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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人的天空

作者: 秋月夜莺 时间: 2012-06-23 阅读: 7298次 点赞: 259个 评分: 1.0分

人总是需要爱情的吧?  爱情是个词儿,不是词语。爱情既是名词,又能是动词,仿佛盘古开天辟地的同时,它就得到永生,不死不灭。可是,爱情未能尽诉,往往非笔墨,

人总是需要爱情的吧?
   爱情是个词儿,不是词语。爱情既是名词,又能是动词,仿佛盘古开天辟地的同时,它就得到永生,不死不灭。可是,爱情未能尽诉,往往非笔墨,言语能够形容,尽在不言中。
   小张告诉了我一个既好又坏的消息,这对咱俩来说都一样。发了成绩单,高考的成绩不错,顺利考上志愿,北京那所他心仪的大学。我为他的成功感到骄傲和高兴,想把早就准备好的三万块钱给他。可他就是不肯要。我非要他收了这钱,钱不多,我说,你就拿着,上了大学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哥自己也有孩子,咋说也是人家的老爸,哥是过来人了,上学的那些哥都明白,你就收下吧,当作哥对你的一分心意。
   苦口婆心劝说一阵子,他才肯把钱收下,不过他还说:哥,谢谢你,以后我会好好地报答你的!
   心想:报答我?以身相许吗?
   我笑着摸摸他柔软、乌亮的短发:真是个傻孩子!
  
   活一辈子,人有他的一些憧憬、奔头,寻觅下,追求一下,心里所热切盼望着的儿女情长,或轰烈或平淡或未所知的浓情蜜意,难道这也有错,有不对,不是的地方?难道发自肺腑的一番心意,只是为了弥补、能有机会尝试真情,最终却又得让这微小却真诚的愿望受到鞭挞,人只能为了有颜面地苟活世上而再次委屈求存,每每都认命、向命运低头,甘心屈服、被降服,被铁石心肠般的世俗观念肆意地践踏、蹂躏下去?
   我好早就结了婚,还不到二十就糊糊里涂地成了个家,变了丈夫,当了别人家的女婿。
   话说这还是我妈给我牵的红线说的亲。乡下地方,似乎就兴这玩意儿,历久不衰,换汤不换药,总少不了要闹出几椿大同小异,异曲同工之妙的包办婚姻才行。闹来闹去,不管乐在其中还是凑热闹,没一个人是能省心,不插一脚要操心来忙活忙活的。
   媳妇儿是同村老刘家的姑娘。
   漂亮不?肤色和一般的农村妇女相比,偏白,是个可人儿,肤质、身材,我敢说她的外在绝不比城里的差。
   贤惠不?贤,真贤,我这媳妇儿的人品什么的都优秀得没法说,除了一件事外,她啥都听我的话,可谓夫唱妇随,贤妻良母人士。结婚当天我还不禁反问自己:究竟自己浑身上下哪儿能配得上她?
   可如果你问我:你喜欢她不?我会斩钉截铁,老实交待:不,不中。不喜欢她,一点也不喜欢,真的不喜欢。
   我和她没有情分,我心里从不爱她,这是事实,就是真相,明明白白,不用特意发挖。
   想到她我只得惭愧,婚后我总觉得她的存在好比一件赠品,既然不给白不给,不用白不用,不管啥东西都总有个用处,意义,废品在某些人的眼里就是宝物,更何况是女人?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霸王上弓,继后香灯,为人子的你是非得用上,说啥也得用。这人嘛,也就像那么一杯白开水,既然服务员已经递上台面,或许我会喝,或许我会拿来洗洗筷子,洗洗两手,却并不等于我喜欢上了那杯水。
   除了结婚那天,大排筵席,能借醉意凑合,迁就在一块儿,那晚以后我都绝少--除非她主动开口,而我又屡次借故拒绝了她的要求,到了实在再也不能推却,不好意思的时候,我才逼不得已,成其好事,闭上眼睛,尽力满足她的愿望和需要。
   她也够好笑的了,不过自己想要却老是拿我说事儿,非要开我的玩笑。有次我说我累了,跟她讨饶说晚上不来行吗?她就一下子变脸,撅着嘴,鼓起腮帮子,不满起来:难道你就不喜欢我?你倒跟我说说,你说,你这是喜新厌旧了还是说不定打从一开始你就不喜欢女人?
   看着她的这副模样,我哭笑不得:哎,哪有你这么说话的!别忘了我妈也是女人,那么我又哪会不喜欢女人呢?现在,我可是真累了。
   我一边回答心脏却跳得愈来愈快,我极力想平复,摆脱这异样的感觉,好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故作镇定,一脸若无其事,却反而令自己的呼吸显得有点困难,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重重地压着似的。
  
