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事不堪回首
作者: 水中石
时间: 2012-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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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5.0分
袁浩躺在一张冷冰冰的铁板床上,双脚凌空乱蹬,双手紧握拳头挥舞着。他面部抽搐,眼睛血红,头上布满汗珠,嘴里大喊着:“别过来,别过来,我不卖了,我不卖了!”他想
袁浩躺在一张冷冰冰的铁板床上,双脚凌空乱蹬,双手紧握拳头挥舞着。他面部抽搐,眼睛血红,头上布满汗珠,嘴里大喊着:“别过来,别过来,我不卖了,我不卖了!”他想侧过身子爬起来逃走,但背部如同被钉在铁板床上一般,不能挪动分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戴着一次性蓝色医生帽和口罩,穿着白大褂的女子,圆瞪着双眼,举着一把血淋淋的手术刀,嘴里发出“嘿嘿嘿”的阴笑声,慢慢地向自己靠过来。袁浩的身子一阵抽搐,手脚的挥动已经有些迟缓,但眼睛却仍旧死死地盯着那个女子。
一阵凉风吹来,刮过袁浩光着的上身,朝着女子扑面而去。女子的医生帽被风吹得歪了一下,接着从帽里面挂下几缕别在耳后染黄的头发。女子白大褂的衣角也被风掀了起来,露出里面嫩黄色的连衣裙下摆。
“是你,是你吗,利红?”袁浩呆了一下,大声地叫了出来。但女子没有回应,她只是略微地停顿了一下,将挂下来的头发重新别在耳后,接着双手一起握住刀柄举了起来。口罩随着女子嘴巴的张开,呼吸的加快而一鼓一鼓的。
刀子越来越近,明晃晃的,刺得袁浩的眼睛一阵生疼。袁浩眯着眼,想伸手去握住那双拿着手术刀的手,但手伸过去像穿过了一团空气一般,直透而过。女子的面孔也越来越近,嘴里的阴笑声犹如绣花针般刺入脑袋,针针生疼。袁浩绝望了,他闭上眼,不再去想那个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身影。但一切都是徒劳的,那个熟悉的身影反而在袁浩脑海里越发清晰了。一头褐黄的长发,瓜子脸,大眼睛,皮肤白白,穿着嫩黄连衣裙的美女。她柔柔地对着袁浩说道:“袁浩,给我吧,让我轻轻地切开你的身子。”袁浩笑了,是对女子着迷的笑,他放下了手和脚,静静地平躺着,含情脉脉地盯着女子。下一刻,他敏感地感觉到刀子似切豆腐一般,直接穿过皮肤、脂肪、肌肉、脏器,割断血管、神经,发出丝帛撕裂般的声音。血从创口处喷涌而出,袁浩睁开眼,女子不见了,四周一片鲜红,疼痛随着神经缓慢地向脑部延伸,他不由地发出一声狼嚎:“啊——!”
