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鬼事
作者: 闲人在线
时间: 2015-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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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俗话说的好:“小雪锁大山,大雪封平川”,天气一天更比一天寒冷。恰好连下两场大雪,那刺骨的北风就刮个没完,气温急剧下降。早几天就想进
一
俗话说的好:“小雪锁大山,大雪封平川”,天气一天更比一天寒冷。恰好连下两场大雪,那刺骨的北风就刮个没完,气温急剧下降。早几天就想进城托朋友帮我办点小事,每次都被那扑面而来的寒气顶了回来。本来是自己懒得出门,却每次诅咒老天爷跟自己作对。“甚个鬼天气,你就使劲地刮吧,我不相信怄不过你,总有你刮累的一天。”
这一天终于等来了,抬步正要出门,门却自动打开,一位久未谋面的同事掀帘而入。“呀,老弟,你想死我了昂,早几天就想来看你,可这天气太鬼,一个劲地刮个不停。趁今儿暖和,来和老弟侃它半天,再讨杯酒喝。哈哈哈!”
真是活见鬼了,难得的好天气,鬼却又寻上门来,看来今天只能在家陪鬼了。
同事有名有姓,姓袁名魁,并且在本镇算是大名鼎鼎。只因花花肠子太弯,一眨眼一个瞎话,喜欢日鬼弄棒槌。同事们背后不叫他正名,就叫他“日鬼”。何况日鬼说话也口口不离鬼字。
一边寒暄,一边置备酒菜,老婆在厨房把那几个配酒的盘子端了上来,又洗了一大盘子黄梨。
“老兄你来的还真是时候,平时在家闲的无聊,经常想起过去咱们邻村的几个同事,即便是老兄今天不来,我也会哪天去找老兄瞎侃呢。”我说,“不过真也邪门昂,想谁谁就来,来了咱今也开场喝酒,高兴高兴。但是丑话说在前头,酒场真君子,不许耍鬼拳,我可鬼不过你老兄的。”
“咱兄弟谁跟谁呀,说起来咱弟兄一起也有二十几年的交情了, 我袁魁在你老弟面前多会鬼过?行!知道你拳臭花不过我,咱今不玩拳,也不落那鬼名,就碰着杯,边侃边喝,来个一醉解千愁。干杯!”
一杯酒灌肚,日鬼往嘴里塞了一大筷子猪头肉,就鬼话连篇了。“老弟,咱也不是吹大话,红旗咱得过,奖金咱领过,在位二十几年,你老弟又不是不知道。样样事干得不是惊天地、泣鬼神,实在风光来。”
日鬼说的倒是实话,是人都知道日鬼心狠手辣、胆大、点多。仗着那在城里掌握着实权的小舅子,小舅子的大舅哥又在市里也很了得。一开始还真他妈干得风风火火,有声有色。修安居楼,解决农村住房困难,拓宽主干道亮化一条街、投资铸造厂,兴建轮砖厂,村民就了业又增加了收入,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一年一个新花样。确实让我们邻村的同事感到眼热,日鬼到上边鬼得回钱来。
“那是,不服谁也得服你,你老兄鬼才。就因为和老兄是邻村,镇长每次表扬你的时候,每次都忘不了奚落我们,那时的老兄是‘走路昂个头、顿顿喝好酒,赌博赢个够,夜睡休闲楼’,拽!没有人敢和老兄比的了,哈哈,来,碰杯。”
“人呀,就是这么一回事。”日鬼仰头一饮而尽,咧着个嘴。一边斟酒一边说:“真他妈见鬼,说实话,哥我要不是去缅甸输了个精光,至今欠了一屁股高利贷,今天也照样上他那领奖台。唉!可惜是心也白费了,村也鬼垮了。要不是小舅子在城里掌着实权来,上边还有小舅子那大舅哥护着,我也够资格进晋普山劳改场了。还能坐着和你喝酒聊天?唉!有时自己也骂自己鬼折腾。现在后悔也迟啦,落到了这步田地,弄的人不人鬼不鬼的。”
日鬼接过我为他削好的大黄梨,一口就咬下个大圪坨,“啊!还是咱高平的大黄梨好吃,个大,皮黄,吃在嘴里是甜里含着香,酸里沁着绵,比那晋南的红富士入口多了。记得过去在位的时候,哪年也来和你要上几篓,每次喝酒前,先把那黄梨烤在火边,酒场一开始,梨也正好烤热,那才真叫个爽来。”
日鬼是个鬼人,每次和日鬼喝酒,每次都心不在焉,总感觉再陪一个鬼魂喝酒。
二
那年,我也就是十七、八岁,一次我们几个席屁股长大的朋友在二猴家喝酒,二猴把黄梨烤在火边,不一会,那梨就“吱吱吱”的唱了起来。二猴一边让着梨一边说:“到咱家喝酒可没甚好吃的招待,喝一杯酒,咬一嘴梨,将就吧昂。”
我挑了一个个儿大的,等那一杯酒下肚,嗓子里辣得往外喷火,张嘴猛地咬它一口。呀,热梨配酒还真是一绝呢。
“二猴,你是看梨园的,哪会不能也给哥弄上一篓,让哥喝酒时也学学你?”
