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乐园

乐园

作者: 醉里笑秋 时间: 2012-06-22 阅读: 71次 点赞: 375个 评分: 4.0分

当夕阳西下的时候,林二就陷入莫名的恐慌,发现所有的意志随着黄昏的来临逐渐瓦解,还有蛰伏在背脊上的睡意,不断吞噬一些过往的记忆,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屋檐下那错

摘要:当夕阳西下的时候,林二就陷入莫名的恐慌,发现所有的意志随着黄昏的来临逐渐瓦解,还有蛰伏在背脊上的睡意,不断吞噬一些过往的记忆,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屋檐下那错落有致的蜘蛛网里的时候,觉得自己是躺在藤椅上一具没有被风干的僵尸。 当夕阳西下的时候,林二就陷入莫名的恐慌,发现所有的意志随着黄昏的来临逐渐瓦解,还有蛰伏在背脊上的睡意,不断吞噬一些过往的记忆,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屋檐下那错落有致的蜘蛛网里的时候,觉得自己是躺在藤椅上一具没有被风干的僵尸。
   村头响起响亮的呼哨,这个呼哨如赋予了魔咒,让林二亢奋不已,如女人向自己献出贞操般让人激动。远处的桑树林被镶上毛茸茸虚幻的边沿,林二感觉死神正向自己走来,自己要死了,前所未有的快感从脊梁的地方传来,如在女人身上高潮时抽搐的样子。呼哨声一直没有停止,这个呼哨者是谁?竟然吹得如此清脆响亮,村子里好久没有响起呼哨声了,曾经自己是个呼哨的高手,但此刻,自己已经没有一丝力气让气体在喉咙与嘴唇间发出响亮的声音。
   是呼哨声让记忆复活了……
  
   1、
   黎三回来给村子里带来短暂的热闹,因为黎三带回来一个漂亮的女人,林二登门探视的时候,那个女人正在弯腰打扫屋子,领口下露出叫乳罩的东西,林二当即吹了个响亮的呼哨。女人直起身说:“想必你就是林叔了,黎三经常夸你的呼哨吹得可好了。”
   林二得意起来,问:“黎三这小兔崽子还记得我?他是怎么夸我的。”
   女人突然面红耳赤起来,如无故洒满了鸡血。
   黎三这个时候进来,打着领带,却没有一点绅士的样子,倒如为死人出殡时胸前挂了块孝布,黎三冲林二神秘一笑,说:“林叔,晚上侄请你看看‘动画片’,你邀全村的老人都来,他们子女都不在家,孤单,看看动画片就不孤单了,不过要收钱的,一元一位。”
   林二一愣,想申斥,最终还是狐疑地说:“要钱?”
   黎三哈哈一笑,说:“林叔当然免费,凭你教我吹得一口呼哨就得免费。”
   林二感到无限沮丧,一个呼哨之后,才感觉舒畅了些,出门而去,却发现那个漂亮女人在饭桌前朝自己莞尔一笑。
  
   ……
   当漂亮女人收起床头上那块银元的时候,笑嘻嘻地说:“果真如此。”
   林二感觉自己如一只临死的土狗在喘息,而就在刚才爬上漂亮女人身上的时候,自己还吹了个响亮的呼哨。林二还是问:“什么果真如此。”
   漂亮女人笑眯眯地说:“那次,黎三也吹了个响亮的呼哨,然后像土狗一样爬到我身上,和你很像,我觉得你们像对父子。”
   林二失眠了,院子里的摇椅是唯一的去处,暮色中的天际挂着几朵浮云,如蓝色幕布上浅灰的补丁,尽管睡意蛰伏在脊梁,但思维的亢奋让眼皮如承载了千斤之重。村子前面的田野因为青壮劳动力的外流变得荒凉,自己曾经是多么喜欢这个地方,小桥流水,童歌牧谣,并以为,这里就是自己生命的乐园,灵魂将在这片宁静的村庄里憩栖,可随着田园的荒凉,自己罪恶灵魂的野草般疯长。
   马路上响起了黎三的呼哨,林二能感觉到黎三吹呼哨的样子,动作洒脱自然。林二决定对往事做一次祭奠,因为对于林二来说,记忆正随着岁月的远逝消亡,可今夜的一切让人怀旧,漂亮女人道出的秘密让自己沮丧万分,但也庆幸不已,好在这个女人不是黎三的媳妇。
  
