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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的事

作者: 康玲 时间: 2012-06-23 阅读: 6430次 点赞: 683个 评分: 4.0分

一】  怀旧,是一个苍老的容颜,世上有一种人,岁月越深,记忆越澄明,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拍打着心岸,总是让人无限的忧伤和喜悦,因为生命是一列,飞驰而过

摘要:暮年里的我,总有一些记忆在眼前翻动,几十年前的一幕幕,带着伤感和愉悦,击打着我的心,所以想起写一部小说,为了纪念那些久远的往事,离开的人,不在身边的朋友,还有一直陪在身边的,为他们在我的世界里,留一个魂灵的栖所,不再让他们在我的心海里飘摇。因为怀旧,于是便有了此篇。 一】
   怀旧,是一个苍老的容颜,世上有一种人,岁月越深,记忆越澄明,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拍打着心岸,总是让人无限的忧伤和喜悦,因为生命是一列,飞驰而过的列车,他们在每一个驿站,都曾经让每一人难舍难分后,下站了。
   刘小怡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1978年,那时的中国农村,还处在挣工分生活的环境里,刘小怡是家里的长女,父亲常年在北京挖河挣工分,为家里添粮食,母亲带着姐弟三人和一个八十高旬的外公,住在一个小村子里。
   她们住在一个拥有三间平房的小院里,大门是玉米杆扎的大排子,院墙是泥坯砌的,一米多高,上面盖着月牙形的青瓦,一个压一个的扣着,中间有一个缝,晚上小鸟常常住进去,惹得小孩子们拿着手电去抓。三间古老的青砖平房,面北开门,两扇古质的木板门上,留着祖孙两代人的喜悦,走进去,是深一脚,浅一脚的坑洼黄土地面,墙皮在1976年的唐山大地震中,碎裂的挂着,掉下去的部分,露着黄土,外公后来常常把钱藏在里面。
   由于当时,国家倡导要储藏很多粮食,屋子里放了好多大缸,瓷质的,说是用它储藏粮食,上面盖上一层经过太阳爆晒得沙子,不容易生虫子,家里的住房不够用,于是就改了西厢房。西厢房后有一个胡同,因为那里有一棵大杨树,两个八岁的孩子围起来,都抱不满,枝干参天,戏耍着凉凉的云。
   那时的农村,都是那样的房子,那样的院子,除了破旧,现在看来,又有些古老,那时候留在刘小怡记忆里的,更多的是穷味儿。
   刘小怡的左邻右舍,都是同龄的小伙伴,从自家数起,前三排,后两排,都是同龄人,一群群的小老虎,所以她的童年,充满了故事,最让她魂牵梦绕的是那一颗颗的槐树,榆树,等到春天来临的时候,槐花香气四溢,榆树上挂满了像钱串一样的果实,她们总是拿一个顶端拴着小铁钩子的竹竿,大把大把的摘来吃,又香又甜。
   五岁的刘小怡,小时侯身体特别不好,感冒后得了气管炎,呼吸像喘鸡一样,打了一个月的针,腿都打瘸了,每次打针来的时候,她都藏在那棵大杨树后,妈妈找了好一阵子,就像抓小鸡一样,把她拎出来,按在炕上,她那时嘴里一直哭,一直骂医生操##,一直骂。
