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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之旅

作者: 望海潮 时间: 2015-09-16 阅读: 17次 点赞: 759个 评分: 2.0分

唉,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不过,每次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那时,经过一番热恋,我和爱人决定五一节旅行结婚。我家里很穷,父母就采纳了我的意见,因为旅行结婚

摘要:新婚旅行,险象环生,久久难忘。 唉,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不过,每次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那时,经过一番热恋,我和爱人决定五一节旅行结婚。我家里很穷,父母就采纳了我的意见,因为旅行结婚既省事,又省钱。而当时农村,结婚旅行是新鲜事物,远不如在家里大操大办风光。父母原本心里不太情愿,也只好如此了。可是,爱人的娘家却极力反对。显而易见,她们感觉很吃亏,不划算。说结婚是人生头等大事,也许一辈子就这一次,无论如何不能简单了事。经过拉锯战,最后,爱人终于说服了父母兄嫂,和我站到了一起。
   那天早晨,阳光格外明媚,天空湛蓝如洗,一切都是清新的。我和爱人在亲朋好友祝福的目光中踏上新婚旅途。说实话,这可是我头一次结婚,新奇和兴奋充满胸膛,好像整个世界的人都停止了手中活计,向我招手,送上祝愿,尽管我依然贫穷,每月只有二百多元的薪水。出发前一天,我跑到领导办公室,羞涩地诉说了囊中羞涩的苦衷,打算预领一千元薪水。领导很大度,慷慨答应下来,并衷心祝福我。回到家,我低头看见屋中地面凹凸不平,仿佛江南的丘陵和浅谷,就抽出三百块钱交给父母,让他们买些红砖镶铺地面。结婚,毕竟是大事,努力装饰一下该不算奢侈浪费。
   那时候,我还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我从事计划生育工作,单位为工作需要,每人配发了一套绿色制服,肩膀和袖口镶嵌着黄杠杠,穿在身上,很是笔挺威武,把原本眼睛有点斜视,脸上雀斑成群的我武装得精神抖擞。当初,每次和爱人约会,我都会穿上这套光艳的服装,遮挡门户。爱人不知是被幸福遮蔽了双眼,还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丑,居然糊里糊涂同意和我谈朋友,而且开始谈婚论嫁了。唉,女人蠢起来,真没办法。
   我们决定去千里之外的一座滨海城市旅行。我曾经在那里读过两年中专,我的同学已经为我安排好了一切,届时我将和爱人住到风景区面向大海的宾馆里,早晨看旭日东升,夜晚听潮涨潮落。当时,浪漫的我,情调还是有的,希望让自己的婚姻成为我们今生今世中永远值得怀念和追忆的一次精神盛典。据我的乘车经验,从故乡乘火车到达滨海,大部分需要中途转车。签字后的短途火车,每站都要停靠,然后再“哼哧哼哧”重新起步,像一头老黄牛负重慢吞吞地行进。爱人未去过远方,一切任我安排。我决定从本地城市买两张长途汽车票,先到国内第三大直辖市,然后再视情况而定。
   上午九点半钟,爱人和我已经徜徉在直辖市车水马龙的大街上了。火车站里,直达火车不是不停靠就是停靠时间太晚,或者只有坐那趟445次老牛破车。我决定继续乘汽车去海滨。在火车站出口,妻子低头辨认脚下台阶,防止绊倒,这时,一个水桶一样的老太太从斜刺里像箭一样猛冲过来拦住她,“五元,交钱!”“什么呀?”妻子大叫起来。我看到老太太胳膊上套着一个红袖箍,赫然写着“环卫”两个字。“你怎么这样,随地吐痰了吗?”我生气地问她。“我-没-有!!!”妻子委屈地大声冲我也冲那个老太太喊。我从兜里掏出5元钱递过去,老太太熟练地撕下一张罚款单交给我,没走出两步,妻子从我手里抢过去愤愤地撕掉了。穿过大街十字路口,忽然听见有人招呼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大城市,我没有亲戚和几个朋友,所以径管走自己的路。“嗨,站住,说你呢。”我循声扭过头,看见路边停放着一辆银灰色面包车,旁边站着两个交警,正冲我怒气冲冲地指指点点,我疑惑地走过去。“把衣服脱下来,快点!”“这……”我一下子懵了。看到我困惑的眼神,其中一个说:“你们的服装不伦不类,快脱下来!”“这可是我们单位配发的。”我胆怯地解释说。“少罗嗦,让你脱你就脱!”看他们不容置疑的口吻,我屈服了。车厢里堆了一堆绿色衣服。“大哥,我……这裤子……怎么办?”“裤子穿着算了,饶你一回。”我如释重负,急忙和爱人狼狈逃走。
   五一节前后的天气,白天,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况且我只穿了一件衬衣,就显得格外暖和。