   真正的喜欢是什么?朝思眷想,茶饭不思,时时刻刻地想念对方,对他牵肠挂肚?这我可从来没有过,我不是个爱耍浪漫的男人。
   约莫十来岁,我开始介意别人的目光,也着意自己的体格,一有空我就爱跳绳子,希望愈跳愈高。上澡堂的时候,总会把眼睛垂下,不敢四处张望,害怕望见别人的裤杈,那股不知几时开始的莫名其妙的兴奋就会突袭,冲上我心,胯下顿时升起小旗杆来,然后给我爸半开玩笑地骂我:坏小子,你又在动啥歪心思了?令我尴尬得很,又羞又恨,恨不得能戴上墨镜,或立刻变成个近视眼,啥也看不清,眼不见心不烦。
  
   女儿三岁时,孩子她妈被公司派到北京短期研修,那是命令,不去也得去,结果孩子那段日子特别想妈,老要找妈,吵着要打电话给妈,听妈的声音。幸好有我爹妈从村赶到城里来帮忙照看孩子,不然可真把我给累坏了。再后来,没和亲妈团聚过上几个年,就为了生一个儿子,可儿子还没出世,他妈倒好,就这样突然难产,都走了。孩子她妈,就是一件牺牲品似的存在,为我刀山火海,最后甚至因我而死。对她的遭遇,我难辞其咎,万分歉疚。
   胡闹一场,一场空。由一处孤独走到另一方孤独,另一种处境,也不知道这该可喜,还是可悲。
   好多人,甚至我爹妈都说,这闺女随我,鼻子大,直而挺,长得真俊。我发呆的时候瞧瞧自己的闺女,她长得真像我吗?我自己倒没看不出来个是与否,只听他们说,闺女的相貌像爸爸好,这表示孩子有福气。
   我没有向小说、电视剧的内容、情节学习,那么地感人,那么地伟大,独自抚养孩子成人。相反地,自从孩子她妈不在,我反而更少主动去管自己的孩子,听其自然。即便周末回家,我也不过是循例检查她的手册,签上个名。手册上老师明明写了:注意卫生,替孩子剪手指甲,我没理会孩子的手,爱剪不剪,这方面我让她自由。我觉得,女孩子嘛,留点手指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她每次都会按老师的指示把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干净净。临走,送她回学校之前,我会把她爱吃的鸡肉香肠还有别的零嘴拿塑料袋包好,搁到她的书包里。看着这些好吃的,起初她是很新奇,很高兴的,因为回到学校以后,她能请同学吃东西,可久而久之,这肠子的吃的魅力已失去效果,没有改善我和女儿的关系,起到过什么样的正面作用,不过是习以为常的例行公事而已。
   从小到大,她爱干啥,什么兴趣班,校外活动,如果我的经济条件许可,只要她乐意,我都让她参加,尽量地满足她。这旁人看似娇惯的表现,事实上是许多东西我实在无法给予、偿还不了给这孩子。所谓的父母心,即便真心实意,然而很多时候都出自于面对现实的无可奈何,才不得不咬着牙硬着头皮上粱山,管不了、顾不着前路是否崎岖、险峻。
   心里明白,孩子和我不亲,她不爱搭理我,人家眼里,她绝对是个没家教,不讲礼貌的孩子。少一个人缺一块肉的家庭养育的孩子难免有点不一样,显得不平常,不落俗套。我有意和她保持距离,她也记恨我,故意疏远我,有时候我想做出点成绩,表现爸爸的模样,想亲近自己的闺女,跟她上街玩去,她都只会勉强挤出笑脸:爸,别了,我想留在屋里温习。八岁的孩子而已,却懂事得有她自己的一套想法。孩子似乎记住了妈妈生前常对自己说的:好好念书,本事是自己的。孩子乖啊,将来长大了考大学。可这偏偏就是根刺,刺在女儿,并烙在我这当爸的心上。俩人铭心刻骨,念念不难。我想,在她心里,我这个爸爸明摆着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坏蛋。这闺女以为正是因为自己的爸爸重男轻女,才会令她的妈妈无辜枉死,以致妈妈早早地草草地离开了自己。其实,闺女她不明白,不了解,她爸我从来就不盼望、不奢求要有个儿子,更不希望儿子像我。
   我没儿子,这反而是一种解脱,这有形的负担无形的烦恼从此离我而去,可喜可贺,可喜可贺,我逃过此劫。
  