袁浩身子一抖,从树杆上坐直了起来。他猛地睁开眼,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从各个毛孔里争先恐后地跑出来,染湿了头发,浸透了衣服,他整个人好像刚刚从水里爬上来一般。袁浩抬起双手在脸上重重地抹了一把,捋去迷糊住眼睛的汗水,也不管手上沾染的泥巴是否会把整张脸涂得脏兮兮。他向四周环顾了一下,太阳已经跑到了西面山头,隐去了小半个身子,好似被咬了一口的月饼,静静地蹲在那边。金色的阳光浸染着整片山川,把绿色的山野映衬得更加迷人。面前的山谷一眼望去,仿佛被厚厚的金色柔纱包裹着,飘飘渺渺,似真似幻。他伸手轻轻地在腰部按了几下,接着又掀起衣服仔细查看了腹部,没有疼痛,也没有一丝皮肤损伤。他不由地大舒一口气:“原来是在做梦啊。”
“唉,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什么臭事都发生在我身上?为什么要骗我?”袁浩的泪水又不自禁地流了下来,人也重新靠在树杆上发起呆来。“兄弟、女朋友?原来他妈的都是骗人的!”袁浩恨恨地想着。但当初发生的事情却如胶片一般,一幕幕出现在脑海,怎么也挥之不去。
一年前,袁浩在父母的管制下,找了一份正经工作,开始了上班族的生活。那时起,他开始逐渐远离曾经一起玩得很好的弟兄汪洪。说起汪洪,他是袁浩的发小。两人幼小在一起玩耍,反正有啥调皮捣蛋的事,一个有份,另一个肯定也跑不了。但大部分坏事都是汪洪想出来的点子,袁浩则是执行者或参与者。随着年龄的增长,汪洪做的事情却越来越出格了,什么坑、蒙、拐、骗,什么吃、喝、嫖、赌,样样出手。当然,这样的情形也是由于家庭原因造成的。汪洪的父母都是农民。他母亲勤俭持家,任劳任怨,付出了所有来维持这个家。但他的父亲却喜欢赌博,而且一旦赌输了就大发脾气。汪洪的母亲为此劝了他父亲很多次,两人也因这事打了很多次,但父亲依旧如故,反而打人的频率更加频繁了。到后来,不管是汪洪的母亲还是汪洪,他想打就打,根本不管原因。从那时起,汪洪开始怨恨家庭,怨恨父母,怨恨老天的不公,也就变本加厉地做着一些缺心眼的事。
袁浩的父母则相对温和。他的父亲是当地村小的教师,母亲是一名老实本分的农民。平时一家人都其乐融融的,偶尔小打小闹,过后也烟消云散。
渐渐地,汪洪的人品在村民中间传了开来。袁浩的父母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子被他带坏,开始加强了管制。后来,为了彻底拘束他的行动,没时间跟汪洪鬼混,他父母还不惜花重金、找门路,把袁浩弄进了一家当地有名的企业做工人。
虽说父母的管制起到了一定作用,但袁浩实诚的性格,幼小养成的哥们义气和唯汪洪是尊的盲从性,以及汪洪带着他游戏各大娱乐场所后所产生的诱惑力,使他与汪洪之间藕断丝连。他常常背着父母偷偷地和汪洪一起玩。值得庆幸的事,因为袁浩的胆小,对一些违法乱纪的事则退避三舍,丝毫不粘。
一天,汪洪打电话给袁浩,约他一起去KTV吼歌。刚好那天他休息,父母也不在家,就兴冲冲地从家里跑了出来。
在路上,汪洪伸手问袁浩借一千块钱。袁浩苦着一张脸,摇了摇头说,这几个月的工资全借给他了,身上己经没有钱了。而且现在自己工作了,也不好意思再向父母要钱。汪洪一听,心里有点不乐意,脸色沉了下来,面部轻微地抖动了几下,但他马上掩饰起自己的脸色,笑嘻嘻地说道:“没事,没事,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接着他又装做不经意地随口乱说:“没钱向父母要不是很正常嘛。如果父母不肯,你就偷偷拿点,反正都是自己家的钱,父母知道了也没关系。还有,我听说银行里只要用身份证和银行卡也可以拿钱的。”袁洪听了马上摇了摇头,一脸的惊恐,表示不可能,说被父母知道会被打死的。汪洪见了也不再勉强,只是拍了拍袁浩的肩膀说:“那我们去‘风云四起’网吧上网去,K歌钱不够了。我身上这点钱,只够请你去上网。”