   乡下人有种说法,每一个孩子的命根,有的扎的晚,有得早,早的就不爱生病了。刘小怡大概到了九岁,还一瘸一拐的去上学呢。
   她每天都要看着小她一岁的弟弟,那日晌午,姐弟两人高兴地跑进院子,就发现爸爸在洗一块鲜红的肉,血淋淋的,她好奇的蹲下来问爸爸,这是什么?爸爸开玩笑的说,是你妈妈屁股上肉。
   后来才知道,那是胎衣,妈妈身体不好,医生说,给产妇吃了大补,后来也就知道,又多了一个妹妹。
   妹妹是三胎,那时的计划生育政策是不允许的,所以妈妈被拉到手术台上,做了输卵管结扎手术,以后永远不能怀孕了。
   那时还没有二胎的说法,她们已是超生的家庭了,为了要儿子,农村家庭妇女,都是那样生着二胎,三胎,四胎......有的家庭超生的厉害,乡里还下来一群人,逮她们,抓了去做生育手术。
   那年,刘小怡的当家老婶,晚上就跑到野地里猫着了,计划生育管理队,没抓到人,第二天,把老婶子家的旧房子给推了,村里当时得气氛严肃的,老婶子晚上回来后,一激动就犯了病,生了个大胖小子,后来这个男孩,三岁就喜欢抓蛇玩,老人们说,都是老婶子在野地里藏着的缘故。
   刘小怡的背上又多了一份重任,每天背着小她四岁的妹妹去玩,手里还领着小她一岁的弟弟,日子就在童真无邪的嬉闹声中,成长着。
  
   二】
   七岁的刘小怡,最喜欢带着妹妹去邻居高美美家,高美美和她是同岁。
   高美美有个哥哥,每次煮鸡蛋,大嫂子都可着儿子吃,一个典型的重男轻女型。
   刘小怡的妹妹最怕去高美美家,每次过当屋,只要高美美的妈妈坐在那里烧火做饭,就会开玩笑的去摸妹妹的裤裆,淫笑着说,揪个#吃,然后放在嘴边,打个帮子说,好香!妹妹总是一下子跑过去,大嫂子爽朗的笑声,在身后不停的笑着。
   高美美从七岁岁开始,只要刘小怡到哪,她就到哪,从来不说话,也不和她争执什么,只是跟在身后,从早到晚的疯跑。
   刘小怡的奶奶家,在前三排,很多时候,刘小怡带着高美美,在奶奶家玩,两个女孩趴在炕上,和爷爷一起听戏,爷爷喜欢听皮影戏,一直到去了的那天,收音机还在耳边。
   刘小怡有个姑姑,比她大一轮,也是属虎的,因为姑姑长得漂亮,高中毕业,也是家里第七个孩子,出嫁的问题一直都不是很顺,刘小怡,高美美,姑姑,常常一起去学校的操场上学骑自行车,操场上的男孩,女孩,打篮球的,互相追赶的,热闹极了。姑姑在后给刘小怡扶着,手把手的教会了她骑车。
   刘小怡和高美美,最喜欢摆弄姑姑的高跟鞋,姑姑还有几件漂亮的衣服,两个女孩每回都穿上,虽然又肥又大,活像个戏子,可是他们喜欢那色彩,姑姑后来,把高跟鞋送给了刘小怡,那高跟鞋在那个时代里,是最好的礼物了。
   两个女孩,常常“南征北战”。
   高美美家,大门口朝南开,在刘小怡家后两排街上,这是一条通往大马路的主要通道,大人小孩都喜欢坐在门口,看那南来北往的,高美美家和张诗诗家只隔一道墙,在刘小怡家后院住,也只隔一道土坯墙。
   张诗诗有个老的,说话都流口水的爷爷,爷爷的棉袄脱下来,放在门口的大石头上,成堆的虱子爬来爬去,三个女孩子,蹲在那里看着小虱子打架,看着爷爷在那里抓虱子,满手鲜红的,妈呀,这不把人吃了啊?