   对于情爱的想象,编织,还是不要为结婚而恋爱,为恋爱而结婚,这样可能比较好一点点。爱是艺术,但这门艺术像雕塑,宏伟之前,是需要千刀万剐,承受无限,往往是伤人的。这些,想必过来人是知道的,哪怕他明知故犯,重蹈覆辙。
   坦白而言,我无法猜想,也不愿意猜谜,想要知道小张他对我是不是真心的。他才是个孩子,难道凭他这个年龄段就真能知道真心真情值几斤几两,真爱会是什么东西?谈恋爱谁也晓得,谁也能谈它一谈,可谈过来谈过去,谈出来的究竟是什么,却不是科学能一一验证的,哪怕你的理科成绩到底有多好。
   我从来没奢望他真心爱我,光是下了班,放假那几天,能有个人愿意陪我聊聊天,说说话,我不至于自个儿呆在家闷得慌,我就感到幸福,快活和写意。
   忘了那天和小张一开始聊的是什么,聊着聊着,聊到我女儿的工作,我告诉小张,女儿她大学毕业不多久,现在是个实习记者,经常出差,在外边跑新闻。
   “其实,这记者实在不好当,可这孩子非要当记者!当记者的,吃的苦受的累除了有形,更多是无形的,靠他们自己默默承受,有口难言的,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发挖新闻其实就是揭露残酷、非人啊。”
   “那么哥,姐她今年多大了?”
   “什么姐不姐的,以后别这么叫,我听着感觉怪怪的。”
   “为啥?按理说我比她小,喊她姐这没错啊!”
   “这,你看,我和你……”我舌头打结,心里想要说的一时说不上来,讲不明白个究竟来。
   他似懂非懂,连忙点头,狡猾地乐呵呵奸笑着,还捏了下我的鼻子:“哦哦哦我明白了,因为我是你的老婆。”
   “去去去!”
   “好了好了,哥,你快说,你女儿现在到底多大了?”
   “你这孩子,真爱刨根问底,她比你大三年。”我抬起了他的脸:“小张,你知道吗?你跟我儿子同年,也许你们俩的肤色也很相像,都是这么地白,惹人怜爱吧?”
   “这鬼才知道,好了,哥,你的手用不着在我的腰鬼鬼祟祟、偷偷摸摸,这儿又没别人,只有咱俩,你能大大方方、名正言顺、大胆地疼我呀!来!”他边说边捉着我手,移到他的大腿上。
  
   每个月,我都会主动给小张一些零花钱,说实话,并不多。
   反正我家除了我还是我。
   女儿找着工作,她是恨不得赶快把那几年上大学的花费通通还给我,再也不靠我的一分钱生活,试问又怎么会稀罕我的那点钱呢?更别提老父老母,两口子在村里过得称心如意,吃用都很省,很简单,那是乡村里乡里巴人,别样的浪漫,肥料不是物质和奢侈。二老每月根本用不了多少钱。钱有时候对他们来说就像性一样,根本就是多余的。也对,当你没有需要的时候,那玩意儿就是没用的家伙。既然我一个人也花不了几个钱,倒不如让小张也开心开心,这孩子平时又不曾主动开口向我要东西拿礼物,他就爱留在我家,老缠着我和他“游戏”。
   刚才,是我和小张最后一次见面。咱俩玩得好欢喜,好开心,欲罢不能,依依不舍,下楼的时候,咱俩的腿都有点酸了。接下来,他将忙不过来,要为上大学,收拾行李、报到等作准备。
   小张说让我等他。
   他说,叫我放心好了,等他放假回来,他会继续和我好下去的。平时想我或我想他了,大家能用手机,电脑、QQ联系,还千叮万嘱,吩咐我抓紧点,有空就赶紧到电脑市场买个功能好点的摄像头,这样以后寂寞无聊的时候能和我视讯,讯打。
   老实说,我怀疑这些话的真真假假,这样的怀疑是不是说明了不知从几时开始,我的心里就有了他,变得紧张他,他说的每一句话?可北京有那么多高大帅气的爷们儿,比纯爷们儿还爷们儿,小张他用得着守着,有必要等我,等回来才和我亲热?
   咱俩上了公车,依旧旁若无人地互相闹着,逗着对方玩,他的调皮好玩,我早就习惯,也是他吸引我的地方,却没想到会引来一白发老太太的注意,她的身子靠近小张,笑着,指着我问小张:“小伙子,你们俩的感情这么好,可我咋看也觉得你的长相不像他,他是你哪位啊?他是你舅舅?”
   只见小张还在傻笑,却突然冷不防地回答说:“不是,奶奶,他是我爸!”
   这老太太推一推鼻梁上的小金丝属眼镜,眯起眼,仔细端详我和小张,露出微笑:“爸啊,也对,我想小伙子你随你妈,哈哈,这好啊,好啊,儿子的样子随妈好啊,代表孩子有福气!”
   这下子我可傻眼了,我可没想到小张他竟然会这么回答的,“不,我不是他,我是他干--”这话还没给说出来,我就被小张掩住了嘴,不得不把要说的话硬生生地往肚子里吞,这时候,老太太继续说道:“这年头啊,那些个孩子老爱独立,娇气得爸爸不亲,妈妈不爱的,做父母的想疼疼孩子也难,难得登天啊!很难得能有儿子愿意和自己的爸爸这么亲的了!”
   “奶奶您说得对!可我呢就不一样,我最爱我爸了!”
   “呵呵呵,你父子俩的感情可真要好,好得都叫奶奶羡慕妒忌恨啊!”
   “奶奶,您可真够时毫!”话音刚落他就把嘴唇贴到我的脸上,自自然然地亲着,还胆敢故意用门牙咬我的胡子渣儿,那可疼呢,可我咬着牙忍着没喊出声来。这小鬼头的胆子可真大,我连忙闭上眼睛,不敢正眼再看老太太一眼,不知道她有没有吓坏,吓得目瞪口呆,呆若木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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