“行,可说好,想吃梨你自己拿编织袋去扛。”
“老弟,你还不知道哥有多大胆?去扛行,但你必须给我偷了出来。”
“只要你有胆,我到晚上把梨想办法给你偷出来,放在我家那玉米地里,午夜过后你自己去扛,行哇?”
“我才不去呢,三更半夜路过红土坡,那地方阴森森的经常闹鬼。”
“那你就不要吃梨,你问问他们哪个没去用编织袋扛过?总不能让我半夜三更给你送家里吧?让人撞见了,队里不扣我工分?”
“世上哪里有鬼,我们哪年不去扛上几次。常听老人们说红土坡午夜闹鬼,真有谁见过鬼呢?自己吓唬自己。”一个朋友取笑我胆小。
另一个朋友说:“我爷爷告诉过我,鬼最怕我们男人那玩意,过去有人真遇上鬼,就赶紧解开裤子,那鬼就自然消失了。爷爷还说,鬼是幽灵,属阴,白天不敢出来,咱那玩意属阳。”
二猴说:“你到底想不想吃梨?想吃的话今夜就给你弄一编织袋子,但必须在午夜一点过后去扛。你知道看梨园的又不是我一个人,早了弄不出来。”
酒壮人的胆。“去就去,不就是走个红土坡吗?”说真的,我从不相信世上真的有鬼。
日鬼三两酒下肚,能说的不能说的都从那张破嘴里抖落出来:“老哥我这辈子毁就毁在这个‘鬼’字上了,一开始在城里小赌,咱是常胜将军就没有输过。哪次也鬼它个十万八万,想起来真他妈痛快。几个地痞仗着在城里黑白两道相互勾结无人敢惹,雇有一帮打手,组织起赌博一条龙。他们个个神通广大,每次聚众赌博,都是各负其责,有人专门召集赌徒,有人站岗放哨,有人供应水饭,有人专供吸食毒品,甚至还有在赌场发放高利贷的。他们手里的扑克牌,简直就像侍候人家的小鬼,要几来几。专杀那些南下日鬼古董发了财的,或者靠手里有点阴权的烧肝。再精明的人贪上了赌博,在场上也会让你输个吊打精光。输的越惨,他那楡木疙瘩脑袋就越二。唉,看着那些因赌博赌得家破人亡的心就不忍。这不,前几天有一个赌徒被那高利贷逼得跳了丹河水库,家里抛下了老婆孩子,还有上了年纪的老父老母,这叫白发人送走黑发人,看着多可怜来。我就是和他们同流合污在一起耍鬼,他们最怕我那城里的小舅子。”
“也难怪老弟你们几个背地叫我日鬼,当时的老哥我确实耍了不少鬼把戏呢。赢了钱,又把钱投资到小舅子分管的几个煤矿,就像雪地滚那石轱辘,越滚越大。购买回十几辆雪铁龙,组建了运输队,还真叫一个火。”
“是呀,那时的老兄风风光光,又是一兼二职,又是企业家,领导看见你立马面带笑容,就像接待人家弦氏铸业的老总朱文斌。实在潇洒呢。你是咱们同事里的凤凰,使我们感到非常骄傲呀。不过,当年的老兄可没现在这么温柔昂,哪里能看得见我们几个同朝老臣呀。记得有一次,我在路口等公交进城办事,远远看见你开着破桑塔纳过来,急忙招手想搭个顺路,而老兄却‘嘟、嘟’两声喇叭,一踏油门跑得无影无踪了。气得我在后边高声大骂:‘看你这狗日的得瑟的,小心前面撞鬼,让鬼把你拽到前边的阴沟里去’。当时还真来气,呵呵呵,碰杯!”