   真他妈难搞,咋让人活哦!刘小怡骂着。高美美傻笑着,张诗诗赶紧逮虱子,用一块转头拍着,妈的,都砸死你们,嘴里也骂着。
   那时候,人们只有碱水可用,每个人都长虱子,破旧的厚棉袄里,小孩子的头发里,甚至睡觉盖的被子里,伸手一摸,就一把虱子,从裤裆里掏出来,虱子蠕动着,允吸着人们身体里的血。
   后来,大概好多年过后吧,人们开始用洗衣粉,洗衣液,来洗衣服,用沐浴露洗澡,洗发水洗头发,虱子就在没长起来。
   张诗诗家养很多猪,所以门口常常放一大堆沙子,夏天,很多孩子都来这里,光着脚埋丫丫,掏地道,凉凉的沙子,是那是最好的玩具。
   现在的孩子想玩沙子,要花钱去游乐场玩。
   三个女孩各占一角,往中间掏,不让沙子摊下来,小心翼翼的,这时,一个南街的女孩叫老丫,立眉立目的,皮肤很白,比她们大两岁,显然很霸道,赶走了其他孩子,占了他们的地盘。然后又伸过手,抢高美美的洞,老丫用屁股拱着高美美,一下子就把她挤在了身后,抢了她的地盘,高美美只好往后挪,无可奈何的让给了她。也不敢言语,老丫还不解渴,又往前抢,手刚伸到刘小怡的土洞上,刘小怡使劲一推,就把她推了个跟斗。
   紧跟着,老丫伸手来抓她,嘴里还骂着,你敢推我,妈的,没等抓到刘小怡的脸上,刘小怡一个巴掌搧在她的脸上,打得老丫哭了起来,刘小怡气呼呼地说,活该,谁让你欺负人,我可不怕你。
   大人们把孩子赶回了家,从那以后,老丫不敢在三个女孩的地盘上撒野了。
   刘小怡身后,更多了很多的孩子,成了一群伙伴。
   他们跟在刘小怡的身后,看过电影《少林寺》后,每一个人都披着一个红纱巾,扮演李世民,封刘小怡为皇帝,高美美为皇后。在稻草堆上,插旗起义,当起了梁山好汉。
   她们玩的那个野啊,那时候的情景,只有这个“野”字最适合。
   刘小怡成为“皇帝”,成为了“指挥家”,就是张诗诗有点霸道,所以很多时候,张诗诗不和她们疯,因为他是家里的老妖,啥事都可着她,很少听刘小怡的。只有高美美是一个忠实的“仆人”,对错面前,总是傻笑着,不说话,有时候把刘小怡逼急了,瞪眼看着她,她才挤出几句话,好了,知道了,就又沉默了。
   高美美是个大主意,慢性子,包容心大。
   是非面前,有时候,让刘小怡也没办法,可是她们从来不吵架,甚至几十年没拌过嘴。
   高美美和刘小怡最喜欢吃诗诗妈妈做的烙饼,又香又脆,一层一层的,张诗诗的妈妈很和善,是一个脾气非常好的妇人,她们喊她老嫂子,张诗诗和刘小怡每次吵过后,下次见面,诗诗就又忘记了,三个女孩子又在一起了。
  
   三】
   刘小怡的外公,有一个正式工的大女儿,所以在那岁月里,他手里常常会有些积蓄。
   外公膝下无子,跟着刘小怡的妈妈一起生活,把家里的房子卖了,门口的一个大槐树都放了,拿来给刘小怡的父亲盖了青砖大瓦房。
   刘小怡的父亲算是入赘吧。
   外公的脾气急,年轻的时候是个生意人,因为耍大钱,输了好几十亩良田,老婆在刘小怡的母亲三岁,就因为产后中风而去了。
   留下三个儿子,在那年月里,生病都去了,只剩下三个女儿。
   外公最喜欢在饭后,把大女儿买来的甜点,分给她们吃,他从来不吃一口,可笑的很香甜。
   在1980年里,八十多岁的他,还背起粪兜,去马路上拾粪,给队里送去种庄稼,帮家里添口粮,1981年后,父亲回来了,把小院里盖了猪圈和马棚,养起了骡子,赶起了马车给工地送砖,母亲的身体也好起来了,十几亩良田也分产到户,自家的生活也开始变化着。
   六月的麦场,很大很大,如火如荼,整夜的点着灯,打麦机隆隆的响着,人们从来不感觉疲惫,看着一堆堆的麦子,都属自己了,也不睡觉,都躺在麦场上,开玩笑,听收音机,排着打麦子。
   刘小怡是家里的重劳动力,一把一把的麦子,用一把小镰刀割下来,打上捆,一个个的抱上车,十几亩啊,累的眼睛都糊上了,还要被父亲赶着,因为麦秋就怕下雨,不追赶着收了,麦子经雨会发芽,每年的秋收,都要趁着好天气,把果实收进大缸,才算安心了。