   记忆追随到那年寒冷的冬天,河床上结起了厚厚的冰层,村子的晒谷场上站满了冬闲的人们,这场雪来得恰是时候,人们开始向往来年的收成,可来年毕竟遥远,男人就夸耀身上的毛衣,攀比老婆编织的花纹是多么的好看细腻,到这个时候,黎癞痢在河沿上开始伤心的恸哭。人们便哈哈大笑起来,说,“这个死癞痢又想婆娘了。”
   此刻,林二一个呼哨出现在晒谷场上,一身白色羊毛衫,围着大红的围巾,林二的出现让人群骚动起来,丁老四啧啧赞赏说:“这个手工一看就知道手艺不凡,做工细密,花色逼真。”然后讨好地说:“林大夫,去哪呢?”
   林二微微仰着头说:“瑞雪兆丰年呀,好!好!”然后自然一带,将丁老四的手带开,接着微笑而绅士地说:“大家早上好呀。”
   “好,好,林大夫这是去哪呢?”
   “你看,林大夫,黎癞痢又哭开了,这个你得帮忙治治。”陈大怕自己的讨好落后了,指着黎癞痢哈哈大笑。
   林二依旧绅士般点头致意,“你们聊,你们聊,我出诊去了。”林二经过黎癞痢的时候突然大声说:“哭什么哭,改天我给找个,瞧那出息。”林二说完哈哈大笑而去。只留下黎癞痢诧异的眼神和惊讶地张开的大嘴。
   陈家沟的陈力结婚三载了,媳妇还没有怀孕,昨天夜里大雪下得正酣,陈力提着烟酒来拜访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老母急着抱孙子,叫我过来请林大夫明儿过去看看,母亲说,林大夫药到病除的话,秋后凉爽最适合坐月子。”
   林二给陈力倒了杯热水,说:“陈支书真是客气,能给嫂子看病是我的福气,请支书放心,明天上午我必到。”林二说完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
  