袁浩听了,本来想拒绝不去算了,反正汪洪用的钱大部分是自己借给他的,一旦用完了,他还是会向自己借的,何况没见他还过。但他经不住汪洪的软磨硬泡,还是跟着去了。
两人走进网吧,登记好了之后就各自找位子坐下。因为两人平时都喜欢粘在一起,但又想有相对独立的私人秘密,所以每次上网,两人都选择靠在尽头面对面的机子。这样的位子既方便交流,又能够有独立的空间。今天也不例外。
过了十来分钟,在袁浩游戏打得起劲的当头,突然听到耳塞里传来“滴滴滴”的响声。袁浩退出全屏,一看右下角的小企鹅这时变成了小喇叭正在闪烁。他将鼠标箭头移了过去,点开小喇叭。“花儿正红请求加您为好友”的对话框弹了出来。袁浩根据以往的习惯,点开了“花儿正红”的资料:性别:女,年龄:23岁,其余均显示空白。
袁浩顺手点了个同意,加为好友。接着,他又开始新一轮的游戏。又过了十来分钟,小企鹅又开始闪烁。袁浩点开一看,“花儿正红”发了个笑脸给他。见状,袁浩索性关了游戏和她聊了起来。因为袁浩至今还没有谈过恋爱,而且以前虽说加了很多女网友,但由于害羞也不敢主动去跟他们聊天,整天就是看看她们的头像是亮还是暗。这次见有个女网友主动搭话,袁浩的心都激动起来,他心里想着:“缘份呐,缘份呐,说不定我从此脱离光棍了。”想着,胆子也大了起来,他开始主动接话、问话。此时“花儿正红”反而显得有点羞涩了,话说得很少,也很简短,大部分时间都是袁浩在问。袁浩聊着聊着,心里越发痒得难耐,所以他有时故意在聊天中穿插些荤言荤语,看“花儿正红”是什么反应。那时“花儿正红”总是发过来一个害羞的表情,不反驳,不答腔也不生气。袁浩见了,想想这次说不定真的有戏。他开始脑子里天马行空地乱想:要是这是一个长发飘飘,瓜子脸,大眼睛,皮肤白白,一说话就会脸红的青春美少女该多好啊!袁浩又把他脑子里的梦中情人形象搬了出来,接着还构思起了约会情节:两人坐在湖边的草皮上,袁浩的头枕着女孩的大腿,女孩则用手指轻轻地梳理袁浩的头发。迎着徐徐凉风,在四下无人之际两人偷偷轻吻,接着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情话,真惬意啊!
一想到这,袁浩心里一阵躁热。他试探性地发过去一条消息:“能让我看看你吗,我们开视频。”
“花儿正红”沉默了半天。这期间,袁浩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真的很希望“花儿正红”会答应自己的请求,但又怕“花儿正红”对自己冒昧的请求产生恼怒,从此把自己拉入黑名单。一想到这,他连忙又打了一条消息上去:“如果你不想让我看,那算了。”正当他要发出去时,“花儿正红”的消息回过来了。她写着:“我是在寝室上网,学校规定不能配视频的。不过我们可以看看照片。但是必须你的照片先让我看哟,否则我不会给你看我的照片的。”袁浩这时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了。因为对自己的样貌,袁浩还是很放心的,不能说是玉树临风,帅气逼人,起码五官还算端正吧。但由于是在网吧,袁浩实在找不出可以发的相片,而视频照片拍的又不清晰,于是两人就约定等晚上袁浩在自己家里上网时一起交换照片。
接着,两个人又聊起了小时候的一些趣事,两个人的一些理想。由于有了前面的铺垫,两人觉得越来越贴心,聊得也越来越自然。有时“花儿正红”也会主动调侃他一下。整整一个下午,两人黏黏糊糊,没完没了的,等天快暗时,都舍不得对方下线了。最后,袁浩还是在汪洪的强烈抗议下,才和“花儿正红”结束了恋恋不舍的网聊。