   晚上一点了,八岁的刘小怡,疲惫的躺在麦堆里,昏黄的灯光下,隆隆作响的机器声,吵闹声,都没有打扰到她,她蜷缩在麦堆里睡着了。
   父亲大声的喊她,丫头,起来,该我们家打麦子了,她的身体像个棉球,软的不想动,弟弟揉揉睡眼,推了推她,两个孩子抱起了麦子,父亲把一捆一捆的麦子,入进了机子。
   麦子打完,天亮了,两个孩子的身体,都有些透支了,迷迷糊糊的回到家,大睡了起来。
   一觉醒来,家里没有人,父亲早就去地里了,外公一个人坐在门口的大树下,八十好几的外公只能看家了,走路都要拐杖了,所以很多时候坐在那里。看见刘小怡出来,一个卖豆片的过来,外公给她买了吃,姐弟两吃的好香,那豆片真的好香。
   外公告诉他们,去街上看看有没有赶马车卖西瓜的,叫来给他们买着吃,弟弟撒欢的跑到街上,一会就叫来一个大马车,车上拉着很多的西瓜,外公拿着西瓜带着姐弟二人,进了屋,摘下那两扇木板门,把西瓜一瓣瓣的切开,两个孩子甩开腮帮子,吃的西瓜水顺着下巴流到胸前,流到地上,笑的外公在那里一直说,慢点……慢点……
  
   四】
   夏天的夜晚,天气闷热得很,村里的人们都跑到街上纳凉,围坐在燃起一堆一堆的稻草边上,稻草冒着青烟,驱赶着蚊子,大人们聊着今年的收成,孩子们围着一个九十多岁的白胡子老爷爷,听他讲那鬼的故事。
   故事讲完了,大人们都回去了,孩子们是最晚回家的,刘小怡每回进自家院子,看着那矮矮的土墙,都会想起那贴墙鬼的故事,下的闭上眼,妈呀……妈呀……的喊着,跑进了屋子。
   晚上睡觉,都把头蒙起来,恐怕鬼会来。
   那时候,刘小怡心里想到过死的问题,对于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死后火炼,或者埋在地下被虫子咬,是多麽可怕的事情,极度的恐惧。
   几乎天天晚上不敢睡去,只能抓着妈妈的手,一直抓着睡。
   有一天父亲不在家,母亲和姐弟三人在西厢房里住,深夜十二点,一个身穿黑衣的蒙面人,使劲的晃悠青瓦房的木板门,隆隆的响声,把母女吓醒,母亲说,有贼,刘小怡吓得赶紧把头藏在了棉被里,门被推开了,母亲跑出去,那个贼进了西屋,在翻箱倒柜,母亲进了东屋,刚要打开灯的一瞬间,那个贼就迅速的跑了出去,翻过土墙跑了,母亲大声地喊着,抓贼啊……
   外公的耳朵聋了,母亲打开灯,还不知道怎回事呢,母亲来不及说,跑到院子里一个劲的喊,深夜里的一声呐喊,如一声雷,高美美的爷爷拿着扁担一直追,追了很远,人影就不见了,也没追上。
   第二天,刘小怡刚刚入睡,那个贼又来了,使劲的敲着门口的大排子,母亲就喊,没等喊几声贼就跑了。
   后来,妈妈在村里找了一个未出嫁的阿姨,陪她们睡,她们的胆量也就大了很多。
   那个贼也不敢来了,可是刘小怡睡觉,不敢睡了,必须挨着妈妈,攥着妈的手。
   转眼,九岁的刘小怡该上学了,要不是妈妈怕弟弟独自上学挨欺负,八岁就该上学了。姐姐替弟弟打抱不平的事,一直在刘小怡身上发生着。
   刘小怡带着弟弟在学校的门口玩,高美美,张诗诗……都在里面,老师过来问,孩子,你上学吗?刘小怡很想上学,很想和伙伴们一起玩。于是斩荆截铁的说,上。老师又说,去和妈妈要钱报名来吧。
   刘小怡带着弟弟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向妈妈要钱上学。妈妈犯愁了,哪有钱啊,报名费要五毛钱一个人,去那找五毛钱啊?刘小怡看妈妈犯愁,跑去找外公,外公正坐在门口的大杨树下,母亲也跟着来了,母亲趴在外公的耳朵边大声地喊着,外公听懂后,解开裤带,在裤子里拿出了一元钱,刘小怡拿着母亲和外公借的一元钱,去了学校,站在老师面前,伶牙俐齿的回答了老师的问题后,弟弟和他一起上了幼儿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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