   陈力结婚时,林二为陈力美貌的妻子感到吃惊,特别是那目光如月光下闪烁的泉水。记得敬酒的时候,新娘嫣然一笑说:“林大夫你不愧为医生,看什么都那么专注。”
   林二哈哈一声,说:“嫂子说笑了,没办法,职业所致,职业所致,还没请教嫂子的芳名。”
   “我叫伊文。”
   “好名字,气质非凡,祝贺两位。”林二感到脸上发烫,新娘喝酒的样子无限优雅,唇齿轻轻一吸,调羹里的酒“滋”一声就吸入嘴里,林二发现新娘子的眼角闪现微风吹拂般的笑意。经年的风月,林二觉得这个笑意涵义深远。
   大雪封路,林二到陈家沟的时候已经正午,房顶上冒出缥缈的炊烟,给寒冷的天气带来些暖意。陈家沟村头那座镶嵌着红色瓷砖的屋子就是陈力的家。林二感到喉头发痒,不由吹了个呼哨,但还是感到紧张,这是多年行医没有出现的情况,其实在路上的时候,伊文结婚敬酒时眼角那缕笑意一直挠得自己心神不宁。
   林二的呼哨成为一种标志,果然,开门的是伊文,伊文说:“林大夫,来了,屋里坐。”
   林二发现了伊文眼神的变化,开门的刹那眼神由光芒然后逐渐暗淡,最后蒙上一层淡淡的阴影。
   屋子里燃烧着竹碳,不时发出“吧吧”的声响,殷红的火星四处乱窜。林二坐在碳火前感到燥热,伊文倒了杯热水说:“林大夫,喝水。”
   林二接过茶杯时感到手轻微地抖动,伊文问:“林大夫,怎么了?”
   林二起身佯装把窗子关了关,留下许缝隙,说:“这个鬼天,真冷。”
   “是呀,是很冷,冷得心里都凉飕飕的。”
   时间陷入短暂的沉默,林二有窒息的感觉,想吹个呼哨但感觉不妥,只能用咳嗽缓解想吹呼哨的欲望,尴尬间,林二问:“支书呢?”
   “打酒去了。”
   “大娘呢?”
   “灶间做饭呢。”
   “还是等支书回来给你下诊吧。”
   “现在吧,那个拖沓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好吧。”林二感觉求之不得,但和医德相去甚远,脸上一阵燥热。
   “你脸色不好?”
   “是呀,睡眠不好,老想一个事。”
   “形寒肢冷,想必怕冷吧。”
   “是呀,心里老凉飕飕的。”
   “经带怎么样?”
   伊文咬着下唇,脸上布满了赧红的云霞,支吾而小声说:“来时隐痛,平时带多清白。”
   林二做了请的手势,伊文把手放在桌上,林二深呼吸了一口气,把手放在“寸关尺”的位置,事情比较糟糕,林二感觉不到任何脉象,伊文皮肤冰凉冷硬,如朵置于寒风中寂寞的鲜花。
   伊文脸上的赧红没有褪去,脚轻轻放在林二的脚背上来回磨蹭,林二望着伊文呆滞起来。
   门外传来陈力的笑声,“林大夫真是准时,中午我们得喝两杯。”
   林二轻轻捏了下伊文的手,然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口,看到陈力进来说:“陈支书,客气了。”然后来到窗子前,把窗子打开,说,“天有点热。”
   陈力脱下外套说:“是有点热,什么情况?”
   伊文接过外套,说:“还没看呢,你都没回来,怎么看?”
   林二微微一笑,“是呀,那——开始下诊?”
   “下诊!”陈力满意地说。
   林二做了个请的手势,伊文把手放在桌子上,林二的手指触在“寸关尺”的位置上,微闭双眼,可大脑一片混沌。
   良久,林二轻轻移开手,舒了口气:“说,经带如何?”
   “行经时隐痛,平时带清白。”
   林二无故干咳两声,以缓解自己内心的紧张。
   “什么情况?”陈力问。
   林二思索沉吟了下说:“嫂子形寒肢冷,行经隐痛,脉细弱,带清稀,想必是宫寒不孕,我配‘暖宫方’看看。”林二抽出便笺,上面写道:当归50g乌药50g益智仁50g石菖蒲50g杜仲50g吴茱萸50g克茯神15g牛膝15g秦艽15g细辛15g桔梗15g半夏15g防风15g白芍9克干姜30克……
  
   2、
   城市里的高楼拖着冗长的影子黯淡下来,陈奎喜欢站在这个城市的北塔上吹个响亮的呼哨,以驱赶内心莫名的烦躁和恐慌,陈奎想起了黎三,记得那次他突然造访,说:“奎,能不能借点钱给我,我打算回老家一趟。”
   陈奎已经记不起黎三这是第几次来借钱了,不过这次还是爽快地给了黎三一千元钱,因为黎三说,“准备回去登记。”陈奎想,或许结婚了这个痞子就会改邪归正,这些年来,黎三一直在这个城市做着偷鸡摸狗的行当。黎三拿到钱吹了个响亮的呼哨,然后挽着漂亮女人潇洒而去。黎三是有女人缘的,也或者印证了“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俗语。
   陈奎又吹了个呼哨,记忆总在呼哨声中如破壳而出的春笋,可这些记忆让自己纠结万分,显然,自己的呼哨没有黎三吹得传神和痞性。
   前天打电话回家的时候,母亲的声音苍老了不少,母亲胡乱问了些自己的情况,末了说,“你林叔这几年老了好多,身子骨也大不如以前,如果有空的话,打个电话给他。”
  