回去的路上,袁浩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连什么时候和汪洪分手,什么时候回到家都没搞清楚,满脑子都是网上和“花儿正红”的甜言蜜语。不过有一件事他还记得,就是汪洪想让他复印下他爸爸的身份证,说是有急用。被情意冲昏头脑的袁浩想也没想身份证复印件要用来干什么,就点头答应了。
晚饭后,袁浩早早地打开自己的电脑候着。他不再像以前一样不是打游戏,听音乐,进论坛。而是一次又一次地点开“花儿正红”的头像。尽管头像依旧灰暗,资料依旧是那么少,空间依旧没有开通,但袁浩还是不厌其烦,仿佛多点几下会跳出来一个美女一般。正在百无聊赖之际,“花儿正红”的头像亮起来了。终于上线了,袁浩手一哆嗦,马上把手从鼠标移到键盘上,打过去一个笑脸。接着问道:“饭吃了吗?我想你了。”“花儿正红”也回发了一个笑脸,并解释说刚刚在洗澡,因为要排队,所以上来晚了。袁浩大度地说道:“没事,没事,我愿意等你。”“花儿正红”发了个可爱的表情过来,说:“你真好。”袁浩则发过去一个亲亲的表情。“花儿正红”又发过来一个害羞的表情。接着两人又扯进了照片的话题。“你照片能发了吗?”袁浩问道。“你还没给我看呢!”“花儿正红”嘟着嘴。袁浩一见,马上陪着笑脸:“那我发过来了啊。”接着袁浩发过去自己的照片。照片里的袁浩比现实中还要帅上三分,头是短碎发,墨镜推在额头上,上身穿一件红色短袖圆领T恤,下身配黑色牛仔裤,脚上穿棕色休闲鞋,双手互抱,斜靠在公园里的树杆上。“花儿正红”看了之后,发了一个鼓掌的表情后也发过来她的照片。照片中“花儿正红”站在海边沙滩上,穿着一件奶白色的连衣短裙,做着一个侧弯腰的可爱动作。海风吹起了她那一头披散的染成褐黄的长发,把那身连衣裙也紧紧地逼到身上,秀出了她那玲珑苗条、凹凸有致的身材。”“啊,真的是美女,而且是我喜欢的类型。”袁浩一见,心里像大热天吃了冰块一样,舒泰之极。真的跟自己喜欢的女孩一模一样,我的梦中情人来了。原来这真是上天注定的缘份啊,我一定要追到她。袁浩心里想着,嘴里也不禁哼出了“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的曲子。他心里对“花儿正红”的情意越发浓厚而不可收拾,他很想她马上能够答应做自己的女朋友。所以袁浩故意贬低自己,说自己像只大青蛙。“花儿正红”发过来一个调皮的表情,然后写着:“这么帅气还说自己丑,那我不是成恐龙啦。”
袁浩马上接上:“你会喜欢我这样的吗?”
“花儿正红”发过来一个害羞的表情,写着:“喜欢”。
袁浩马上向“花儿正红”送上一连串的“糖葫芦”,想让她做自己的女朋友。经过一个晚上甜言蜜语炮弹的攻击,“花儿正红”的心田阵地终于被袁浩攻陷了。午夜时分,一个娇羞的点头表情出现在袁浩的电脑屏幕上,袁浩乐得肚皮直抽气。他从电脑椅上站起来,挥着手蹦了几下,突然想到这是大晚上了,忙轻手轻脚地停了下来,又轻轻地坐回到电脑椅上,然后发过去一个抱抱的表情。最后,因为“花儿正红”第二天还要上课,袁浩想要通宵的计划宣布破产。
下半夜,袁浩一点睡意也没有。他满脑子都是刚刚“花儿正红”照片里的形象。他躺在床上,抱紧被子,想象着把“花儿正红”抱在怀里,嘴巴则微张,傻乎乎地笑着。“利红,我爱你,我爱你。”袁浩轻轻地喃喃自语。“等你放假了,我来找你玩,我们去爬山,去游乐场,去逛街。我要牵你的手,我要抱着你。”慢慢地袁浩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原来“花儿正红”名叫李利红,是邻县乡镇的人,现在正在外地读大学,马上就要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