日鬼把酒杯举到嘴边说: “老弟呀,凤凰落架不如鸡,现在我经常反思。那时候的我,缺德事他妈还真干的不少,想起过去真没脸见咱们哥几个的。唉,特别对不住的是月琴,月琴是真心爱我的。人家身段好,瓜子脸。总喜欢把长长的柔发披在后腰,洁白细嫩的两腮一笑就是两个酒窝,简直就是嫦娥下凡。每次看电影【小花】,就不由自主地想到月琴。她不仅秀气漂亮,而且通情达理,就因为我缠上人家,搞的人家在村里抬不起头来,好好的公办教师,好好的老公孩子,好好的一大家子,都让我这色鬼给毁了。”日鬼把酒慢慢地送进嘴里,眼睛涌出忧伤的泪水。“她面对一家人的责备,面对同事的冷嘲热讽,她祈求和我结婚。那时的我也动了真情,答应月琴在一月以内办好手续,然后在城里买座小楼就可以同鸟而栖了。回到家里,自始至终也没敢和老婆开这个口。老婆的小弟在城里掌握实权,老婆我真的惹不起。月琴见我不是真心爱她,苦苦的等待变为泡影,极度伤心和绝望,大骂我是披着人皮的色鬼,爱上一个鬼魂都比我强。在那夜深人静的时候,跳进了村里唯一的吃水井。”
日鬼又提到了鬼。那天午夜,我独自一人来到红土坡,夜暮里一丝冷风飘过,那路边的蒿草被风吹得呜呜作响,朦胧的月光下沟畔的柳枝摇摇摆摆,仿佛真有鬼魂在等我走来,吓得我直打寒颤。其实我很胆小,一到夜晚就很少出门,更不用说这经常闹鬼的红土坡了。
红土坡其实就是一条东西陡坡,峡窄的小路只能过辆老牛车。两边是高高的土墙,土墙上二米高的地方被人陆陆续续挖了土洞,那洞就是存放棺木的地方。由于天长日久水土流失,一些棺木甚至半截裸露在空中。坡的尽头也有一条南北小路,在这里相交形成一个十字口,十字口就是老人们经常提到鬼魂出现的地方。
虽然害怕,但是自己还是给自己壮胆。世界上根本没有鬼魂,那些迷信色彩全是不懂科学,瞎编故事吓唬人的。我今夜就非走走这恐怖诡异的红土坡。于是,点燃一支香烟,猛猛地抽了一口抬起脚步,这不就走过了传说得非常可怕的鬼门关了。
编织袋很沉,使尽吃奶的劲才扛到肩上,很快又返回到那让人胆寒的红土坡。已经气喘吁吁的我身不由己地抬头张望,啊,那是什么?前边、前边······
前边不远处土墙的半空中,在那满坡蒿草的阴影背后,裸露的烂棺木上有一盏微微发亮的红灯,也就是碗口大小。红红的灯光或上或下或明或暗,不一会升到半空,不一会又下沉到原来的位置。不知怎的一盏变为两盏上下跳动,瞬间又合二为一。很明显,这就是老人们常说的“鬼灯”,我对“鬼灯”并不陌生。一天夜晚,邻村的西黄石放电影【小花】,电影散场后和同伴们回家的路上,就远远看见三宅坟地有过鬼灯闪跳,由于人多并不感觉吓人。我也看过这一类杂志的科学解释,那是人死后的尸骨里释放出的磷,经过白天太阳照射发热反应的自然现象。虽然不感觉奇离古怪,但发生在今晚就特别害怕,况且是人们常提到有鬼魂出现的红土坡。越想就越感觉毛骨耸然,头发就像钢丝一样竖了起来。突然,更诡异的事情果然出现了,朦胧的月光下眼睛看得不是很清,模模糊糊看见有一个白衣素女披头散发,飘飘然然地从西往东走来,脚步轻快如飞。站在路旁的我伸胳膊就能拽住,可惜是一闪而过。那幻影就在淡淡的月光下很快消失了,我肯定,那白衣素女是奔往村里另一条路去的。也许是我由于心里恐惧,产生的心理幻觉吧。
“喂,老弟,你走神了昂,是想起过去那同桌的她吧。哈哈哈!”
“老兄,你还不了解我吗?我甚会敢和你比,我大脑天生迟钝呀。每次开会,每次老受领导批评,老骂我领会不了上级的精神呢。”
“你装傻呢,我还猜不透你?你那是在软抵抗。同事里几个人其实哥我最看透的就是你,你怕一下来人又是烟又是酒,祸害你来,总想着给村里节约那几个臭钱呢。一见有利可图,数你往领导办公室跑的最勤,软施硬磨也要弄到好处,领导拿你也没有办法。你老弟呀,干了这么长时间了,还在执掌朝政,村民们还没有厌倦你,说明你人缘不歪。你是属兔的,就能不尝一口窝边的新鲜草吗?就能没有点什么风流韵事吗?没有这叫正常吗?今天咱就来个‘小崔说事’实话实说,不许鬼我昂。每次来找你,每次都看见你村的风骚娘们,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天天在办公楼下边跳那新疆舞蹈‘天竺少女’,个个露着个小蛮腰,看那小屁股扭的多纤呢,莫非她们是想天天来看看你吧?按?”
“打住、打住,老兄又 鬼话离谱了昂。现在全市上下都在搞那转型跨越大发展,实现五个全覆盖工程,文化建设上边很重视。村民们跳个舞,既健身又娱乐,走到哪个村去看也一个样子,净饹馇些扯淡的事。”
“哦,你老弟还和我来这一手,日哄鬼去吧。那天和二猴在一起喝酒,二猴告诉我说,你没事就上网聊天,并且还去会过网友来。让人家二猴开着车和你去了白马寺森林公园,把人家二猴抛在停车场。你在那白马寺休闲中心项目部牵出一位网友,叫什么‘非我’的女子,圪搂着上了山,钻进树林里不见影了昂。”
“呀、呀、呀,二猴的话你也当真吗?他和你是一丘之貉,鬼人就喜好听那小鬼叫唤。”
“不承认是吗?今天非抖抖你的龌龊事你才服气呢,不止一次昂。去年你在过邢村吧?城北一位网友叫‘玲子’的,二猴说那女人的模样简直就是电影明星,不用化妆打扮,照样风采依然,看上去就像红楼梦里的‘凤姐’。人家风尘仆仆地找到你,甜甜蜜蜜的不知道说了些神马,然后两人手挽手、肩并肩上那七佛山看佛去了昂。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