   我们登上一辆开往东北的长途客车。我问司机师傅,下午五点能否赶到海滨,他满口答应说“能”,这下我才和爱人松了口气。原来和同学约好下午五点在海滨宾馆门口见。中午时分,五个彪形大汉走上车来,坐到我们身边。个个满身酒气,袒胸露乳,头发杂乱地疯长在头顶上。妻子往我身上靠紧一下,我顿时全身紧张起来。一个小贩走进车厢,臂弯里抱着几瓶矿泉水,冲我们大声叫卖,我买了一瓶。小贩转向几位醉汉,那几个人相视一笑,其中一个便开始对小贩“咿咿呀呀”表演起来。小贩一头雾水:“你买还是不买?”那个人依旧冲着他啊啊直叫,其中还夹杂着各种各样的手势。小贩赌气扭头走下车去,几个人顿时爆发出一阵狂笑,那个装哑巴的男子甚至笑出了眼泪。又一个女商贩上车,几个人掏钱买了两瓶。恰在此时,怀抱矿泉水的男商贩重新登车,看到此景,勃然大怒,嘴里罗嗦着不干不净的字眼。几个大汉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醉意全无,虎视眈眈,眼睛里升腾起狂野挑衅的火苗。小贩依仗自己是地头蛇,大放厥词,双方对峙将近半个小时,车上的空气仿佛凝滞不动了。最后,小贩败下来,气咻咻地走下车。天哪,如果他叫人来,一场殴斗即将发生!我感到心提到嗓子眼,神经几乎坚持不住了!一点半钟,乘务员叫我们下车,两个的下一个,跟他走,要快。刚刚松弛的神经又绷紧起来。作为男子汉,却连自己新婚妻子都没有能力保护,我感到彻骨的悲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紧紧盯着妻子,她坚定地告诉我她还好,我才悲壮地朝车下走去。大约走了两里路程,在一个大街拐角停下来。二十分钟过后,汽车出现了,看到妻子完好无损,我悬着的一颗心才重新落回到肚子里。路上,公路两边田畴里麦子青青,正在拔节吐穗,像是随着微风齐展展挥舞着手臂,为春天欢呼。然而,我心底的春意却再也鼓荡不起来了。妻子拉过我的手紧紧握住,我感觉到她的手心里潮热湿润。我们就这样相互偎依,相互依赖,相互鼓励,任谁再不能把可怜的我们分开了。
   时间匆匆流逝,下午五点钟,汽车到达距离海滨还有五十多公里的一个县城。我没有通讯设备,无法和同学取得联系。在县城客车打尖的间隙,我冲进附近一个店铺,拿起电话,那头却传来了“嘟嘟”的盲音,——我傻眼了。汽车继续在暮色四合中急速行驶,一会儿工夫,天完全黑下来。海滨旅馆住不成了,我该怎么办呢。
   妻子明白了我们的处境,小声抽泣起来。我想安慰她,可是我的心也不由自主陷入了茫然和无望的慌乱之中。黑夜里,除了前方车灯照亮的一条胡同,四周一片漆黑,我忽然感觉到身上很冷。“乘务员,快到海滨了吗?”“不知道。”他干脆地回答。天哪,茫茫黑夜,千万不要把我们拉到大东北去呀。妻子叫我盯着车窗外的景物,因为我在这里上过学,也许能找到曾经熟悉的参照物。我的眼镜紧紧贴着车窗,黑糊糊的路边景物在眼前一闪即逝,眼睛瞪得干涩不堪,一眨不敢眨。什么也记不起来了,当初压根就从来没在这条路走过!——切都是徒劳。妻子完全绝望了,在黑夜中伤心哭泣。突然,“嘭”地一声巨响,我们的身体不约而同猛然朝车前倾去,撞到前面的座椅后背,又弹了回来。啊,出车祸了!车子撞上前面抛锚停在路边的一辆大货车,客车前面的挡风玻璃碎成粉末,散落了一地。货车车主险些丧命,要求索赔,双方讨价还价,争吵不休。完了,我们真的完了!时间指向夜间十二点。
   车子重新启动,前面出现了一片灯光,好像是一个繁华市镇。我连忙问乘务员到了没有,他仍然冷漠地说不知道。我的心又一次跌进绝望的谷底。在市镇的街道上,车子停下来,昏暗的街灯下,几个巡警拦路盘查。我急忙走到车门口,大声问:“警察同志,这里是不是海滨城市?”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我连忙拽着妻子下车。警察照例拦住我们,检查我们手里的拎包,我一边打开一边激动地说“啊,终于到了!——那么,这条大街叫什么名字?”“和平大街。”我一下子笑出声来。妻子莫名其妙地问我怎么了,我说这条街我很熟悉,我们的住处有着落了。我一手拎包,一手揽过妻子的肩膀,在午夜昏暗的路灯下勇敢地向前走去。我告诉妻子,我们学校就在这条街的南面。当我们拐上连接两条街的小路时,黑暗又重新包围住我们。我朝一处灯光走去,那里是一间小商店,昼夜营业。当得知我们的路线没有错,于是加快了脚步。黑夜里,皮鞋后跟敲击地面,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像洪钟大吕,回荡在无垠的阒寂中。此刻,我出发时的幸福感已然被惊险刺激和悲壮取代,旅行,好像是我们正在探险一个荆棘遍布,险象丛生的渊薮,脑海里仅剩下一个赶快冲过死亡地带的念头了。
   终于走到学校坐落的大街,我们停下来在路边休息,透过午夜星光,手表时针指向凌晨两点。我望着前方黑漆漆的夜,对妻子深情地说,前面不远处就是我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大海。今晚,我带你到海边听潮吧。惊魂未定的她不同意,她迫切希望现在有一个温暖安全的港湾供她停靠。于是,我们站起来朝学校走去。一辆桑塔纳从校园慢慢驶出来,然后大门“咣当”一声锁上了。我气急败坏地跑到大门口,望着黑夜里我那曾经分外熟悉的校园发呆。忽然,我灵机一动,翻过铁栅栏门,走到传达室窗外,轻轻叩打窗棂。好大一会儿,里面传来不耐烦的询问:“谁呀,半夜三更想干什么?!”我陈明缘由,然后等待出来开门。二十分钟过去了,屋里仍没有响动。这一次我猛敲他的窗户。老师傅知道自己今晚遇到克星,就一骨碌爬起来,恶声恶气地出来开门。我说:“请您打开大门。”他就瞪着眼睛问我:“你是怎么进来的?”我说我的妻子还在门外。
   在母校招待所,被半夜叫醒的服务员睡眼惺忪,却职业性地向我们索要证件,我恭恭敬敬递上我们俩崭新鲜红的结婚证书。
   不知不觉,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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