   ……
   林叔,在镇里一带有名的人物,不光他的医术高明,呼哨也吹得传神。记得懂事起,母亲就把自己送到林叔那里学习中医,那是父亲逝世一年多,正值元宵过后,我正和村子里孩子们玩耍,兴起时分,村子里响起了母亲歌唱般地呼喊:“奎儿,奎儿。”
   母亲那天做了两个荷包蛋放在米线上,目光如月光下闪烁的泉水,说:“奎儿,快吃,吃了米线今后一切都将顺利,娘今天带你做客。”母亲说到这个时候,脸上泛起兴奋的光芒,无形中妩媚起来,母亲穿得特别庄重,饭后,母亲带我到父亲的牌位下叩拜起来,我看到母亲在默默祈祷中滴下几点泪水,我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哭泣,或许在忏悔什么,父亲逝世一年多来,只要母亲在父亲的牌位下祈祷,这种眼神就就如影随形地跟随她。
   来到林叔家的时候是正午十点,显然林叔也做好了准备,把院子收拾得干净利落,开门的刹那,林叔只是轻轻地点点头说:“来了,来了就好。”
   母亲的脸煞红起来,如天际的云霞,眼光闪着熟稔的光芒,说:“来了,你好么!”
   林叔搓了搓手,说:“就那样,谈不上好还是不好。”接着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说:“高了不少,身子骨也结实,好,好。”
   此刻林叔的屋子里出来个流着青涕的小孩,林叔拉过小孩说:“黎三儿,叫哥哥。”并笑笑对母亲说:“我给奎儿找了个伙伴,省得孩子孤独,他是村里黎瘌痢的儿子,不过现在是孤儿,怪可怜的。”
   林叔打发我和黎三在院子里玩耍,我看见林叔和母亲并肩走进屋子,并唧唧哝哝地说着什么,母亲的手自然地挽在林叔的胳膊上。
   黎三用衣袖擦了擦鼻孔中不断流出的青鼻涕,说:“你叫什么?”
   “我叫奎儿。”
   “会吹呼哨么?”
   “不会。”
   “老土,你看我。”黎三用一只手捏住下唇,并呈“V”形,然后用力一吹,一个清脆的呼哨响起来。黎三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好听么?”
   “好听,你教我么?”
   “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带什么好吃的么?”
   “我有个米果?”
   “拿出来。”
   黎三拿着米果狼吞虎咽起来,并三下五除二将米果解决掉了。
   “这下你可以教我吹呼哨了吧。”
   黎三诡异地一笑说:“其实我不会教,但林叔会,他的呼哨在这带可有名了。”
   我一把揪住黎三的衣领说:“你还我米果。”
   黎三将我推到在地说:“来抓我呀,来抓我呀。”
   我们就在院子里追逐起来。
   此刻,林叔从屋子里出来,说:“别闹了,下午开始背《伤寒论》。”母亲跟在后面,脸色潮红……
  
   3、
   黎三倒底还是跑了,他的“事业”没有持续半个月,当警察敲响他房门的时候,他拉着漂亮女人从后门仓惶而去。
   那是个黄昏,这次的呼哨林二听得很清楚,当呼哨响起的时候,村头来了几个戴大盖帽的人,那个呼哨者就是额头上长痦子的警察。
   黎三的“罪名”是散布淫秽色情信息。原因是村里的老张看了黎三播放的“动画片”之后,在镇上美容院被警察抓了正着。
   没过两天,老张就死了,听说是上吊死的,记得派出所回来时他神情没落,眼神死灰。老张死讯传来的时候暮色笼罩着大地,林二对于这个结果感到吃惊,同时钦佩老张有勇气去结束自己的生命。

顶一下
(375)
%
4.0
评分
踩一下
(2)
%
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