，双武更很庆幸，否则将是他最大的损失。
　　
　　 那天妈妈生日，矿上的事情偏偏赶到一起，处理完已经十一点多了。没料到前边的出租车突然刹车，双武向右躲闪，车子冲过绿化带到自行车道上，把一个骑车人撞倒了。
　　 是个女的，长发凌乱的埋住脸。绿化带减缓了车速，不会撞死人，双武就在旁边等她表演，最坏是多讹诈点钱。
　　 那人极缓慢弓腰，坐起，长发依然垂到前胸，右膝盖以下渗出血珠，双武听到忍受疼痛的吸溜声。她企图拨开额前的头发，疼痛又使她放弃了。右肘擦伤更严重，有血淌下来。双武等她左腿站稳，接着该是谈价钱了：“你看，怎么办？”
　　 她晃晃头，竟是一张白皙无瑕的脸。看了双武一眼，目光就在地上逡巡，最后目光落在车轮碾压的手机上。
　　 双武不怕她搬救兵，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她拉着受伤的腿过来接住，眉头锁住疼痛，拨号，吸气，才说：“团长，下午我的舞蹈取消吧我腿受伤了”
　　 双武突然觉得自己太龌龊，搬救兵，讹诈，谈价钱——这个女孩很特别。
　　 双武执意带她去医院检查。骨头都不碍事，严重部分包扎，轻微擦伤抹了药水。她的眼泪始终没有滑出眼眶。最后她说我没事了，你走吧。双武嬉皮笑脸开始表演：“你没听太夫说我是你男朋友吗，第一，你中午没吃饭，作为男朋友，我该请你吃饭；第二，我把你撞伤了，还有自行车，还有手机，作为男朋友，我该做补偿。”
　　 在双武的固执面前，她冷峻的目光终于回暖，同意伤好之前由双武代替自行车。
　　 那天，双武知道女孩叫苏绿，N大三年级学生，业余学舞蹈，经常有一些演出。
　　
　　 苏绿上课，双武就陪着，苏绿撵都撵不走。好在是上大课也不引人注意。为了补偿苏绿那条擦坏沾血的白裙子，双武买了10条白色的长裙。
　　 被苏绿狠狠瞪过之后，双武再不敢盯着苏绿看，无聊时，双武就数大教室里的女生，有一百多，只有苏绿是直发，只有苏绿是黑发，只有苏绿是长发，只有苏绿穿白裙子，当然只有苏绿最漂亮。双武跟苏绿说这话时，苏绿的笑容漾到了眼眸，双武赶紧说你的背影最漂亮。
　　 不能跳舞，苏绿也去舞蹈室，她说下月有演出不能耽搁太多记住要领也好。
　　 伤口结痂了，痒，双武不让剥离，又带苏绿去医院，医生怪他小题大做，又没有皮肤软组织的严重损伤哪会留下疤痕？痂脱落后留下了暗色的印痕，双武又带苏绿去医院，护士说他大惊小怪，表皮的暗色过一个夏天就能恢复，还说，难怪谨慎，你女朋友太美了。
　　
　　 自从和苏绿在一起，双武感觉自己变很多：很少撩起背心露出瘦瘦的肋排，烟一天不吸也没觉得怎样，哥们说双武突然文明了，妈妈说双武安静多了也细心多了回家次数也多了眉开眼笑的。
　　 双武现在非常想消除和双文不同的印记了，比如红发，比如晒黑的皮肤，比如胳膊上的龙纹……
　　 妈妈多次追到房间问，双武才说恋爱了。妈妈大喜，说双文一准也恋爱了，我看他床头上多了张照片呢，还到双文房间拿来照片给双武看。
　　 苏绿？
　　
　　 苏绿仍旧一袭白裙，在橘红色的灯影里演绎出别样风情。看着苏绿，双武总能安静，但，照片成了双武心上的刺，扎得他好疼，气息就有些不匀，声音不觉提高了几分贝：“我不喜欢你的照片送给别人!”
　　 “啊”苏绿潮湿清澈的眸子弥漫着茫然。双武几乎站起来，“在……在……”难道说在双文的房间里？苏绿又不知道双文是我的哥哥？
　　
　　 从小，双文就是“宠物”，乖，听话，有礼貌。上幼儿园后，又增加了自立、勇敢、进取、勤奋、惜时、认真、宽容……所以中考时，双武就发誓要摆脱双文的阴影，填报了一所条件最差的中学。除了长相，双武没办法，其他的一切，双武绝对与双文不同，不说服饰饮食，就是工作，双武拒绝学习企管，拒绝和双文一起打理公司，跑到偏僻的山区开矿山搞建筑。
　　 双武的前几个女友都拿双武和双文比较，比来比去的结果就是分手，所以，双武从不会在外人面前承认这个只比他早一小时出生的双胞胎哥哥，尤其是苏绿。所以，双武还没有请苏绿到家里去。
　　
　　 可是照片怎么到双文房间了呢？
　　 双文也是河大毕业的，校友，单相思，一定是。
　　 还有苏绿纯洁无瑕的神情，双武怎么看都觉得苏绿没有撒谎，这么晶莹明澈的女孩怎么能是玩弄爱情的骗子？
　　 这样想双武的心思就沉下来，静静地看着苏绿吃甜点。
　　
　　 随着毕业的临近，苏绿渐渐忙碌起来。招聘会去了不少，都没签成。双武觉得自己的矿山绝对不适合苏绿，他不忍心让苏绿到山石世界里。双文的公司倒适合苏绿，刚有这念头，那张照片就晃到双武眼前。
　　 就算双文单相思，苏绿若是在眼前，爱情这东西是会让人痴狂的，虽然从小到大，双文没有和他抢过什么；况且双武也承认双文是优秀的，要是苏绿日久生情，像以前的女朋友一样——
　　 双武想起在与前一任女朋友分手之后双文跟他说过一句话——“能够抢走的爱人，便不算爱人”。可是现在，双武想和任何抢走苏绿的人决斗。
　　
　　 双武把那捧白玫瑰放到副驾驶座上，小心翼翼，仿佛苏绿就坐在那儿。
　　 没想到这次招标会收获这么大，工程拿到手了，还解决了苏绿的工作问题。工资奖金双武不在乎，只要工作环境好，当然还要苏绿喜欢。看到苏绿找工作的积极劲头，双武没敢说让她做全职太太。
　　
　　 双武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绝对是苏绿，抱着一大捧红玫瑰，双文拢着她的肩！还接吻了！
　　 双武脑袋发胀，我还当她是纯情玉女呢，水性杨花的骚货，跟我干干脆脆地吹，你爱找谁找谁！
　　 喇叭响个不停，油门越踩越深，抓她个现行，看他们怎么开口？
　　
　　 浑身都疼。
　　 双武努力回忆，和上次撞苏绿大致相同。该死！又是苏绿，双武恨恨地咒骂自己。胸肋疼的他发出呻吟。
　　 “醒了！”
　　 又是她，积聚在身体里的恨全都爆发出来，把弓着腰身看他的苏绿推开，虚弱的声音里也是恶狠狠的“滚”，那随后的“苏绿”却已经是软绵绵的了。
　　 双武又昏过去。
　　
　　 苏丹和双文合计了一阵才明白。
　　 “你弟力气大，伤成那样还把我推个趔趄。不过，这性格和我相投。”苏丹乜斜着眼，双文就知道她有坏点子，“你要是脚踩八只船，我要你们的脑袋！”
　　 双文就笑，这样娇美的容颜竟然和土匪的性情交融于一身，准是老天的失误。
　　 “你没见过我妹妹，我是顽石，她是美玉。”
　　 “你是活土匪！”双文嘴角含笑，等到苏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后，才幽幽的说，“爱护一朵玫瑰，并不是努力把她的刺根除，只能学习如何不被她刺伤。”
　　
　　 再醒来时已是傍晚时分，又是苏绿的声音：“我让他给你赔礼道歉，要不请你去蹦极。”
　　 “那么粗鲁，肯定是疯了。你得小心点——”一个磁性十足的女生。
　　 “你们俩站好，他醒了。”是双文的声音。
　　 啊？两个苏绿！其中一个笑意盈盈，“我们必须走了，让你的苏绿陪你。”把另一个眼泪汪汪的推到床前。
　　 “别欺负我妹妹。”一个威严的警告绕过苏绿震动双武的耳膜。
　　
　　 “我不疼，别哭。”双武想抬手擦去流到苏绿腮边的泪，疼痛让他皱了一下眉头。
　　 “求你，别动，我疼。”苏绿抓住双武的手，“医生说一星期不许活动，你要乖乖的。”
　　 “你陪我，我就乖。”双武一眼不眨地看着他的苏绿，她的天使，想到还那样骂她，双武感觉鼻子发酸，想着该不该告诉苏绿。等到苏绿的眼泪又流下来，双武就全交代了。
　　 “土匪。”看到双武急于解释脖子的青筋都鼓起来，又拍着双武的脸颊，“在一个爱他的女人眼里，别人看似土匪的他，于她，也是发着光彩的。再者，你生气，你发火，你骂人，都是在乎我，怕失去我。”
　　
　　 “双武向我求婚了。”苏绿羞红了脸。
　　 “都要娶你了，会不会再认错人？”苏丹表情严肃，“我弱不禁风，可不能承受再被推之痛。等他保证不会认错了再娶你吧。”苏丹一脸狡黠，“我出个主意，我们俩拍一组照片，让他们挑，挑错了就不嫁。”
　　
　　 苏丹就是鬼，把影楼的服装轮流穿在两个人身上，最后非要穿那十件白色长裙；把化妆师也折磨得够呛，韩妆，淑女妆、明星妆，另类妆，OL妆，水果妆，娃娃妆，新娘妆……；还强迫苏绿跟她学习各种表情，回嗔作喜，眉开眼笑，手舞足蹈，自我陶醉，负气斗狠，黯然销魂，大惊失色，张口结舌……就想把苏绿温婉纯情的一面藏起来。
　　
　　 不管化妆师多高明，摄影师多专业，不管苏丹怎么作弄，双武相信自己的眼睛。
　　 有一张照片哥俩起了争执，双文说是苏丹，双武坚持是苏绿。
　　
　　 最后苏丹忍不住：“这张照片是我，也是苏绿。”哥俩眼睛溜圆。“左半边是我，右边是苏绿。”
　　
　　
　　 “那……那……”双武结结巴巴。
　　 “那什么那，我嫁双文，你娶苏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